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万「后浪」的毕业季:为了offer,我太难了

Tech星球 · 2020-06-14
史上最难就业季:870万「后浪」觅前程。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Tech星球”(ID:tech618),作者:周逸斐,36氪经授权发布。

“叮铃铃……”凌晨两点,骤然响起的一串铃声,扰乱了纽约2月静谧肃穆的深夜气息。也让酝酿多时、艰难睡去的Whitney一下睡意全无。

拿起手机一看,显示是来自中国的陌生号码。Whitney一下反应过来,这时段打电话很有可能是HR。翻身下床,打开电脑,边按录音笔开关,边接通电话,一气呵成。“喂,您好,我就是本人”“现在方便进行面试......” 

“嘟嘟嘟……”对方电话挂断后,Whitney彻舒一口气,也希望把积攒沉久的焦虑感和抑郁情绪,一并挤出来,随着肺部浊气,消散在空气中。

写完第10篇面试总结后,已经是凌晨2点50分(北京时间下午2点30分左右),她重新躺回床上,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类似这样的跨国约面电话,这一个月内已经接到不下20多通了,早就习惯了。

去年秋招,100多份简历几乎石沉大海、群面被刷、终面被卡......这次春招,是她的最后一搏,12小时的国际时差,她必须全天24小时保持备战状态,迎接随时来临的面试。“也不知道刚才的初面会不会通过”,Whitney感觉心里有无数蚂蚁爬来爬去,烦躁的很。

根据今年4月发布的《2020应届毕业生春招求职报告》显示,今年高校毕业应届生将达到875万,有超过7成的应届毕业生至今尚未签约,企业对于应届生的招聘需求规模同比下降了22%。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联合智联招聘4月发布的《疫情冲击下的高校毕业生就业市场—2020年大学生就业力报告》显示,约55.2%的毕业生未获得offer,15.8%的毕业生获得1个offer。 

疫情的突袭,打乱应届毕业生的求职节奏,茫然、焦虑、煎熬,情绪烦躁,“不知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和offer,哪一个先来。” 

尽管遭遇“史上最难毕业季”,但这一届“后浪”们,从未因为突如其来的疫情而消极择业,也未被疫情冲击而放弃心中理想。疫情过后,正以更顽强积极的姿态,果敢奔赴职场,谋求更远大的前程。

消失的「春招」

疫情“黑天鹅”,使得往年被毕业生寄予厚望的“春招”几乎消失了。

“内蒙古昨天出选调生通知了,妈妈要求我一定要报名参加。说考不上没关系,考上也不强迫必须上班,必须有个保底工作”。王佳琪有些无奈和不解。4月底,父母还十分支持自己“毕业后继续在澎湃新闻做长期实习生”。

作为体制内干部和机关单位工作人员后备人选的重点培养对象,选调生也有不小的吸引力。是听父母的意见参加选调生考试,还是毕业后在澎湃新闻做长期实习生?王佳琪陷入了两难。

春招之前,她一直在准备北京选调生考试,所以秋招没投递一封简历。春招期间,她随手投了几家互联网企业。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事实是:北京选调生考试失败,止步于360公司的终面,拒绝“跟谁学”给的春招offer后,她要成为澎湃新闻的实习生。

这是她为在北京找到心仪的工作,做出的最大努力。父亲当时很支持她从事媒体工作的想法和规划,现在出现180度反转,“或许父母觉得,还是公务员最稳定吧。”

不同于王佳琪抗拒参加选调考试,渴望在北京媒体积攒采编经验的执念,刘奇奇恰恰是疫情期间“逃离北京”,果断选择加入选调生考试的一员。 

疫情爆发后,让刘奇奇顿悟,事业单位才是最稳定可靠的“铁饭碗”。她毅然放弃了通过长期实习转正得到的蓝色光标offer,年后开始专心准备选调生考试。她自诩,“是一个爱玩,喜欢蹦迪,喜欢一切social场合,是和安静这个词完全不沾边的一个女生。”

“我觉得我属于北京,北京是我的第二个家,只有北京能满足我。在奋斗十年,赚她个年薪百万”,刘奇奇去年暑假在北京实习时,和舍友放出“豪言壮语”。 

虽然父亲对她极其宠溺,但女儿留京这件事他极力反对,为此父女大吵好几次。有一次两人视频聊天,因父亲随口提及让她报考家乡选调生,最终演变成激烈父女大战。她边哭边向父亲控诉,“您无法理解我,您这是在阻碍我的发展!”父女俩破天荒的一星期内没有给对方打电话。

然而,刘奇奇的想法在年后彻底变了。“不去北京工作了,我要考上家乡选调”,刘奇奇年后给闺蜜打电话时斩钉截铁地说。疫情期间,刘奇奇的姨父查出来癌症晚期。“医生说超不过半年,我姐姐没法陪床,当时按时复工返京。因为靠她上班赚钱给我姨父治病。而且我姐姐工资原本3W/月,疫情期间发的工资连房租都承担不起。这两件事特别影响我。”

身边人的经历、身为独生子女的责任,让刘奇奇顿悟,事业单位更适合她这种“爱玩的孩子”。“家乡选调生工资税后6000+,离家近,开车上下班就行,也不用租房,工资是纯赚啊!朝九晚五,多轻松。”

在大连理工大学读研二的宫月觉得,今年的春招和自己“打了个招呼”,就溜走了。从2月份到5月底,她前后投递了50多家企业。自己在boss直聘上给面试官发送的求职招呼语,大部分变成“已读”标记,就无下文了。收到的所有面试通知,她都格外珍惜,尽全力去参加。 

携程举行群面时,北京朝阳区疫情还是二级应急响应。她冒着回家可能被隔离14天的风险,坐了8个小时的火车硬座,从山东梁山县到达北京。当群面成员的自我介绍完毕后,她预知自己群面要凉,“可以说是海内外名牌高校群英大荟萃”。结果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疫情难住了国内应届生,给了海外留学生更多“生路”。

春招全部改为线上进行,Whitney面试机会比秋招还多,终于在5月底,收到某互联网大厂数据分析岗位的offer。在此之前的每一天,都是压抑与动力并行的煎熬。 

没收到秋招offer对她打击很大,年后开始,她变得极其敏感、暴躁甚至自卑。因为家里特殊原因,她想去深圳工作,所以春招投的岗位办公地点都在深圳。符合要求的企业不多,“我那段时间投简历很煎熬,处在求着对方公司面试的状态,一点骨气都没有。甚至我还投了实习都看不上的企业,仅因为感觉自己的经历对他们有吸引力。”

意识到自己精神状态不对、面试通关率低都与局限工作地点有关,Whitney决定必须扩大工作范围,“调整工作地点后,面试机会比秋招面试机会多,春招结束前,拿到4个offer。”

实习打响求职「第一枪」

不同于其他普通应届生,李继凡在五年内,以不同专业的硕士应届生身份参与秋招。第一次,是三年前,以中国人民大学美学专业的身份;这一次,是以纽约大学marketing专业的身份,终于顺利拿到offer。他清楚,这是一份迟到5年的沉甸甸的通知书。 

五年前,中国人民大学哲学本科专业的他,被保送本校美学专业硕士。读到研二,他才发觉自己不适合学术这条路。特别参加完腾讯举办的一场春招实习生群面后,他觉得求职完全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那场面试在北京大学举行,我投递的游戏策划岗。真的就是小白一枚,我准备一晚上就去面试了。我那组的学生是清一色的北大清华出身,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斗鱼游戏主播...都是'大神'级别。反正40多分钟的群面讨论,我一句话都没插进去”。他自嘲被“鞭打的体无完肤”,从面试现场“仓皇出逃”。 

研三他拿到去纽约大学读marketing专业硕士的offer。一年后,他再次迎来人生的第二次秋招,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暑期做蓝色光标广告优化师助理岗位的实习生后,他摸清了Google广告投放的架构以及内部体系。去年8月底,还未回国,他已经开始刷笔试题、面试贴,筛选允许留学生线上面试的互联网大厂。

“国外留学生的求职进度非常不同步,有的打算春招找工作,有的毕业后再找工作,也有的不用找工作。我是班里最早做求职准备的那批人”。 

为秋招早早做准备的留学生,不止李继凡。 

Whitney早在去年3月,就开始投递国内暑期实习岗。好朋友和自己商量好了要去上海实习,计划以后也定居上海。

慢慢逼近5月,她还未收到一封实习地点在上海的offer。失眠、焦虑、心慌等一系列“求职综合症”提前到来。她不再局限实习地点,开始无限制的海投。

“1.2...5.6...”,EXCEL表格中密密麻麻100多个企业,标记为绿色的单元格,意味收到面试通知。掰着指头数了数,绿色的仅有10多个。她清楚原因,留学生看似在学历上有优势,但是面试机会大不如国内学生多。大部分企业基本只开设线下面试,很少给留学生开设绿色通道。最终在5月底,她收到了字节跳动的实习offer,她开始担心即将到来的秋招。

提早做好暑期规划,成为所有应届生们的标配。 

2019年3月初,马婧在舍友们依旧沉迷逛街、蹦迪的时候,就已经发力准备暑期实习。她不停的咨询往届师哥师姐,和不同学校同专业的闺蜜交流面试经验,在应届生求职网刷经验帖,动态跟进各大公众号的信息推送......金牛座的她,喜欢提前做好准备。 

致命点在于,那时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喜欢从事哪些岗位。

她投递的第一家实习公司,是碧桂园青岛分公司的商务岗。原因很简单,上届同门师姐通过了同公司同岗位的面试。“第一房地产赚钱多,第二我和我师姐都是同专业同学校,她面试过我也差不多能过,或许我也能像她一样进入龙湖等房地产大厂工作”。马婧投完这份简历后,立即和闺蜜打视频电话分享心得。她已经想象到,过几天就能收到碧桂园面试邀请,飞往青岛参加线下面试的画面。 

之后,她又投递了国企单位的宣传员、报社实习记者、互联网产品经理等30多个实习岗位。极其诡异的是,自己最终收到的offer都是实习记者岗,碧桂园最终连笔试测评都没给她发。最后她去了新京报做暑期实习记者。

焦灼的秋招

秋招金九银十。去年9月开始,国内各大厂的秋招按照预期全线开放,阿里、腾讯、华为、字节跳动、OPPO等30多家公司,都是李继凡的理想选项。 

从9月起,他接连收到面试通知。为了照顾彼此的时间,通常美国晚上10点(北京时间上午10点),是他和面试官敲定的最妥当时间点。也有协调不开的时候,有一次恰巧赶上返校转机,凌晨4点,在寥无几人的异国机场,他看护着两个大行李箱,坐在冰冷的机场长椅上,准时参加了一场字节跳动的面试。 

三年前,在北大参加的那场腾讯面试,成为李继凡头顶的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今年秋招,他至少用4、5天时间准备每场面试,自制“百题册”,写面试总结......即便如此,接连不断被其他“后浪”甩在沙滩上,一直在自己身上发生。 

获得offer的渠道,除了秋招,还有实习转正。 

宫月望着三个鼓囊囊的28寸行李箱,心里直发怵。“去年6月份来北京,我只背了一个小书包,拖着20寸登机箱来实习单位报到的”。 

可以说,宫月是在秋招正盛期,卷着铺盖逃离北京。“当时来实习的时候,我觉得北京这边高校资源丰富。秋招期间可以边实习,边去各大校园招聘会串场,肯定比死磕我们学校的招聘专场拿到offer的几率大多了。” 

职场如战场。刚进这家互联网平台公司实习时,第三天便加班到凌晨2点哭鼻子。3个月过去了,晚上11点下班对宫月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一天,她被通知可以晚上8点下班,从不吃晚餐的她,在家附近的呷脯呷脯,点了份双人套餐以示庆贺。

吃饱喝足回到住处才9点多,宫月不知道该如何支配接下来的空余时间。以往加班到很晚,她洗漱完就赶快去休息了。突然,她想起来被自己“冷落许久”的邮箱,也不知有没有面试邀约邮件。前段时间她趁leader开例会的空档,速速做完腾讯、美团等几个大厂的品牌宣传岗位的笔试题。 

收件箱空空如也,她也清楚原因。为了不让领导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她笔试过程中一直东躲西藏。状态脱机+完全裸考,通过大厂笔试的概率微乎其微。

有实习单位的“羁绊”,自己接下来怎么参加秋招呢?实习岗位整个项目组只有自己一个实习生。上次她生病请假,还被领导“托付”任务。她想不到既不耽误实习,又能按时参加校园招聘会的两全之策。

为何不辞掉实习,全心准备秋招呢?宫月自然想到这个方法。但实习公司在业内是龙头老大,上周总监给她私下透露,项目组有应届生HC,但要看她3个月的实习期表现是否合格。虽然宫月对这份工作提不起激情,但是毕竟公司平台大,职业发展前景乐观。“要不就搏一搏,通过实习转正,拿到offer吧!”

各大高校招聘会热火朝天,她依旧整天被困在公司,处在无休止熬夜加班的模式。她也挣扎过一次,随即放弃了。 

10月初的一个周末,她到中国传媒大学参加人生第一场招聘会。在某日化品牌宣讲会门口签到时,她偷瞄一眼签到表上“学历”这一栏,前面签到的学生要么师从国内老名校,要么海归留学生。

985、211高校研究生学历带给她的底气,瞬间被暴击的七零八落。宣讲会随后进行的群面,她那组成员讨论的热火朝天。她甚至能肉眼看到唾沫星来回飞窜。当然,群面她也有一个重要角色——唯一的沉默者。宫月感觉脚下的这几寸地,烫脚烫的厉害,容不得她继续呆下去。她决心面试结束后就回去。

她意识到在人才济济的北京,自己拿到心仪offer的胜算或许比在学校招聘会还低。这几天她还打探到,班里十多个人在校内招聘会签到了单位,舍友拿到让她艳羡的国家电力公司offer,天津户口,14薪,税前9000,“最诱人的是各种补贴”。 

“要连续实习六个月,领导才决定给不给HC(岗位编制),到时拿不到HC,我怎么办?”死磕实习单位拿到offer,还是回校参加招聘会,宫月开始摇摆不定。两周后偶然发生的一件事,让她一怒之下,毅然辞掉实习,连夜开始收拾行李。

那天,她又加班到凌晨3点,年轻的直系女领导问都不问她独自凌晨回家是否安全,也闭口不提公司会给加班的实习生报销打车费。“你先回家吧,文案明天再继续改。还好公司离你家很近,一会就到家了”。简直是第一次加班时的情景再现。

冷漠和不近人情,成为宫月辞职的直接原因,“公司平台好,我也想奋斗。但也敌不住一位情商低的领导带来的心灵伤害,我想要的是尊重实习生的态度。”

秋招期间,Whitney大概有一半的时间都没去准备工作。不是她无需准备秋招,相反她极其焦虑秋招拿不到offer。但自己投递的大部分企业面试不支持线上,她只能等12月份回国后参加线下面试。 

腾讯在纽约设置了秋招线下面试点,她遗憾止步于群面。当时陪跑的好朋友随手投递的岗位,却意外通过群面,进入下轮面试。帮朋友“通关打小怪兽”的同时,她通过一些零星的面试,意识到自己职业规划出现了“大纰漏”——产品经理和产品运营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岗位。

当时自己做暑期产品运营实习生,就是为了产品经理岗做履历准备。但现在才得知,产品经理岗的应聘者必须具有产品经理实习经历。

成为「活下来」的幸运儿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Whitney清楚,春招如果拿不到offer,毕业后不仅要与自己情况相似的毕业生竞争,而且要应对大量疫情期间失业的职场人士。

她庆幸自己当时调整了工作地点,把自己从绝境中解救出来,在5月21日收获意外惊喜——自己最渴望得到的某互联网大厂offer。

王佳琪和刘奇奇最终都选择参加8月份的内蒙古选调生考试,但是两人的出发点不同。王佳琪是为了不让父母难过,刘奇奇是为了有个“铁饭碗”工作,工资对她来说也十分诱人。父亲也主动许诺,考上选调生,就送她一辆新车。

宫月回到学校后不久,在秋招校园招聘会拿到了格力的offer,后来又觉得工资低、格力珠海总部离家远,放弃了签约。虽然,她年后遭遇春招的压力大到半个月暴瘦10斤,月经推迟了两个月。但幸好赶着春招“小尾巴”,她收到雪球的offer。税前10000+,在北京,她挺满意的。 

李继凡秋招收到了OPPO产品经理的offer,春招象征性投递了简历,但遗憾止步于华为终面,不过他也不在意,OPPO的岗位,他很喜欢。

盲目跟随师姐投递碧桂园实习岗的马婧,在春招前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职位—记者。春招期间,她顺利应聘家乡市级电视台的出境记者。她觉得,去年暑假收到的都是实习记者offer,冥冥之中已有安排。

(应受访者要求,本文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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