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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召集起来,研究一种如何让人发笑的学问

36氪的朋友们 · 2020-08-01
取悦别人,成了GAGMAN的宿命。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贵圈-腾讯新闻”(ID:entguiquan),36氪经授权发布。

文 | 禹祘

编辑 | 露冷

出品 | 腾讯新闻×贵圈

看到《认真的嘎嘎们》的招募海报时,许天奇已经在家待业一年了。辞职前,他是国企员工,从分公司一路晋升到总部,还曾获得“上海市优秀团干部”的荣誉。

海报上写着节目选人的标准——能说会道、机智搞怪、能演会跳、奇思脑洞。更重要的是,不限年龄。29岁的许天奇认定,“他们要找的,就是我”。他去年参加过第六季《奇葩说》,“期期都在淘汰边缘”,但说着说着就尬唱起来的习惯,时常“笑翻蔡康永”、让马东凝固成表情包。

笑声,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和硬需求。几乎每档综艺,都想以每秒一次的频率搔到观众的笑点。在成熟的综艺工业体系下,只有稳定输出笑点的人,才能给制片人带来安全感。于是有了一群以综艺为生的搞笑艺人,在内地娱乐圈,他们被称为“综艺咖”。

频繁亮相于各档综艺的大张伟,即是一个典型的综艺咖。据不完全统计,2020年他跨平台参与了8档综艺的录制,自嘲“综艺网约车,酒店趴活儿,开录就走”。但仅凭一个大张伟,或者再加上与他定位相似的沈腾、贾玲、杨迪,远远填补不了综艺市场的巨大缺口。迅速召集、养成一支成熟可用的“综艺咖”队伍,成了当务之急。

《认真的嘎嘎们》应时而生。由何炅、陈伟霆、大张伟、李诞坐镇导师席,56组来自不同的领域的选手像赶集一样,来到位于江苏南通海门的录制现场,准备在六个月里成为训练有素、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专业搞笑人士。

训练GAGMAN的过程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甚至连一些最基本的问题——搞笑的标准是什么、幽默究竟能不能被训练——节目组都没有明确的答案。尤其是将逗乐的对象拓展为宏大的“全民”概念时,搞笑就更变成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它就像一团空气,看不见也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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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节目组视频采访是在好友家的阳台上,他蹲在猫砂盆前面。因为每月只靠1800元失业金生活,疫情期间许天奇一直在朋友家蹭午饭。当天的早饭是碎饼干泡牛奶,过去两个月他都在吃这个。蓝罐曲奇68块钱一盒,一盒能吃20天。

许天奇出场时总是背着一把吉他,却从来没有弹过。每次他尬唱或者乱背歌词的时候,李诞都说要用吉他打他。虽然只学了一年,但许天奇对《贵圈》说,音乐是唯一一件“能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事情”。

音乐是他的脊梁,一定要背在身上。

他试图和父亲解释自己的音乐执念。“就像这个橡皮筋,”许天奇随手拿起一个橡皮筋,套在手指上,不停往后拉,“它越拉越长,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哪一天放弃……”啪地一声,橡皮筋弹了回去,“会痛”。

父亲捡起橡皮筋:“这是干垃圾。”

▲ 许天奇背着吉他在节目中亮相

同样是追求音乐梦想无望,跑来当“综艺练习生”的,还有拥有494万粉丝的短视频红人锤娜丽莎。她是声乐系科班出身,会弹古筝,会写歌,但她最出名的代表作是一段模仿腾格尔唱《恋爱循环》的搞笑视频。“我好好唱歌没人听的,要加一些模仿或者加一些很funny的元素进去,他们好喜欢看。”

她之前是女团练习生,又瘦又美,后来因为长期服用治疗抑郁的药物,体重一路飙升至150斤,被吐槽“像一堵墙挡住了其他成员”。

▲ 锤娜丽莎在节目中模仿名画《蒙娜丽莎》

现实生活中深陷身材焦虑的她,切换到表演人格,胖就成了笑点。她自称“肥肥锤——明媚、忧伤、臃肿”。初进节目组,锤娜丽莎有点放不开,和她一起培训的选手鼓励她,把伤口撕开再愈合,会长出一块新的东西,那个就是你的长项。“因为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你就是得把自己血淋淋地扒开给大家看。”

这是他们在成为GAGMAN的路上得到的启示——拿自己固有的缺点开涮,拿期待和现实对比,荒凉,却能和更多的普通人产生共鸣。

1999年出生的楼炅择是被朋友推荐来的,他原本的职业规划是成为唱跳偶像。他参加过《星动亚洲》《明日之子》《青春有你》三档选秀节目,次次都是一轮游。与那些炙手可热的人气选手相比,他没有拍过中插广告,没有接受过单独采访,甚至连登上公演舞台的机会都没有。好在他几乎承包了衍生综艺中的所有笑点,得到导演组“太出彩了,想剪都剪不掉”的评价。

《认真的嘎嘎们》是他第一次享受到专属的欢呼——因为长相帅气,他得到台下女观众高分贝的欢呼。他一连返场三次,甚至一度想坐到观众席。上一次感受到同等程度的热情,还是在一年前的《青春有你》录制现场,他和人气选手一起走上舞台。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欢呼也不是为我”。

▲ 因为长相帅气,楼炅择在节目中深受女粉丝欢迎

楼炅择的表演人格是busy star,一个“做作、妖艳、浮夸的女明星形象”。和现实的境遇惨淡不同,“她”的出场永远伴有闪光灯和欢呼,有七八个工作人员围着,撑伞补妆,开路拦粉丝。——谁都知道,这正是他心里填不上的那道沟壑。

如果唱跳无法为自己赢得舞台,幽默或许可以。56组选手原本各有各的梦想,音乐、舞蹈或是其他,却散落在各档节目中沦为活跃气氛的“工具人”,负责产出金句,制造笑点。他们不是走到最后的主角,但节目需要他们。

现在,他们被召集起来,专门研究一种如何让人发笑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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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娜丽莎2019年在《奇葩说》后台遇见许天奇,两个意外走上谐星道路的人迅速达成共识,“如果能靠音乐吃饭的话,谁又想靠搞笑曲线救国呢?”

从某种意义上说,来到《认真的嘎嘎们》,是很多选手曲线救国的一种选择。2019年最后两周,节目组组建起一支30多人的选角团队,在全平台检索和“搞笑”相关的人,发出参赛邀约——总导演朱慧下的指令是,要“穷尽”。

GAGMAN的人选分散在各个领域,可能是演员、模特、音乐人,也可能是喜剧演员、幕后编剧、普通上班族——他们不知道GAGMAN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成为GAGMAN。必须“广撒网”。选角编导人均过审了300多条视频,还在地图上圈出北京、成都、上海三大中心,考察了所有话剧、喜剧、脱口秀表演舞台,到场就问“你们这里最搞笑的人是谁”?

关于如何制造一个喜剧演员,曾打造出《笑傲江湖》《笑声传奇》等喜剧竞演节目的朱慧有一些经验。不过,工业化的方式无法套用在GAGMAN身上——那些剧本、逻辑重音、反转点、表演节奏可以被训练出来,但GAGMAN只能靠自己,“他演的始终是自己”。

“一发技”是选手们面临第一个考核。这个词源于日本,意思是要一击致笑。

许天奇的“一发技”是“金木水火土”谐音梗:金木水火土,谁最金——土,因为土豪多金;谁最火——水,因为水站C位;谁最水——木,因为木头遇到水,他摆起双臂模拟漂浮状态,“我浮了我浮了”。对一部分人来说,许天奇的幽默是一种自成体系的自说自话,出其不意又自带逻辑;但另一部分人只会觉得生硬尴尬,莫名其妙。

▲ 许天奇在节目中表演"一发技",众人反应不一

节目播出四期后,他在观众投票选出的“嘎嘎榜”和“尬尬榜”中都排在第五。“嘎”代表好评,“尬”代表差评。从这个设置上不难发现导演组的深意——好笑与尴尬,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四位导师的笑点也不一致。一发技考核时,一段表演得到大张伟高度赞誉,李诞却直言“摸不透”,甚至“怀疑大张伟的品位”。

关于幽默,评价标准很难客观。音乐讲究音准、节奏的规范,表演有“声、台、形、表”的尺度,就连近年来逐渐成熟的偶像选秀,也形成了“唱、跳、rap”等默认的考核维度。但评判好笑的标准是什么?

朱慧试图和李诞讨论“标准”问题。她告诉《贵圈》,最终两人得出的结论是“共振”。“GAGMAN终其一生在做的事情,就是站到一个个更高的平台,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你,找到那些能与你产生共振的人。共振的人数越多,你就是越好的GAGMAN。”朱慧说。

第五期正式开录前,节目组招募了200名学生作为观众,进行舞台测试。他们在演播厅里搭起四个舞台,四组选手同时开演,观众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时任意走动,用脚投票。这种将竞争具象化的形式对表演者来说十分残酷,你能听到旁边舞台的欢呼,也能看到观众一个个离开。

最终,节目组决定把评判权留给场外观众。每一赛段结束后,观众通过网络给自己喜欢的GAGMAN投票,在“嘎嘎榜”排名靠后的选手面临淘汰风险。节目播出三期后,锤娜丽莎排名第一,许天奇第五。第一次淘汰发生在两周之后,56进24——楼炅择目前排在第二十六,处在危险边缘。

▲ 截至7月23日0点,楼炅择排在“嘎嘎榜”第26位

取悦别人,取悦大多数人,成了GAGMAN的宿命。而这一旦成为评价标准,很多时候难免失焦——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好笑。

排名第二十四位的付航偶尔上网搜自己的名字,发现知乎上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付航脱口秀的笑点在哪里”。他觉得这事挺好笑,在回答里写下“哈哈哈”三个字。有时他会在演出时跟观众聊天,得到的却是无数认真望过来的眼神。“我说大哥,这个是一个笑点。那个大哥说,啊,那我可以笑了吗?”付航有点失落,觉得观众理解不了他讲的东西。

排练时,楼炅择一度情绪崩溃,在电话里冲着编剧大哭一场,“我觉得我逗不笑观众了”。那是一种深刻的绝望,所有观众都在看你,你必须一个人站在舞台上表演,用尽力气逗他们发笑,但怎么也逗不笑,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尴尬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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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幽默可以用来谋生前,付航做过保安,摆过地摊,当过服务员,干过客服。一份份工作打磨下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平凡,越来越普通。在双手第一次触摸到保安制服的瞬间,他意识到,“97%化纤加3%棉的那种触感,会让你觉得所有的梦都碎了。”

他把自己定位为“疯狗派”,充满怒气与激情,疯歇斯底里地呐喊。“就是杀了一半的猪,你知道吗?顶着刀就跑出来了,就是那种感觉。”他对《贵圈》形容自己的表演风格。

▲ 节目组为付航设计的“一发技”得到三嘎一尬

学生时代,老师对付航的评价只有四个字——跳梁小丑。他的座位永远被安排在垃圾桶旁,唯一能被人注意到的,就是把全班逗笑的时刻。小学二年级,为了引起女孩注意,他拿着胶棒假装看望远镜,戳在眼睛上一直拧,拧到胶棒真的戳进眼球,引起哄堂大笑。“最开始我以为他们真的喜欢我,后来发现不是。他们那种笑,带着戏谑,觉得你非常可悲。可能就是一种嘲笑。”

朱慧看着台上渴望获得观众笑声的年轻人,回忆起小时候班里那些经常逗人发笑的同学。他们都是渴望被瞩目却又缺少先天优势的孩子。学习成绩不好,长得不帅,没有音乐或者体育特长,甚至不会跟老师搞好关系,“他如果从小就帅,何苦要去逗人开心?”

她曾经去韩国考察GAGMAN体系,问那里的同行,GAGMAN拥有的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得到最多的一个词是“脸皮厚”——得在台上经历很多很多次尴尬,然后才在每一次尴尬中学习怎样翻转,最终咸鱼翻身。

第二轮考核前,许天奇想明白了,原来自己是一个“垃圾”,这可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把这个故事作为创作素材,写进段子里。这一轮考核的是PLAYGAG,也就是“玩梗”。不同于按照剧本抛梗的喜剧演员,GAGMAN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表演人格,在此基础上即兴发挥——这种表演中最重要的笑点,往往来自艺人身上的“缺点”。

这个关于梦想与垃圾的段子依然很尬。导师们捂住耳朵,倒在地上作痛苦状,试图用各种方式打断他的表演。他精心准备的温暖结尾——爸爸说,你要真的失败了就回家,做个可回收垃圾——淹没在一片混乱中。

不过,失意与满足都是暂时的。节目组保持着两天一考核的快节奏,不停摸索模式,测试赛制;56组选手绞尽脑汁继续编排创作。或许下一次上台他们就能收获笑声,也没准依然要面对无声的冷场,谁又能说得好呢?

第一期节目表演“金木水火土”的段子前,许天奇带着四位导师坐了趟过山车,得到的评价是4个尬。失落毫无掩饰地写在他的脸上。他靠在栏杆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是我的幽默太简单了吗?”

后来,他独自一人又去坐了一遍过山车。

*部分图片源自网络

实习运营编辑 | 阿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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