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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瑞幸被查:8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巴伦周刊 · 2020-04-28
一则“瑞幸咖啡或被工商、公安部门接管”的传言引发市场关注。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巴伦”(ID:barronschina),作者:吴海珊,编辑 康娟。36氪经授权发布。

4月27日,一则“瑞幸咖啡或被工商、公安部门接管”的传言引发市场关注。该未经证实的消息称: 包括证监会、工商局、公安局等中国监管方组成的调查组已经进驻瑞幸咖啡(Luckin Coffee,LK)进行调查,审计人员也正在对瑞幸咖啡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

《华尔街日报》27日援引消息人士的说法称,监管部门的人员是在26日抵达了瑞幸在厦门的总部,并获取了其账号和其它记录。

截至发稿,《巴伦周刊》中文版仍未收到瑞幸咖啡相关方对于上述消息的确认回复。不过瑞幸咖啡在其官方微博上表示:目前,公司正在积极配合市场监管部门对瑞幸咖啡经营情况相关工作的了解。公司及全国门店运营正常。

但是对于瑞幸咖啡财务造假行为,中国监管方已经多次表明立场。

4月2日,瑞幸咖啡自曝财务造假22亿人民币。4月3日,中国证监会即表态,“对财务造假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不管在何地上市,上市公司都应当严格遵守相关市场的法律和规则,真实准确完整地履行信息披露义务。”

4月22日银保监会副主席曹宇也表态称:“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性质恶劣、教训深刻,银保监会将坚决支持、积极配合主管部门依法严厉惩处。”

瑞幸咖啡成立于2017年底,注册地在开曼群岛,2019年5月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发行价17美元,募集资金6.95亿美元。2020年1月,瑞幸又通过增发股票和发行可转债,共募资11亿美元。

如果上述消息属实,那么瑞幸造假案将是中国监管方对赴美上市公司的首例调查。

在瑞幸咖啡造假案自曝之前,中国通过了新的证券法案。2020年3月1日起中国开始施行的经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下称“新《证券法》”)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证券发行和交易活动,扰乱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市场秩序,损害境内投资者合法权益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处理并追究法律责任。

2020年4月15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第二十六次会议称,最近一段时间,一些上市企业无视法律和规则,涉及财务造假等侵害投资者利益的恶劣行为。监管部门要依法加强投资者保护,提高上市公司质量,确保真实、准确、完整、及时的信息披露。

瑞幸咖啡被调查所涉问题若被坐实,那么瑞幸咖啡将面临何种处罚?对投资者和中概股又有何影响?《巴伦周刊》中文版跟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金融律师董毅智对此话题进行了探讨。董毅智及其团队专注于金融诉讼、合规监督等领域,从业19年,具有证券分析师、证券投资顾问、期货从业、基金从业资格。

以下是经编辑的访问实录

《巴伦周刊》中文版:今天有未经证实消息称,瑞幸正在被工商和公安方查处,也有消息称证监会也已经介入,瑞幸会倒闭吗?它的前景面临哪些可能性?

董毅智:现在还不能确定瑞幸是否会倒闭。被工商接管说明其可能涉及到行政责任,比如行政处罚;被公安机关接管说明可能涉及刑事责任,比如会否因信息披露问题入刑。这只能证明公司陷入了多重危机。瑞幸造假案不仅要面临美国监管机构的调查和庞大的美方集体诉讼,我国监管方也已经第一时间采取了措施以正视听,释放出了对造假者予以严惩的强烈信号。

《巴伦周刊》中文版:瑞幸的注册地并不是中国,中国只是作为实际经营地,中国的监管会不会因此受限?

董毅智:此前像瑞幸这样的中概股,从未被国内监管全面调查,这是首例。由此可以看出监管部门打击造假行为的决心,也是新《证券法》修改后,强监管理念的最直接表现,可以说从立法、司法、执法层面,国内资本市场经过30余年的发展,在监管的能力、技术水平上,有了质的变化,也为更加全面的迎接资本市场的开放做好了应有之备。

瑞幸注册地虽然不在中国,但它是非常典型的中概股架构,为了互联网企业的发展,绕过监管设计了VIE架构(编者注:VIE架构即可变利益实体,也称为“协议控制”,即不通过股权控制实际运营公司而通过签订各种协议的方式实现对实际运营公司的控制及财务的合并。

VIE架构最开始运用是为了规避国内监管对外资准入的限制,现在主要运用于企业实现海外上市融资),但不能改变实际经营地、企业管理层大部分的员工和经营场所,企业的全部市场都在国内,因此我们认为,监管是完全有法律依据,也充分尊重了事实。

在国际化的趋势中主动监管,甚至加强长臂管辖,才更有利于我国资本市场的良性发展,有利于更多的中国品牌走向世界,有利于打造真正意义的跨国企业。正所谓,资本无国界,企业有祖国,企业家有国籍。

《巴伦周刊》中文版:您认为中国监管给瑞幸的惩罚会有多大?

董毅智:可以参照新《证券法》实施后首例因信息披露入刑案件(中毅达信息纰漏违法案),上海三中院最终以《刑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判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任鸿虎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对直接责任人员林旭楠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对直接责任人员盛燕和秦思华均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

此外,高管还被下达行政处罚决定,终身禁入证券市场,在国内的资产也会被作为罚款追缴。作为连带效应,瑞幸在美国可能会被退市。

《巴伦周刊》中文版:为什么工商局和公安会先一步介入调查呢?

董毅智:这恰好体现了我们的制度优势,从执法的权限和力度上,这两个机构的前期介入更有利于查清本案,更有利于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更有利于从刑事、民事、行政交叉的角度去全方位惩戒瑞幸这种造假恶行,更有利于震慑瑞幸的股东及高管,更有利于加快整个索赔的程序,相信后续会有更多的司法衔接,作为首案,我们不能苛求于程序完美,我们应当在程序合法与实质正义之间寻求更好的平衡,但也建议特案特办,之后应及时通过立法、和程序完善来将整个制度固定,以有利于落实制度化建设。

《巴伦周刊》中文版:听说您在推动中国投资者对瑞幸进行集体诉讼,现在进展如何?投资者能不能像美国集体诉讼那样拿到赔偿?

董毅智:现在已经有上百人咨询,并密切关注此案的进展,我团队也一直强调在中国法律框架下穷尽监管,理性维权,推动中国资本市场中概股造假索赔第一案的示范效应。此次监管主动出手,让我团队和受损投资者更加有信心将索赔进行到底。

虽然,我们很清楚这个过程必将因为金融市场的逐步开放,会遭遇无数的不确定性,周期将漫长而不可控,但我坚信正义可以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我也相信,通过监管的有力介入,而且瑞幸的大部分资产也在国内,在中美双方监管和司法的博弈与协助中,中国的制度优势会像这次抗疫一样,充分显示出来。

《巴伦周刊》中文版:如果瑞幸被查了,那些还持有瑞幸股票的投资者面临什么?投资者该怎么办?

董毅智:首先,对于已经参与了美方集体诉讼的投资者。相信美国的诉讼程序,也需要等待中国监管方对瑞幸的调查和处罚结果,因此美方集体诉讼的程序周期可能被拉长。

另一方面,未参与美方集体诉讼的中国投资者——美方集体诉讼一般会有一个相对比较多的门槛,因此小股东可能不会被纳入——我们团队已经在瑞幸自曝造假后,第一时间在国内征集因此蒙受损失的投资者,提起国内首例中概股造假、证券欺诈索赔案件。

再次,还要提醒所有投资中概股的国内外投资者,近期SEC多次讲话,警告“与美国国内相比,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新兴市场,信息披露不完全或具有误导性的风险要大得多,并且在投资者受到损害时,获得追索的机会要小很多”。

SEC可能对中概股启动相关调查,中概股被做空风险陡增,被国内外监管处罚的可能性增大,被提起国内外证券诉讼的案例将呈指数级增加,应及时评估相关股票估值,合理配置仓位,不可盲目抄底,回归价值投资的本源。

《巴伦周刊》中文版:如果要赔偿投资者额,瑞幸当前的资产够不够?如果不够是要追溯股东的责任么?

董毅智:现在从瑞幸现有的涉嫌造假的财报来看,资产状况堪忧,大部分股权和设备已经质押,但瑞幸还是有众多的线下网点,有大量真实的用户,也有一定的口碑,我认为其存在破产重组的可能,这更有利于投资者索赔,可以做到利益最大化,而且之前实控人和高管大量套现,存在转移资产的嫌疑,相信随着调查深入,涉案资产会得到合理的处置,监管尽快地介入是现实最好的选项。

《巴伦周刊》中文版:目前瑞幸股票还在停牌状态,在什么情况下可能被摘牌?

董毅智:瑞幸随时可能退市,可能会被退到“粉单市场"(编者注:OTC Pink,美国场外交易市场的一种),诱发因素既可能是被监管层要求,有可能是公司自行要求。在美国摘牌是常态化的现象,这并不意味着瑞幸就不用承担责任。

在美国上市的中概股,截至2019年底,从美国三大交易所摘牌的中概股共达107只,而目前仍在美股市场交易的中概股共240只,摘牌中概股占比31%。2010年至今共49家美国上市的中概股公司董事会收到一或多买方的私有化要约。大量赴美上市中概股选择退市回归。

我们认为瑞幸造假影响深远,不仅仅是导致中概股被调查,甚至引起中概股的退市潮,更重要的是在全球市场资本开放的大前提下,导致全球投资者及投资机构对中概股重新定价,甚至质疑所有中资企业的商业信用,包括在A股市场和港股市场的上市公司,会激化国际上某些势力去中国化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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