大海航行凭神医,地方财政靠神药

远川商业评论 · 2020-11-04
爱贵州,喝茅台;爱漳州,吃片仔癀。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远川商业评论”(ID:ycsypl),作者 林婕彤,编辑 高翼。36氪经授权发布。

在中国,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仅靠繁华和机遇,便能吸引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奔赴、聚集,前仆后继地为其创造GDP。而在沉默的三四线城市,想要盘活经济赡养一方人的,各地都有自己的门路。

比如内蒙古的鸿茅药酒、长白山的三宝、贵州的茅台,西藏的冬虫夏草……这些往往是那些依托于地域的“神秘”底色、被精心包装并输送给一线高净值人群的奢侈品,

在一个坐落于东南沿海,却因地理和历史因素而长期落后于各方邻居的省份——福建,也有这样一款产品,那就是片仔癀

纵观中医药概念板块,进入千亿俱乐部的企业不过两家:其一是深耕多年、业务广泛的老字号云南白药,其二就是被资本市场誉为“药中茅台”、异军突起的片仔癀。排在第三位的白云山,尽管有板蓝根和伟哥加持,市值却仅为片仔癀的三分之一。

罗马是在一年之内建成的。2020年第一个交易周,片仔癀的市值还能与白云山对标。往后十个月,当云南白药的股价始终原地踏步的时候,片仔癀已经翻了一倍有余,并迅速击败前者,坐上了中医药板块市值第一的宝座。

但资本市场的神话,不过是片仔癀神话系列的一个章节。这一蜚声中外的名贵中成药,从出身背景到处方工艺,从治疗效果到销售策略,无不充斥着“神话”故事的微妙气息——权威,神秘,以及罕见。

国家绝密级配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制作工艺、一级中药保护品种,“镇宅之宝”……凭借一系列光环加持,片仔癀斩获了大量一线城市高净值家庭,尤其是男性消费者的青睐,价格和销量屡创新高,甚至从一款保健药品,逐渐走向奢侈品、收藏品和投资品的范畴。

那么,神乎其神的片仔癀是如何炼成的,又是如何俘获消费者以及投资者的心智?

在中国,但凡这样的奢侈品多少有些历史典故:赤水河畔、红军泡脚——茅台;道光皇帝狂喜、法国总统偏爱——鸿茅药酒。而片仔癀同样有一个光环满满的故事:宫廷御赐,秘传配方,太医还俗,救民于疾苦。至于下南洋和送给日本首相田中角荣,那都是后话了。

解放后,片仔癀被纳入漳州制药厂,成为其独家生产的主导产品。1999年,这家国有企业正式改制成立漳州片仔癀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而漳州作为一个福建南部的农业城市,经济实力占到了福建全省第四名,仅次于厦门,国资委持股57.9%的片仔癀,对漳州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虽说片仔癀是一款奢侈品,但无论从发展历史还是收入构成来看,片仔癀都是一家当之无愧的医药公司。公司近40%的营收和近75%的毛利都来自肝病用药,包括片仔癀锭剂、片仔癀胶囊、复方片仔癀肝宝、复方片仔癀含片等等。

按照病理划分,肝炎可分为病毒性肝炎(主要是甲肝、乙肝、丙肝等)和非病毒性肝炎(主要是脂肪肝等)。据统计,2018年我国肝病患者达到约4.84亿人,其中非酒精性脂肪肝、乙肝、酒精性脂肪肝的患者人数分别占比65.28%、17.77%、10.13%。

在病毒性肝炎领域,“疫苗+抗病毒药物”的防治方案已经相当成熟,患病人数也因此逐年下降,好像并没有片仔癀发挥的余地。

相反,由于过度饮酒、营养过剩、肥胖比例上升等原因,患病人数逐年攀升的脂肪肝,才是片仔癀所瞄准的广阔市场。换言之,片仔癀近年来广受热捧,可能要感谢茅台。

作为一家医药公司,片仔癀的本职工作还是干得很不错的。就像任何一家传统OTC药企一样,其主要市场并不集中在医院里,也不靠医生的处方。

因此,培养病人心智、拓展零售渠道、深入研究适应症……这些药企赖以生存的手段,片仔癀按部就班、一个不落,光近两年在CDE上报批的临床试验申请就一大堆。

至于究竟如何配方、采用何种工艺,则是普通人永远无法得知的秘密——片仔癀和云南白药,是唯二两种获得“国家级保密配方”认证的中成药。换言之,A股中医药板块两大巨头的核心产品,都拥有国家颁布的无限期专利保护证书。

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这是个问题。况且,“国家级”、“绝密”、“无限期”这些形容词和脂肪肝、跌打扭伤这样的主治病症摆在一起,令人不由得顿生疑惑:万年老三白云山的板蓝根与各类瘟疫屡次艰苦作战,清热解毒包治百病,为什么不配拥有姓名?

不管怎么说,保密配方为片仔癀筑起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中成药本就属于辩证治疗的范畴,机理全靠四字词语堆砌,药品生产方拥有极其宽泛的解释权。而片仔癀不仅机理不明,连配方都是个黑箱,其药效基本不可能被证伪,自然也就立于不败之地。

但倘若止步于此,岂不是浪费了神话故事的漫长铺垫?

片仔癀在二级市场的腾飞,要感谢它的两个忠实拥趸:林园和王富济。

林园是典型的“民间股神”,1989年以8000元起家,至2007年身价达到二十多个亿。他最令人称道的事迹之一,就是在茅台每股只有20多元的时候就开始建仓,并重仓至今。

从银行到白酒,林园看行业的眼光极准,也因此成为资本市场的一个重要风向标。2018年,林园开始谈医药板块的牛市还要维持30年,至少涨100倍,至多可以涨500倍。当年6月底,林园名下的私募基金首次进入了片仔癀的十大股东名单。

林园和片仔癀的故事其实开始得更早一些。2017年他接受《红周刊》采访时就曾提到,“片仔癀未来股价或许会超越茅台”,似乎已透露出入局想法。

2019年三季度,片仔癀的股价还在100元/股附近徘徊时,林园开始进行大幅增持。三个季度过去,截至2020年6月底,林园的三支私募基金共持有约884万股。而此时,片仔癀的股价已飙升至170元/股,林园投资持有的片仔癀市值达到15亿元。

茅台伤肝,片仔癀治肝,而两者的消费者又恰好是同一批人。或许这才是林园左手茅台、右手片仔癀的真正原因。

不过,林园毕竟还是以私募身份在投片仔癀,有行业逻辑,也有买卖策略。在片仔癀的十大股东名单上,位列第二的是一个真正的散户——王富济。

与武林盟主林园相比,王富济更像是一位扫地僧式的人物。不仅因为他是散户aka第二大股东,更是因为他仅靠持有片仔癀,便实现了10年11倍的“神话”。

王富济自2009年开始持有片仔癀,持股比例常年保持在4%到4.7%之间,只增持不减仓,定力可谓深不可测。随着片仔癀股价不断翻新,王富济的财富稳定增值,在今年达到了27亿,净赚近25亿。

林园和王富济二人,共同将片仔癀的“神话”推向高潮,使其成为无数“X中茅台”里,最接近茅台的那个标的。

每盒一粒3g装的片仔癀,目前的市场价格是590元/盒。按治疗周期测算,一名肝炎患者一年花在片仔癀上的治疗开支为5.8万元至11.6万元不等。这个药品的消费水平,基本已经赶上全球医疗费用第一高的美国了。

在过去十年内,片仔癀至少八次提价,累计涨幅超过1倍——但涨价的趋势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片仔癀的价格构成中,一大来源自然是昂贵的中药材。例如麝香,尽管只占原材料的3%,在成本中所占比例却达到惊人的55%。麝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数量稀少,我国允许使用天然麝香作为原料的药品仅有七种,片仔癀就是其中之一。

再例如牛黄,所谓有钱也难使牛结石,最近天然牛黄甚至炒到了20多万元/斤。白银看了沉默,黄金看了汗颜。

麝香和牛黄,占据了片仔癀成本的80%以上。每当药材价格上扬时,片仔癀就有充足的理由涨价——前提是,消费者得愿意买单。

一部分消费者没得选,不像东阿阿胶或者安宫牛黄丸,漳州片仔癀垄断了市场,后来者甚至无法进行仿制,因为片仔癀的绝密配方从未公开。而另一部分消费者,不仅愿意为昂贵的片仔癀买单,还希望它的价格涨得越高越好。而且,信的人是真信,片仔癀的复购率也一直很高。

中药的保质期原本就很长。而片仔癀一方面采用了类似酒类的发酵技术,另一方面又有神话加持,于是理所应当地被赋予了“时间越长越值钱”的收藏品属性。1992年出产的片仔癀,江湖地位可与1982年的拉菲比肩。

长期服用片仔癀的老客户,基本都有“片仔癀越老越好”的说法;片仔癀在全国各地的线下体验馆,也会像奢侈品店那样,每月截留10%左右的药锭作为囤货,以满足老客户对生产日期的要求。

纵观医药市场,翻遍CDE和FDA的药品目录,很少听说哪种药的药效能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增强的。毕竟,化学结构可能会因氧化而遭到破坏,有效浓度会因蒸发扩散而不断下降,生物药更不必说,也可能因物理作用而出现“失活”现象。

但中药片仔癀好像就是这么一个例外。

随着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开始囤货,市场对陈年药锭的需求逐渐成型,片仔癀的另一个特点就会悄然浮出水面:地方财政属性。

这才是所谓“药中茅台”的真正含义。

好莱坞在拍电影时经常会有一个桥段:拯救世界的密码往往不在中心城市,而是在边缘地区。比如蝙蝠侠在西藏学习忍术、奇异博士在尼泊尔学习魔法,《2012》里人类在喜马拉雅造诺亚方舟……

这反映了一种现象:在资本和社会规则的约束下,主流商业中心的焦虑无处安放,而边缘地区通过讲各种故事来抓住情绪,从而薅到主流地区人士的羊毛。在中国,这种现象也是三四线城市的财富密码之一,同样也是财政转移支付的一种方式。

贵州的茅台是如此,漳州的片仔癀也是如此。

参考文献:

[1]. 片仔癀调研跟踪记录:三季报点评,吴伯庸

[2]. 华创证券 -片仔癀:需求旺盛供给充足,渗透率提升助力业绩兑现核心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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