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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谊兄弟危局始末

砺石商业评论 · 2020-05-13
2020年的华谊兄弟,能否冲破逆境仍很难说。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砺石商业评论”(ID:libusiness),36氪经授权发布。

从2009年被誉为“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到2019年巨亏40亿,面临退市风险,华谊兄弟经历了一场十年大败局。在这场大败局的开端,踏入资本市场后的华谊兄弟对于规模扩张非常渴望,但其自身并没有打好电影业务的基础。随后,华谊兄弟用多元化的战略开启扩张之路,然而其逐渐被路上的资本所诱惑,并在资本的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砺石商业评论作者 赵炯 | 文

张军智 | 编辑

01 高光时刻

放眼望去,好莱坞的几大影视娱乐公司,如华纳兄弟、迪士尼、哥伦比亚、环球等均已接近百年历史。

在历史的长河里,这些影视公司通过一大批优质的电影作品,以及优秀的商业模式,为世界贡献了丰富的精神食粮,同时也为自己筑造起一条极深的护城河。

比如,华纳兄弟主打乐高大电影、DC 宇宙以及哈利波特系列电影,在全球范围内圈住了一大批影迷。同时,其在影视的基础上,向外发展游戏、漫画等多元化业务,打通文娱产业链的上下游,形成了多位一体的核心竞争力。

又比如,迪士尼逐渐建立起经典动画、漫威宇宙等多条电影产品线,并将电影IP与线下园区和衍生品开发相结合,形成了多层次、多维度的赢利模式。

不管是华纳兄弟连接产业上下游的模式,还是迪士尼结合线上线下的模式,本质上深耕主业、做到极致后进行多元化发展,是此类影视娱乐公司屹立百年的重要法宝。

在国内,有一家诞生仅二十余载的电影公司。最初,它的名字看起来像华纳兄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外界发现它的心里却装着一个迪士尼。

它便是华谊兄弟。

1994年,海外留学归来的王中军和弟弟王中磊一起买下了一家广告公司,取名为“华谊兄弟”,开始了创业之路,启动资金为王中军在美国留学时打工攒下的10万美金。

两兄弟在商业经营上显露出深厚的内功,到了1997年,华谊兄弟已经跻身中国十大广告公司行列。

此时的王中军,也许不会想到自己将会与电影事业结缘。

1998年,王中军偶然遇见了自己的老同事刘晓玲。刘晓玲在影视圈工作,给王中军讲解了电影投资盈利模式。

虽然王中军自幼学画画,热爱艺术,也喜欢看电影,但对影视剧的盈利模式并不熟悉。在听完刘晓玲的一番解释后,王中军萌生了进军影视圈的念头。

经过一番筹备,王中军很快便投资了人生中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心理诊所》。这部英达导演的电视剧投入仅500万元,最终凭借中国银行和VISA的植入式广告盈利近500万元,回报率达100%。

第一次出手就大获全胜,这给了王中军极大的信心。其后,华谊兄弟又接连拍摄了《没完没了》《一声叹息》《鬼子来了》等热门电影作品,在影视圈内占据了一方天地。

在布局电影作品的同时,华谊兄弟还在产业运作上开始发力。2003年,民营资本被允许进入影视发行领域,并且电影制作环节面向民资和外资开放。

市场嗅觉敏锐的王中军果断抓住机遇,随即增持西影发行股份公司股份,推动华谊兄弟在电影制作、发行上建立完整的生产体系。

随后,华谊兄弟凭借一系列出色的电影作品和产业运作,逐渐奠定在中国电影公司队伍里龙头选手的地位。

2009年10月30日,华谊兄弟在创业板上市,从而被外界誉为“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王中军和王中磊两兄弟的身价也随之暴涨,分别达到10.98亿和3.97亿元人民币。

此时,华谊兄弟的名气和财富达到了新世纪前十年的最顶峰。

不过,当时华谊兄弟并不满足于此。在多个场合,王中军都表露出自己打造“东方迪士尼”的梦想,并推出“去电影化”的战略,试图进军多个领域来进行规模扩张。

有梦想,是好事。对于每一家公司而言,梦想都是推动自身进阶的核心源动力之一,是一笔极为珍贵的财富。

但在追求梦想的路上,华谊兄弟却没有走出如同华纳兄弟和迪士尼般稳健的足迹。在资本的诱惑下,华谊兄弟的步子越迈越大,逐渐偏离原来的轨迹,最终使得自己的电影根基摇摇欲坠,从而陷入一场大败局。

2019年,华谊兄弟极为糟糕的业绩表现,已经表明其在追逐资本的道路上,跌入了这场十年大败局的谷底。

透过纷繁错杂的市场现象可以发现,资本只是这场大败局明面上的助推者。人性上的好大喜功,才是其背后的真正祸首。

02 危机四伏

去年中国电影市场依然火热,全年票房达到642.7亿元,同比增长5.4%,城市院线观影人次达17.27亿,二者皆创下新纪录。

不过在火热的市场氛围中,华谊兄弟却交出了一份令投资者失望的成绩单。

4月29日,华谊兄弟发布了2019年年度报告及2020年一季度报告。报告显示,2019年华谊兄弟的营业总收入为21.86亿元,较上年同期下降43.81%;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为亏损39.60亿元,较上年同期下降262.32%。华谊兄弟2020年第一季度实现约2.29亿元的营业收入,同比下降61.38%,归属净利润约为-1.43亿元,同比下降262.32%。

单纯看数字,可能无法感触到华谊兄弟的危机感,比较来看更加直观。

首先,纵向比较来看,2019年是华谊兄弟上市以来亏损最大的一年,同时也是其连续亏损的第二年:从2009年上市到2017年,华谊兄弟从未亏损过。2018年其首次出现亏损,达到11亿元。2019年,华谊兄弟亏损再次扩大至40亿元,成为2019年亏损最多的影视公司。

亏损在华谊兄弟身上,显然已经出现失控的迹象,并且影响到华谊兄弟的现金流。在去年8月举办的2019亚布力中国企业家论坛上,王中军表示自己卖掉了一批自己珍藏的画,换取一些现金来解决公司流动性的问题。

横向比较来看,2019年光线传媒、华策影视、芒果传媒等影视传媒公司的营收和净利均超过华谊兄弟。在国内电影公司的头部行列中,华谊兄弟正在逐渐掉队。

事实上,不管是从自身的发展脚步来看,还是从与竞争者之间的差距来看,华谊兄弟的危机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那么危机的根源在哪里?

首先从财务数字上看,华谊兄弟内部全线业务均出现大幅下滑,是其危机的直接来源。目前,华谊兄弟拥有四大业务板块:一是以电影、电视剧、艺人经纪等业务为代表的影视娱乐板块;二是以电影城、电影小镇、文化城等业务为代表的品牌授权与实景娱乐板块;三是以游戏、新媒体、粉丝社区等业务为代表的互联网娱乐板块,四是产业投资板块。

四大板块,无一逃过业绩大幅下滑的魔咒:财报显示,2019年华谊兄弟影视娱乐业务营收为20.9亿元,占总营收的97%,同比下滑43.81%;品牌授权与实景娱乐业务营收为3467.8万元,同比减少76.81%;互联网娱乐业务营收为3026.55万元,同比下滑42.47% ;投资收益为亏损19597.23万元,相比下降192.13%。

暂且不论其他三大业务,影视业务本是华谊兄弟的拿手强项,也是其营收的主要来源,但却在去年近乎腰斩,着实令市场感到担忧。

目前来看,华谊兄弟电影业绩之所以大幅下滑,主要还是在于爆款电影的失灵。华谊兄弟2019年收入排名前五的影视剧分别为《只有芸知道》《火王》《绝密者》《云南虫谷》《生活对我下手了第二季》,合计实现收入3.14亿元。而在2015~2018年,华谊兄弟前五影视剧收入为5.5亿元、3.9亿元、6.6亿元、11亿元。

相比2018年,2019年华谊兄弟的爆款影视收入减少近8亿元。

虽然影视“失灵”也存在客观因素,比如,华谊兄弟投资超过7亿元的电影《八佰》,因为部分原因被撤档,上映时期至今仍是个迷。另外,冯小刚执导的《只有芸知道》仅获1.56亿元票房,源于其本身风格偏小众而文艺,难以带来如同商业片一般的流量。王中军自己也坦言,愈发看不明白现在的电影市场。不过,业务与财务上的萎靡只是表象,战略失误才是其真正的内因。

华谊战略上的失误,主要还是与其十一年前定下的“去电影化”战略密切相关。

2009年华谊兄弟上市后,王中军开始大力推行“去电影化”战略。当时他表示,“未来如果只做票房的话,我觉得这个企业就走偏了。华谊一定不能只做电影”。

此后,华谊兄弟开始四面开花,进军电影小镇、游戏、股权投资等多个领域,并逐步形成影视娱乐、品牌授权与实景娱乐、互联网娱乐、产业投资四大业务板块。

在王中军的脑海里,华谊兄弟通往“东方迪士尼”的道路已经成形。

事实上,华谊兄弟进行多元化战略的初心是正确的。要知道影视投资具有极大的波动性,几部大投资、大制作电影的票房,就足以影响一家影视公司的业绩稳定。另外,前面提到的华纳兄弟、迪士尼等影视公司,其实也都是通过多元化战略加固自己的护城河。

但华谊兄弟忽略的一点是,这些影视公司都是在自己的电影主业上做到足够极致后,才逐步开启多元化战略,进而一层层加固自己的竞争力。

对于华谊兄弟而言,其在上市之际并没有在电影主业上做到足够优秀,彼时进行多元化战略其实已经暴露出它急于求成的浮躁心理。

随后,在这条过早开启的多元化之路上,华谊兄弟逐渐被资本暖风吹醉了心,其一方面疏忽了自己手中辛苦打下的电影根基,另一方面也没有在多元化的扩张上站稳脚跟。

一场十年大败局,彼时,已经缓缓拉开了序幕。

03 游戏提款机

这场大败局的第一幕,乃为华谊兄弟进军游戏领域。

在华谊兄弟实行多元化战略的2009年,中国网络游戏市场渐露疲态:其市场规模为271亿元,同比增长39.5%,增速从2007年57%的高点处快速下滑。另外,据CNNIC数据统计,从2009年底到2010年上半年,中国网络游戏用户规模仅增长11.9%,创下五年来的最低增幅。

在市场增速放缓的态势下,众多网游公司开始寻找新的增长点和拓展盈利渠道,而进军影视领域成为一批网游公司新的战略方向。

彼时,盛大、巨人、完美、麒麟等网游公司纷纷向影视领域渗透。比如,2009年11月,盛大与湖南广电达成战略合作,双方将共同出资6亿元成立盛视影业公司。2010年,麒麟游戏成立影视公司,宣布将推出四部电影作品。

在游戏公司频频向影视领域抛去橄榄枝的同时,一批影视公司也开始向游戏领域蔓延,市场上一时间出现“影游联动”的热潮。

之所以出现“影游联动”的热潮,在于影视与游戏作品之间的互相打通,一方面可以提升影视和游戏的宣传效果,挖掘双方领域的潜在用户群体,另一方面可以将两类IP进行捆绑,提升IP开发的最大价值。

在这种影视与游戏密切的往来中,华谊兄弟也试图分一杯羹,开始把触角伸至游戏产业。

2010年6月,华谊兄弟以1.48亿元的价格购入手机游戏厂商掌趣科技22%的股权,吹响了进军游戏市场的前奏。

随后不到半年,2010年12月,华谊兄弟又与巨人网络成立合资公司“北京华谊巨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华谊兄弟出资7000万元获得华谊巨人51%股权成为主要股东,而巨人网络成为少数股东,双方合作运营巨人网络的3D游戏《万王之王3》。

当时华谊兄弟对于双方的合作非常看好,其预测华谊巨人2011~2013年的净利润将分别达到1125万元、1380万元和1819万元。

密集布局游戏业务的同时,华谊兄弟的电影业务也在2010年创造了一波小高峰。这一年,华谊兄弟制片、发行的电影创造了15.3亿元票房,市占率达到了15%。当年票房最高的四部国产电影中,华谊兄弟占据了三席。另外,华谊兄弟的电影业务收入和毛利也都在当年创下新高,分别达到5.3亿元和2.6亿元。

凭借电影业务的火热,华谊兄弟在2010年成为中国排名第一的制片公司和民营发行公司。

此时,华谊兄弟的电影、游戏业务都朝着火热的态势前行。自信满满的华谊兄弟对外宣称,将加强电影内容与手游运营协同发展,把自己发展成集影视与手游于一身的综合性企业。

不过,此后华谊兄弟的一系列动作,似乎与“影游协同发展”并不太关系,反而演变成一场资本狂欢。

2012年掌趣科技在创业板上市,被外界称为“中国手游第一股”,华谊兄弟手中的掌趣科技股份市值也一度涨至15.28亿元。

面对不断升值的游戏资产,华谊兄弟的心开始痒痒。2013年,华谊兄弟三次减持掌趣科技,一共套现3.78亿元,获得投资收益3.16亿元。

资本的诱惑是巨大的,要知道2013年华谊兄弟的净利润为6.67亿元,以此计算其2013年全年近一半的净利润来自于减持掌趣科技,华谊兄弟第一次尝到了游戏投资带来的资本甜头。

有人调侃:掌趣科技是华谊兄弟的提款机,电影不赚钱,靠减持游戏公司股份来充利润。

受到减持投资掌趣带来的“资本鼓舞”,华谊兄弟的资本胃口被迅速撑大。

2013年,华谊兄弟斥资6.72亿元收购游戏公司银汉科技50.88%的股权。当时银汉科技的名气正旺,它旗下的《时空猎人》是国内首款月流水过亿元的手游。

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银汉科技在2014年、2015年、2016年度净利润分别不低于14300万元、18590万元以及18565万元。华谊兄弟对于这份协议相当有信心,它预估2014年银汉科技的净利润将达到3.6亿元,到2015年这个数字可能会达到6亿元。

在巨大利益前景的牵引下,华谊兄弟为银汉科技输送了许多资源。比如,华谊兄弟旗下杜淳、冯绍峰等明星纷纷为银汉科技的游戏新品代言,王中军和王中磊也曾多次为银汉科技站台。

看起来,华谊兄弟的游戏之路风风火火,其心目中的“下一个掌趣科技”似乎很快就会出现。

但结果却尝到了苦头。

首先在2013年,华谊巨人不仅未达到利润目标,反而还产生了亏损。最终,巨人出资7710万元回购华谊兄弟持有的51%股权,华谊兄弟黯然退场。

对于此次合作的失败,华谊兄弟也做出自我反思,其表示因为自己不了解游戏公司的运营管理机制,以及产品判断标准。

如果说,游戏业务折戟还可以归结于华谊兄弟的经验不足,那么电影业务上的倒退,只能源自于它的不专注。

由于花费诸多精力在游戏投资上,华谊兄弟的主业影视剧开始发生震荡。2014年,华谊兄弟在2012年、2013年后首次让出票房冠军宝座,光线传媒以31亿元票房成为国产片年度票房冠军。

另外,华谊兄弟的整体票房收入还出现断崖式下滑。其票房收入由2013年的约30亿元下降至2014年的约20亿元,只占国产电影全年票房的7%,排在了光线传媒、博纳影业、乐视影业之后。

然而,在自己的根基业务出现裂痕时,华谊兄弟仍然沉浸在游戏带来的资本快感中。王中军对外表示,“在2014年,我们游戏收入已经超越电视剧,电影我们也没有放弃”,并且他认为“如果只赚票房就亏了,游戏和电影是华谊兄弟的两大引擎,这使得公司的安全性得到了极大提高”。

此时,市场中已经出现批评华谊兄弟不务正业的声音,但王中军认为,“自己非但没有不务正业,还为华谊兄弟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于是,华谊兄弟又开始在这条“正确”的道路上加速前行。2014年11月,王中军在ChinaJoy上宣布,银汉科技的游戏作品《神魔》将改编为同名电影。2015年,华谊兄弟先是斥资19亿元成为游戏公司英雄互娱第二大股东,随后又参与了咸鱼游戏的A轮融资。

可以说,从2010年到2015年,华谊兄弟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布局游戏业务上,对电影业务的打磨和专注度一降再降。它试图用游戏的资本红利,代替电影推动自我规模的扩张。

不过,这种游戏资本红利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掌趣科技与银汉科技的业绩均出现大幅下滑。

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掌趣科技的业绩便开始显露颓势,2017年1~9月,掌趣科技的营收和净利润更是分别下降5.56%和29.54%。另外一边,2016年银汉科技当年净利润仅为11789.33万元,比2013年承诺的18565.11万元相差6775.78万元,业绩完成率仅为63.50%。

压力倍增的华谊兄弟深感不妙,于是便开启了“卖卖卖”的节奏。

2017年,华谊兄弟先后减持掌趣科技股份二十多次,套现共24.74亿元。多次减持后,华谊兄弟在掌趣科技的持股仅剩0.42%,可以说基本完成了清仓。同一年,华谊兄弟又将银汉科技25.88%的股份转让给腾讯的关联公司林芝家兴信息科技,实现套现6.47亿元。

一系列的套现操作,让外界以为华谊兄弟能大赚一笔。然而,数据显示,华谊兄弟2015~2017年的净利润分别为9.76亿元、8.08亿元、8.28亿元,其净利润不增反降。

也就是说,在2010~2015年完成多项游戏业务布局后,华谊兄弟的盈利能力并没有得到大幅提升。另外,华谊兄弟提出的“影游联动”模式也没有成形:距今为止,华谊兄弟还没有推出一部合格的影游互动作品,用以发挥影音娱乐和互联网娱乐板块的协同效应。

如今来看,所谓的“影游联动”,更像是华谊兄弟在手游市场进行资本操作的背书。

只是,这种资本操作并没有让它的腰包鼓起来,反而还让它丢掉了对根基业务的专注。

04 小镇IP乏力

在疯狂加码线上的手游业务时,华谊兄弟还将多元化视线转移至线下,瞄准了实景娱乐产业。

所谓实景娱乐,本质上是一种场景消费,即项目方把动漫、电影等虚拟IP,转化为实景建筑给予大众娱乐消费体验。目前,实景娱乐里比较成功的模式有“电影小镇”、“主题乐园”等线下实体。

迪士尼可谓是将实景娱乐运作得最为成功的娱乐公司。在迪士尼的盈利模式中,其通过电影票房获取第一轮收入,其后随着电影陆续上映后,迪士尼会在线下主题乐园中增加新的电影IP,刺激线下消费完成第二轮收入。最后,迪士尼会通过特许授权进行衍生品开发,又完成第三轮收入。

经过三轮创收,迪士尼把自家的电影IP价值利用到了极致,并且其第二轮主题乐园的收入远超过第一轮影视部门的收入。

2014年,迪士尼影视部门的营收和利润分别为72.8亿美元和15.5亿美元,分别只占总营收和利润的15%和12%,而主题公园部门的营收和利润分别达到150.9亿美元和26.6亿美元 。

看着自己心目中的标杆企业从实景娱乐业务中不断积累资本,华谊兄弟也开始跃跃欲试。

2014年,华谊兄弟开始发力“去电影化”的多元化战略后,实景娱乐正式成为华谊兄弟的独立板块。

此后,华谊兄弟斥资55亿元在海口建设了首个实景娱乐项目——“观澜湖·华谊·冯小刚电影公社”。这是一个以《一九四二》《唐山大地震》等冯氏电影里的场景为基础,打造而成的电影小镇。

迈出第一步后,华谊兄弟的实景娱乐目标愈发激进。其提出要在2016年底前建成20个小镇。这些小镇将分布在北京、海南、成都等地,每一个小镇的面积都在几百亩左右。

此时,外界传来一片质疑声,毕竟华谊兄弟只是一家影视公司,其能否运作实景娱乐这种重资产项目备受质疑。

对此,华谊兄弟提出了自己的“轻资产”理念。

所谓“轻资产”,其实是华谊兄弟通过品牌授权和知识产权入股实景娱乐项目。盈利模式方面,则包括前期的品牌授权费,运营过程中的经营性收入分成,以及项目股权收益。

关于实景娱乐收入,王中军曾经算了一笔账,“每个小镇起码有三轮收入,第一轮就是品牌商标使用费,起价1亿元, 20个小镇光是‘华谊兄弟’这四个字就能卖20亿元”。

针对经营性收入分成,王中军称每个小镇保守有300万游客流量,20个项目意味着6000万游客流量,门票餐饮等人均消费300-500元,如此算下来20个小镇一年收入能有180亿元。

按照王中军的规划,到2016年建成20个小镇后,华谊兄弟每年将至少获得上百亿元的收入,这还不包括股权上的收益。

然而,梦想很饱满,现实却很骨感。2014~2016年,华谊兄弟品牌授权与实景娱乐的收入分别为2.34亿元、0.56亿元、2.56亿元。跟巨量的资金投入相比,这点收入如同毛毛雨一般,跟王中军的预期也相差甚远。

事实上,华谊兄弟实景娱乐项目收益不达预期,与两大因素有关:其一是项目推进缓慢,其二是IP实力不足。

首先,当年华谊兄弟提出到2016年底将建成20个小镇。然而据公开资料显示,至今华谊兄弟实景娱乐只签约6个项目,已开业的仅有华谊兄弟苏州电影世界、海口观澜湖华谊冯小刚电影公社、华谊兄弟长沙电影小镇和建业华谊兄弟电影小镇4个项目。

即便是已经开业的项目,表现也不算良好。拿苏州华谊电影世界来说,其在2018年7月开业后游客量远不如王中军预期的300万人次。随着业绩的惨淡,华谊兄弟实景娱乐业务的部分经理人相继离职,比如2019年1月华谊兄弟苏州电影世界苏州原总经理刘育政离职,2019年5月华谊兄弟副总经理、实景娱乐事业部总经理秦开宇离职。

总之,4个落地项目难以承接华谊兄弟的大量电影IP,实现规模效应,也难以撑起华谊兄弟的实景娱乐雄心,即便是已经开业的项目。

除了项目扩展缓慢外,华谊兄弟的IP实力难以吸引到足够大的客流量和消费力,也是其实景娱乐业绩惨淡的重要原因。

从商业模式上看,实景娱乐业务要想产生持续变现,必须要有优质的IP内容来吸引游客,但并不是每个IP都适合做成实景项目。

迪士尼是“乐园+IP”赛道里的头部玩家,其在电影IP与线下实景的结合上拥有一套完整的方法论,这恰恰是华谊兄弟所缺失的。

比如,通过比较迪士尼和华谊兄弟的电影,可以发现二者在风格上存在较大区别。迪士尼的许多电影为温馨的“合家欢”电影,适合儿童观看。而华谊兄弟的电影较为多元化,比如《芳华》《前任攻略》《老炮儿》等等。

迪士尼之所以形成如今的电影风格,里面其实暗藏着一个“小心机”——“合家欢”电影,有助于帮助主题乐园打造温馨而愉悦的氛围,从而吸引观众游玩和刺激IP衍生品消费。

很多时候,迪士尼的电影甚至是为线下乐园服务的。比如,迪士尼电影《明日世界》质量非常一般,票房更是亏损约1亿美元,然而迪士尼的明日世界园区却受到热捧,许多儿童都被明日世界园区里未来世界的奇观所吸引,其实《明日世界》的制作中更多考虑了线下收益。

反观华谊兄弟的电影IP,其与线下实景之间存在割裂。其很多电影在立项时并未考虑到线下IP衍生的需求,没有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这导致华谊兄弟在布局线下实景娱乐面临着较大的市场阻力。

可以说,华谊兄弟只看到了迪士尼主题乐园业务带来的丰厚回报,却没有领悟到其电影IP与主题乐园之间的产业逻辑。

05 艺人绑定隐患

当华谊兄弟“建成20个小镇”的愿望破灭之时,它又使出了另一大动作,即用资本绑定艺人。

2016年,华谊兄弟以7.56亿元买下了郑恺、李晨等人共同持股的浙江东阳浩翰影视公司70%的股份。随后,其又收购了冯小刚旗下浙江东阳美拉传媒公司70%的股权,作价10.5亿元。

如此大手笔,换来的其实都是刚成立不久的“空壳”公司:东阳浩瀚在被华谊兄弟收购时成立才一天,东阳美拉也是在2015年9月份才成立。

华谊兄弟的目的自然不是买几个空壳公司,其真实用意是用资本来绑定艺人。比如,收购完成后,东阳美拉负有一项业绩对赌承诺:2016年的业绩目标为税后净利润不低于1亿元,此后每年以15%的比例增长,承诺期限5年,未实现目标的差额部分由冯小刚方以现金的方式补足。

实际上,这份协议对于冯小刚方而言有失也有得。一方面,即便东阳美拉5年利润全部为零,冯小刚方需要补偿华谊兄弟的利润也只有5亿元左右,远远低于收购价。

不过另一方面,冯小刚也失去了5年的“自由”。

实际上,华谊兄弟需要的正是冯小刚这5年的“自由”。毕竟,艺人对于华谊兄弟而言实在是一项宝贵的资本。

回头来看,华谊兄弟与艺人之间的资本往来,在2000年就埋下最初的种子。

2000年,华谊兄弟挖来“内地第一经纪人”王京花,以求扩张明星资源。随后,王京花将众多当红艺人带入华谊兄弟,比如范冰冰、李冰冰、任泉等人。

不得不说,此后明星艺人为华谊兄弟带来了丰厚的回报。根据华谊兄弟2009年招股书显示,其主营业务电影收入占公司总营收的31%,而艺人经纪及相关业务收入占比高达31.1%,且远高于排名第三的电视剧业务。

同时,相比较电影业务的高投入和高风险,华谊兄弟经纪业务的利润率更为可观而稳定,基本保持在60%以上。

然而,华谊兄弟与艺人之间的往来,在2010年进入了分水岭。

2010年,资本大量涌入影视行业,各路明星开始蠢蠢欲动,纷纷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其中同样包括华谊兄弟旗下的艺人。比如2010年,黄晓明、许晴等大批明星纷纷离开华谊兄弟,成立了个人工作室。

艺人的出走让华谊兄弟经受了惨痛的损失。比如2011年葛优出走华谊兄弟签约英皇,华谊兄弟的股价在其后五个交易日里直接累计下跌11.4%。

眼瞅着明星资源大量流失,于是华谊兄弟便试图通过“并购”这种方式,用资本来绑定与艺人之间的关系。

从数量上看,2015年华谊兄弟全资或控股公司只有87家,而到了2018年则变成了117家,其间华谊兄弟并购了上百家影视公司,东阳浩翰和东阳美拉只是其中的两个典型。

然而,大量的高价收购并没有为华谊兄弟带来资产价值的提升,反而加重了其亏损。

对于2019年的亏损,华谊兄弟解释除了各业务板块表现未达预期外,计提资产减值准备也是主要原因。去年,华谊兄弟的资产减值损失达13.82亿元,仅商誉减值损失一项就达9.73亿元,而这些损失又主要源于超高溢价收购东阳美拉等公司。

不停的收购,寄希望于用资本绑定艺人来稳定业绩,其实源自于华谊兄弟内在的不自信。事实上,电影业务是项高风险的投资,需要对内容、市场进行细致地打磨和调研,仅仅通过绑定艺人显然无法打造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06 结语

回过头来看,华谊兄弟推出的多元化战略,并没有与主营业务,即影视剧形成协同效应,反而让自己陷入了资本的泥沼而乱了阵脚,比如:

布局互联网娱乐,被游戏投资带来资本升值所吸引,忘记了“影游联动”的初心;

布局实景娱乐,被“前辈”迪士尼主题乐园业务的收益所吸引,却忽略了电影IP与显现实体的产业逻辑;

布局产业投资,希望通过并购用资本来绑定艺人,却陷入了“商誉减值”困境。

资本,既美妙又危险。可惜,华谊兄弟只看到了美妙的一面,放大了自己欲望,而忘记了自己克制。

事实上,许多表现优异、能够实现长远发展的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极为克制。而部分企业最初表现优异,最终走下坡路的重要原因,在于管理者取得一些成绩后好大喜功。

王中军自己也坦承,“前几年太狂妄了,我们华谊才做到一百多亿美元市值的时候,就觉着,哇我成了”。

如今,伴随着业绩下滑,华谊兄弟的股价也跌入谷底:从最巅峰时的30多块算起,华谊兄弟的股价已经跌至3块多,跌去了近99%。

资本市场已经对华谊兄弟发出了最后警告。根据创业板相关规定,上市公司连续3年亏损就会被直接退市。这意味着,在2018年、2019年连续亏损后华谊兄弟如果不能在2020年实现盈利,其将被直接退市。

从曾经的“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到如今徘徊在退市的边缘,华谊兄弟遭受着从峰顶到谷底的打击。

面对当下的危机,王中军表示,“文旅加内容制造”是公司发展的双引擎,聚焦“影视+实景”新商业模式、重建主营优势,是今年华谊冲破逆境的关键所在。

然而,疫情对于经济的冲击还未消散。电影院的开业日期仍未定,主题乐园客流量也大幅下滑。

2020年的华谊兄弟,能否冲破逆境仍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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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幸此次的断臂,是否真的能赌来自身的一次逆势翻盘?

2020-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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