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宝藏城市,还不够火

未来可栖 · 2020-09-29
不想做网红的二线城市不是好古都


来自于网友

9月28日,“2020世界文化旅游大会”在西安开幕,今年的主题是“文旅复苏 创新转型”。这个主题放在西安身上也很合适,西安坐拥历史大IP,又出产过许巍、郑钧、张楚等摇滚明星,但在创新转型和经济发展方面,似乎不及成都和郑州更有魄力,大多数人给西安的定位仍是“吃逛”城市。

西安不是不想改变。2018年5月,西安政府领导共三四十人前往北京拜访抖音总部,与张一鸣等开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座谈会,之后西安成为抖音最早且最大化合作的城市之一。

2017年,西安率先使用了”抢人大战“策略,推出了史上最宽松的落户政策以及“23条人才新政”。甚至在西安旅游结果被拉去落户,成了全国皆知的段子。第二年,“新西安人”增加了79.5万。

但很多人去了西安,也很难留下来,就像西安那63所高校、8所“985”、“211”的毕业生一样,为其它城市提供了人才储备。

西安是一个一辈子一定要去的城市,但不是一个让年轻人容易一辈子留下来的城市。

01

“到西安去。”列在了许多人的国庆假期日程表上。全国景区“难订榜”前三名,西安占了两个。

1300年前,诗人杜甫的理想也是去西安,他35岁来到当时这座全国最繁华的城市,然后住了十年,写下来一些著名诗句,比如:

瞿塘峡口曲江头,万里风烟接素秋。

花萼夹城通御气,芙蓉小苑入边愁。

珠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樯起白鸥。

回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

但杜甫在西安的十年并不如意,眼见繁华,而难忘民间疾苦。“繁华之处,难以为梦”,后来杜甫去了成都,“杜甫草堂”变成了成都的IP。

数据来自美团研究院

同为旅游城市,西安的旅游总人数多过成都,但总收入却被远远甩在了后面。西安文旅局数据显示,2019年西安共接待海内外游客30110.43万人次,这一数据相比2000年增长了20倍。旅游业总收入达3146.05亿元,但和成都相比,差了一千多亿。

2019中国旅游城市排行榜

西安也在做出着变化,政府官方很早便在抖音发力,与字节跳动的谈判让西安成为抖音最早且最大化合作的城市。

短视频里永兴坊的摔碗酒、大唐芙蓉园的仕女不倒翁以及曲江灯光秀,杂糅了时尚科技,片段化地承载了游客对盛唐的点滴想象,与此同时也霸占了人们的手机屏幕。

《2019抖音数据报告》中,西安大唐不夜城短视频的总播放量达到23亿次,成为抖音上人气最高的景点。

但这还远远不够,人们对西安的印象还是那个酒店床头立着“民间版”兵马俑,地底下的人比地上的人更多、更有名的印象。

而西安人也很固执,带着陕北汉子的直男风格。当成都拿出杜甫草堂、武侯祠、都江堰的历史人文,幼稚可爱的大熊猫、吃火锅、挖耳朵、泡酒吧,搞休闲经济,又拉互联网公司入驻的时候,西安一直坚持的还是历史文化路线。

这座城市也有摇滚和民谣,但没有刻意消费他们。在《乐队的夏天》,黑撒、岛屿心情很快就被淘汰了。和成都相比,西安不缺乐队和歌,但歌迷文化和商业编排却不是一个层次的。

西安,就像一个没有脱离农耕文明基因的城市,处处带着厚重,歌声里同时带着历史的深邃和生活的呐喊,但和现代商业之间隔着玻璃框和栏杆。

你可以想象:苍凉的西北大地上,一条汉子,吃饱了肉夹馍,吼着秦腔,走在路上,路边没有霓虹。

网友红色尾灯说:

西安这个地方的人,挣钱不行,搞文艺工作还真的是在行。首先说画,你觉得范增牛逼,你看看人民币,上面的毛主席是西安美院原院长画家刘文西画的。你再去看电影,这个不说了,你看看94年以前那些真正的艺术片,西影厂贡献了多少。音乐,你说的摇滚是一个方面,你去看看民乐,多少大师也是西安人。然后书,贾平凹、陈忠实、路遥够牛逼了吧。所以说,不是西安出了很多摇滚人才,而是如果你要做“不挣钱追求艺术”的事情,这个地方都适合你。

在同一个网站上,另一个从一线城市回到西安的创业者吐槽:在国企如林的西安,创业太难了。

来自微博网友

02

作为千年古都,西安曾对标过北京,到如今对标成都。即便是西安当地人,李思白也承认,西安的整体实力远远比不过北上广深,甚至不如杭州、成都。

万亿GDP和全国20强,是西安在拼命追赶的目标。

自2006年上海成为中国内地第一个GDP突破万亿元的城市后,十四年间全国GDP超万亿城市共有17个。9个国家中心城市中,唯一未过万亿的是西安。上一次入围全国20强是三十年前。

工业是大部分GDP过万亿城市的发展支撑。在这些城市里,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在40%-50%之间。曾是西安骄傲的工业,如今却成了薄弱环节。

西安三大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

2019年西安市产业结构,第一产业占比3%,第二产业占比34%,第三产业占比63%。特别是近年来,第三产业占比持续增加,第一第二产业占比逐步减少。据统计,在2015-2019年,仅有2018年工业投资增速达到28.7%,2019年则下滑至2%。

从就业人口上看,2018年西安吸纳就业人口最多的行业是农林牧渔业,为101.25万人,但基本全部集中于乡村。第二产业的代表行业制造业,2018年就业人口为83.41万人。

被视作高端行业的软件信息和科学研究更是连年滑坡下降。软件信息的就业人口在2017年是19.29万,2018年减少了4万。科学研究类就业人口从2017年的17.94万下降到了16.74万。高端行业就业乏力,意味着行业的衰退和人才流失。

西安在“拉人头”上做出的努力不仅仅是旅游,还把巨大的热情用于落户。旅游是短期消费热潮,落户意味着长期稳定的人口,

早在2017年,西安率先使用了”抢人大战“策略,推出了史上最宽松的落户政策以及“23条人才新政”。甚至在西安旅游结果被拉去落户,成了全国皆知的段子。仅2018年一年,“新西安人”增加了79.5万。

壮志雄心之下的抢人大战,尽管看上去效果显著,“孔雀东南飞”的现象却仍在继续。

西安有2所985大学,6所211大学,远超重庆、成都、武汉。然而据梧桐果数据显示,西安市在新一线城市2019届毕业生留存率排行榜中排名第六,留存率为64.6%。西安最著名的西安交通大学只有37.73%的留本省就业比例,同为副省级城市高校,浙大为58.78%,四川大学达到了50.61%,均远远超过西安交大。

从薪酬高低可看出为什么毕业生不愿意留在西安。新一线城市的毕业生岗位平均薪酬均在6000元左右,其中西安薪酬为6471元,排名第十,在新一线城市中处于较低位置。

2019年毕业生平均薪资排行榜

和抢人大战相辅相成的,还有另一个重头戏“抢企业”。

2009-2018年这十年里新成立企业总数,西安仅为51.4万户。而同为西部重镇的重庆和成都分别为97.5万户和85万户,站在了二线城市的前列。

按照注册资本,西安将总部企业落户的奖励额度,分为3500万、2500万和1500万三个梯度。而为了扶持金融业发展,西安将金融企业总部的奖励提升到了6000万元。

只靠微信一键落户吸引不来高素质人才,“网红打卡地”给西安带来了诸多网络曝光度,但旅游产业的翅膀太小,撑不起一个城市的崛起。产业结构、营商环境和未来发展空间才是城市竞争力的核心。

03

辛辛苦苦引来的几百万人口带给西安的变化,李思白最直观的感受是“房价涨成马咧”。在西安,“马”可以形容一切。

在李思白的记忆中,2015年之前,这里的房价就没怎么涨过。每平米均价最高不过七八千元,一线城市动辄百万首付的房子,离西安很远。

最主要的原因,李思白认为之前的西安人不缺房子。这里的国有企业、事业单位和政府部门数不胜数,大部分还在进行着福利分房。“我家住的房子没有一套是商品房,爸妈单位各分一套,邻居知根知底,面积也都够住。”

2015年之后,西安房价开始变了。根据国家统计局最新发布的房价指数,西安已经连涨53个月,累计涨幅达75.8%。

西安近年房价走势

西安房价从2008年的4268元/平米,上涨到2019年的13269元/平米,十年间的涨幅为210.9%。李思白这两年最后悔的便是没有买房。

西安各区域房价排名

大型房企的进驻,彻底改变这西安的房地产市场。2016年前后,融创过亿元摘地、万科全年销售金额突破100亿元、碧桂园参与2000亩大盘开发……“不缺房”的西安人也开始“抢房”,甚至接连出现摇号作弊事件。

今年上半年新入市单价2万元的楼盘出现了多次”万人摇”现象,“摇号七八次没有中”成为本地论坛最常见的讨论话题。从人才大力引进、房价飞涨到楼市进一步限购,10年的时间也使得买房人的压力越来越大。据安居客数据显示,目前房价万元以下仅有西安周边和泾渭两个区域。

2016年,和买房人一样陷入焦虑的还有西安的“本土开发商”,在大开发商时代,它们已经有三年多时间再未能杀入销售榜单前十。

西安人觉得,不仅西安的乐队没有夏天,西安的开发商也没了夏天。

04

“回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这也是西安的遗憾。

西安,古老安逸且接地气。十三朝古都让这座城达到了农业文明的鼎峰,包容豪迈中凝聚了盛唐的精气神,留下了历史书里的人物和诗句,留下了钟楼城墙大雁塔,还留下一个个帝王陵墓。

肥沃的关中平原,在春天撒一把种子,躺着就能获得秋天的丰收,给了人们吃白面宽油的傲气。农业文明的精髓——吃饱肚子才是要紧事,深深地刻在西安人的味蕾上。

然而农业社会是无法承担如今这巨大的城市功能,更不用说聚集几千万的人口承载力。工业社会的文明一次又一次塑造了西安城的格局,西安高校校园所占的面积超过了城墙内的市区面积、友谊路上1025棵梧桐树成为当地人忘不掉的绿、说着东北话四川话河南话的人成为了新的西安人。

这座城市的人们,看惯了“破怂”大雁塔,习惯用凉皮来衡量物价,对盖楼修地铁挖出古墓的新闻习以为常。“西安人的城墙下是西安人的火车”,西安人的城墙下还是西安人的生活——盛唐梦是很多人的,但“克里马擦”是只有西安人才一直念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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