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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行业,曲高和寡的另类消费市场

凯珩资本 · 2020-04-24
整体我国艺术行业发展已经进入从无序到有序的阶段,经历了几次拍卖市场的大起大落,画廊行业的大浪淘沙、艺术博览会的蓬勃发展和交易所的整顿,市场开始回暖,正是孕育无限生机的时期。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凯珩资本”(ID:KH-capital),作者 陈文思,36氪经授权发布。

疫情还没过去,我们投资的企业中除了互联网快销品行业和社区生鲜的几家因为产品和服务不错,艰难的逆势增长外,大部分企业都或多或少受到了负面影响。特别是注重线下体验的艺术文创行业,院线基本关门歇业,电影上映遥遥无期;艺术行业的画展、美术馆参观、艺术教育、艺术演出等基本处于全面停摆状态。

因为全民宅家,线上内容平台、直播平台、短视频、在线教育、电商微商、快递外卖等成为最活跃最忙碌的行业。更是有文章调侃说中国已经进入全民KOL、KOC的时代。而我熟知的几家很少运用线上手段的高端画廊在线衫拍卖中似乎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我关注的艺术家制作的线上教作画的短视频一天就获得了10万+的浏览量。于是我翻出去年十月所做的投资机构投资艺术行业的学术研究,近期经过一番修改。接下来,我们将用三篇文章,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呈现给大家我们对艺术消费市场的分析,以及早期基金在艺术行业投资机会的一些浅显看法。

由于时间仓促,资料不足,大部分数据来自我自己团队的调研,还请各位专家、行业大咖不吝赐教。另外,本文也无任何商业目的,所调研项目都是出于研究目的。

解读我国艺术消费市场现状

第一章 艺术之殇 ——艺术行业痛点分析

艺术,是对人类创意的事物或行为的总称。这一类事物或行为似乎无比美好,却又好像离人们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生活无比的遥远。人类似乎从未离开它,又似乎从未真正懂得和拥有过它。

目睹了世界历史的风云变化,每每经历战乱、纷争、政变、革命、地震、瘟疫等天灾人祸,我们失去的太多,而大部分幸存的历史是靠艺术保留了下来。我们访问的历史遗迹,欣赏的古人不可思议的建筑艺术;博物馆中广博的展品,不论是金属器皿、绘画作品、陶艺、玉器,甚至是简单的工具,无一不是古人艺术的结晶;我们观赏的壁画,背诵的古诗词,吟唱的古代乐曲,全是古人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艺术财富……大浪淘沙,被遗忘的也是被记住的,被唾弃的也是被学习的,是生生不息的艺术。

很多艺术家作为个人都历经坎坷。即使在高度文明,尊重艺术家的当今社会,艺术在中国现阶段的发展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如今的艺术行业痛点归结如下:

一、画廊行业发展的痛点

画廊本应该是艺术品呈现和交易的重要媒介,也是欣赏艺术品和购买艺术品的主要场所,更是连接艺术家、艺术经纪人、策展人、艺术作品和艺术藏家的重要场景。然而,作为艺术品交易的一级市场,我国的画廊行业目前发展十分缓慢,并且一直不能成为主流的商业形式,为GDP作出应有的贡献。

我国的画廊市场存在着明显的地域性差异,根据《2010中国艺术品市场年度报告》(以下简称报告)中的数据显示,已注册的正规画廊在我国有1512家,而其中北京和上海地区的画廊数量就达到半数以上(北京605家,上海237家)。不仅如此,报告同样指出,在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小型画廊的经营和销售情况由于其实力有限较大型画廊的情况不容乐观。主要面临的痛点如下:

(一)缺乏完善的艺术品交易体制

作为新兴的艺术品交易市场,由于我国艺术品交易市场配套设施及相关制度还有很大的完善空间,交易流程中存在着各种缺陷。举例说明,艺术家为了节税将艺术品私下交易,这样的无序性和缺乏公正的定价不仅阻碍艺术品市场发展,同样造成我国艺术品一级市场十分不健全。参照部分发达国家的情况,画廊、拍卖公司和美术馆组成了相对成熟的生态链,利益群体互相联系与制约,尽管利润分成上有所均分,但不仅给相关利益者提供了较低风险的报酬,也有利于整个艺术品市场的繁荣与稳定。

与此同时,随着艺术电商形式的兴起,交易的风险也随之增大。不管是交易物品的物流周转还是交易金额的支付流通,除了方便之余,也伴随着如环节多,过程时间周期长,线上交易风险高等情况。

(二)诚信缺失

首先是艺术品的假冒伪劣泛滥,科学的发展给艺术品的鉴别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持,同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很多不法分子利用造假艺术品从中牟取暴利。这不仅破坏了艺术品交易市场的公信力,极大破坏了市场的平衡,还让许多喜欢艺术品收藏但对鉴别知识欠缺的潜在收藏者对艺术品“敬而远之”。

此外也有部分艺术家在与客户的交易过程中,选择避开第三方直接沟通,比如,艺术家和收藏者跳过画廊直接商榷,亦或是跳过拍卖行。藏家如果通过画廊机构买画,画廊必须向其提供具有报销效力的发票,这样就会产生相应的税费,而艺术家绕开画廊进行交易不仅可以省税,也可以减少支付给机构的佣金。但是这样的行为,对整个行业发展有极其不好的影响。

另外,由于很多艺术家是独立创作,没有很好的合同和经纪约束,接到的订单有时候会不按时间完成,甚至拒付。还有一些画廊,在签订合同后又撕毁合同,将艺术品转卖给出价较高的人。

虽然唯利是图毕竟是少数人的行为,但这种诚信缺失的行为给整个行业带来的危害不容忽视。

(三)缺乏政策的支持和保护

艺术行业的产业链相对其它产业脆弱,虽然它肩负着文化传承,美化生活,提高素质,创新发展的使命,但是可持续性比较差。目前我国艺术品市场缺乏有关部门的有效监管,相对应出台的法律规章制度也并不十分完善。特别是如果产生的问题涉及到多部门协同管理时,同样缺乏统一且有效的的操作流程。

同时,鉴于整个行业还在发展初期,许多必要的政策倾斜和扶持,例如税收优惠,办公房租补贴等等还是凤毛麟角。

2016年,UCCA(尤伦斯艺术中心)的创始人尤伦斯先生选择退出中国市场,很多研究者指出退出的很大部分原因归结于中国文化政策的落后和美术馆专业的人才的稀缺,这也是当代中国艺术所面临的现实困境。说到了尤伦斯,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他们的主馆所在地798艺术区,08年次贷危机之后,原本属于画廊的地带转而以多米诺效应般的速度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商业机构。到现在,在798的画廊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艺术摄影、餐厅、咖啡厅、品牌专卖店等等。它依然是网红的艺术打卡胜地,却少了很多真正的艺术氛围,多了许多商业气息。

与此同时,由于艺术的经济效益不景气,作为北京最大的艺术区,2013年宋庄艺术村经历了“文化”地产改造,原先几十户艺术家居住的艺术区在政府的发展计划下,艺术家仅剩十余户。

(四)缺少专业的人才

我国艺术品市场不仅仅缺少所谓“大家”级别的画家,同样也缺少慧眼识珠的“伯乐”。这里提到的伯乐指的是权威鉴别的人员或机构。在对任意一个作品的鉴赏与鉴别的过程中,缺少足够权威和让人信服的声音证明其“真”或“伪”,而对艺术品估价和考证的标准与方法同样存疑。

另外整个产业的各个阶段,专业人才短缺的情况都比较普遍。专业策展人,专业的艺术家经纪人,专业的艺术行业收藏级投资人的短缺都制约了行业的发展。各大艺术类院校现阶段开设的类似课程和专业也少之又少,人才供应短缺的形式比较严峻。

(五)高昂的成本

中小城市不具备开办画廊的消费能力和环境,而大城市成本越来越高。人力成本和房租成本使很多画廊经营困难。根据《芭莎艺术》中的中国画廊排行榜,就运营人员来说,5到10名职工的画廊超六成以上,只有百分之五左右的画廊雇佣了20名以上的职员。不仅是人员成本,经营空间的租金也是画廊的一大生存压力,这在北京上海体现尤为明显。“十年前的1万5一个月的画廊现在已经涨到了十万一个月,隔壁都换成餐厅了。”一位北京的画廊老板这样告诉笔者。

二、艺术家的痛点

(一)高门槛

在我国很多孩子都有一个成为艺术家的梦想,而实现这个梦想最主要的途径是进入高校的美术学院学习美术专业。然而,现实中美术专业的费用相对于其它专业来说十分高昂。之所以比较“烧钱”, 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 

首先,绘画用品上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以油画专业为例,画布颜料之类的耗材就是一笔支出;其次,近几年聘请艺术类的老师给孩子授课,课程费基本在150元-300元/小时,对于普通工薪家庭很难承担;再有,美术生需要经常外出写生和采风,差旅是笔不小的开支;最后,为了提升自己专业能力的学生会选择请更专业的导师给自己加课,以及人体写生方面的模特雇佣费,而这些也都是高额支出。

以上所列举的是美术生在院校学习过程中的开销,而毕业之后,真正走上成为职业画家和专业画家的道路依然非常艰难。目前在我国,职业画家们仍是稀缺的群体。前期的培养投入成本高居不下,导致很多潜在职业画家不能完成重要的是专业的艺术训练,这种高门槛形成的“现实”壁垒则阻挡了很多画手们的梦想。

(二)就业难

每年的毕业季,艺术高校的应届毕业生的何去何从都会成为热议话题。对于每一个艺术毕业生来说,坚持自己的艺术初衷就注定要承受一系列的现实问题,如果转入到新的领域就意味着放弃梦想,同样的去适应新的专业对于这些刚走出校门的学生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由于这些学生在高校学习过程中缴纳了高昂的学费,这也影响了他们步入社会的薪资要求,但用人单位往往在待遇上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条件。对于这些艺术毕业生来说,不仅仅希望稳定的工作给予他们基本物质生活保障,同样也可以带来较高的社会认可。艺术毕业生们希望能够坚持梦想,但更多的是在梦想与现实中挣扎,许多毕业生高不成低不就成为了待业青年。

本人带领团队走访了北京、河北的六所开设艺术专业院校的毕业指导办公室,其中有一类本科院校艺术专业,也有大专或职业技术学院,采集了480位毕业生的样本,得到如下数据:

表 1 艺术毕业生就业情况

由于采集的样本数量不够大,且不包含中央美术学院、清华美院等排名前二的两所美术院校,因此该数据仅供了解行业现状和做一些参考。之所以笔者用毕业两年的平均月薪作为参考数据,是因为艺术院校学生刚毕业之初往往不急于找工作,而是选择当一段时间自由职业者。“我的的学生都比较有个性,他们大多数会选择接一些“私活”,比如画个3D壁画呀,做个插画,自己开个美术工作室,甚至开微商或者卖衣服,生活有压力以后才会选择去公司上班。“某艺术院校就业与创业指导办公室主任如是说。

赶集网2017年的数据统计,北京及周边地区大学生第一年平均薪资约6200元。而毕业薪资待遇排名第一的清华大学,第一年毕业生的平均薪资高达14918元/月。艺术类院校排名第一的是位于北京望京的我国第一所国立艺术教育高等学府——中央美术学院,近现代以来我国艺术术教育的发祥地,八大美院之首,徐悲鸿、吴作人都是这个学校的知名校友,毕业生平均能拿到12509元/月。可见除了最高的两所美术院校,艺术生毕业后的平均薪资大多低于或者勉强能够到平均线。

笔者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即使毕业5年,他们的平均收入并不会上涨太多。

”这个行业,除非成为大师或者考了研,有其它的能力,自己开公司,不然创作灵感也是有限的呀,新人比老人便宜,又能按要求做的差不多,人家当然愿意用新人。“一位就职于大型网站的美工这样说。

艺术院校毕业生就业行业分布

(参考自中国各大招聘及人力资源网站):

建筑/建材/工程/房地产18%

互联网/电子商务/游戏17%

家居/室内设计/装潢14%

广告10%

影视/媒体/艺术/文化传播7%

服装/纺织/皮革4%

教育/培训/院校3%

其它行业 3%

自由职业者 24%

可以看见,艺术专业毕业生毕业一到两年,选择当自由职业者的竟然高达24%,远远高于其它专业。同时,可从事的行业也分布很窄。

(三)通道少

追逐艺术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等于选择了一座独木桥。目前,每年中国各大院校毕业的美术、艺术设计类专业学生有40万左右,能够为他们上升的通道却没有打开。我国培养艺术家的专业画廊数目还远远不够,可供艺术家发表作品的期刊也不多,另外就是如推荐机制,电视台相关节目和访谈等更是少之又少。

而艺术品,作为一种非标准化商品,其公允价值的定价权目前在我国仅有一个渠道,就是拍卖行的公开拍卖。而我国拍卖行本来就稀缺,造成了大量艺术家在艺术底层徘徊,前途渺茫。此外,如同演艺明星需要左膀右臂般的经纪人相助力,画家同样也需要艺术经纪人来运作和推广,寻找到好的经纪人和好的画廊前期都需要很高的代价,很多艺术经纪人和画廊对销路难寻的艺术家进行“压榨”,对新人画家甚至收取一幅画70%-80%作为佣金。

三、行业其它痛点

(一)整个行业鱼龙混杂

艺术行业目前不够规范,除了一些专业艺术家,还有许多业余爱好者想进入。更有不少投机者在扰乱市场。一些所谓的藏家和行业推手,在背后虚假包装艺术家,炒作其作品。更有中国艺术家屡屡陷入“抄袭门”事件。2019年初,就有比利时画家Christain.Silvain强烈指责中国某知名叶姓画家抄袭其作品,此事一经曝光,艺术业界一片哗然。不但因为“叶大师”名气远远大于Christain.Silvain,更是因为其价格竟然是被抄袭者价格的百倍以上,并且持续三十年,几乎抄袭了对方所有的作品。

(二)缺少政府和其它行业的支持

虽然国家提倡和支持文化行业发展,但是笔者查阅了大量的政府相关文件,除了整顿处理外,很少有具体的支持艺术文创行业的政策。

另外就是银行,信托,担保、保险行业,相关的贷款,普惠金融、资金支持,抵押担保、保险产品都几乎是零。据了解,曾经有一些中小商业银行试图对艺术家做过信贷业务,但是由于很多艺术家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大多数审批并不能通过,最终通过的也都是用自有房产做了抵押担保。

笔者同中关村担保公司也曾探讨过艺术文化行业的担保问题,目前该公司也在积极探索中,但对于艺术品这种非标准化产品,还是没有一个相对理想的评估体系支持,因此金融对艺术行业的支持任重而道远。天津曾经设立过艺术品交易所,并做过艺术品资产证券化的尝试,但最终因为种种原因被叫停。固然叫停艺术品证券化的行为可以对恶意金融炒作起到很好的遏制作用,但得不到金融行业的支持,现代艺术业的必然发展缓慢。

(三)传统的游戏规则很难打破

传统的画廊行业,都是去发掘艺术家,签约长达十年甚至终身,然后慢慢培养,通过拍卖,办画展、拿奖等等方式一点一点打造出成功艺术家。这种方式不但漫长,而且还有固有链条和圈层,新艺术家若不能迅速进入此圈层,就很难有机会将作品呈现给拍卖行等大型机构。即使有机会被这些在行业中深耕许久的专业运作人士看中,年轻艺术家的议价能力在彼此实力的差距过大的现实下,也会受到比较大的制约。

(四)对新商业模式与新技术的应用太少

互联网+、移动支付、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5G、机器人、共享经济、互助模式、众筹、垂直电商、互联网金融、社交平台、大数据营销、口碑营销、网红经济…….这些炫酷的词语赋能和改变了很多行业,也冲击了很多行业。如传统零售业、传统的制造业,被腾讯、阿里、京东、苏宁这样的互联网巨头冲击得九死一生,许多原来高毛利的商品变成了微利,又带来了许多新的机会。然而,作为非标产品,艺术品与技术、新商业模式的结合还处在比较浅层的阶段,同时市场上也缺乏既懂艺术又懂新技术或新商业模式的新型复合型人才。

(五)版权

我国目前出台了一系列版权保护的法律法规,整个行业正向好发展,但是艺术品因为产出太多,也不能标准化,十分不利于版权保护,一次版权保护需要很多复杂的手续和各类费用,因此,很少有艺术家申请版权保护。目前也有一些公司希望通过区块链的技术进行版权保护,然而区块链技术本身还不成熟,人才薪资水平和建链成本依然很高,所以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对艺术家版权进行保护的手段。在商业应用上,国内的视觉中国和全景图片网对互联网图片产权的建设起到了一定促进作用,但他们的商业模式也受到一些争议,针对线上艺术品的版权的保护力度仍有比较大的提升空间。

第二章 雾里看花—— 我国艺术要素市场发展现状

传统的艺术市场的构成主要由画廊、拍卖行、大型艺术博览会和艺术品交易所构成,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创业者进入艺术市场,创办了一些互联网艺术品交易平台、拍卖平台等等,但是这些平台在整体艺术品市场所占的份额不到3%。因此,我们主要分析以下几个艺术市场的重要构成部分。

一、我国画廊行业发展现状

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真正意义上的画廊起步较晚,其中发展历程本人认为,主要表现为从无到有的阶段,野蛮生长阶段,相对成熟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画廊行业从无到有。90年代之前,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人民生活和收入得到改善,解决温饱的大陆人民开始消费文化艺术类精神需求。一些画廊应运而生,它们并不是专业的画廊,只能定义成所谓的美术品商店。当时大多数的画廊处于守株待兔的经营状态,也没有专业的艺术人才、策展人和艺术家经纪人。它们的主要销售靠老字号名声、画家个人的名气、个别艺术爱好者的需求和旅游行业的发展。

第二阶段,90年代后至2014年之前,画廊市场经历了一段野蛮生长的历程。这个时代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也是画廊行业经历了萌芽期后开始蓬勃发展的时期。一些思想前卫的画廊经营者或者海外回来的带着先进画廊管理理念的人开始创新发展,逐渐摆脱传统美术商店模式,而转入与国际接轨的画廊经营模式。其中,主动发掘和签约代理艺术家的作品,培养艺术家,与艺术家共同发展,类似于创投行业的天使投资角色。这种制度的引入极大改变了过去靠收集以成名艺术家画作守株待兔的经营模式,而是主动立足于艺术家未来发展,与艺术家共同进退。

但是这个阶段也出现了野蛮生长的过程,很多画廊因为签约了艺术家而开始疯狂的炒作艺术作品,这里形成了一条隐形的价值链条。在过去十几年,我国的拍卖行业记录的2000-2014年中排名前二十的拍品基本都有过2到3次的成交记录。这与国际艺术品拍卖市场收藏品平均28年转手一次的情况相去甚远,这些疑似被炒作过度的拍品在之后又经历了冷静期,无人为画廊接盘,这是我国艺术行业发展必然经历的阵痛期。

第三阶段,2014、15年至今,这一阶段我暂且定义为画廊行业相对成熟阶段。2014年开始,我国人均GDP突破8000美元,预示着精神文化消费市场将成为主流消费品之一。2015年也被许多投资人定义为中国文化消费的元年,这一年,许多靠文化艺术版权为生,收入会员费或下载、欣赏文化艺术作品按次收费的商业模式被消费者认可,养成了文化艺术付费的习惯。2016年7月qq音乐第一次官方宣布实现盈利便是标志性的事件。在2010年左右,外资画廊的大量涌入,参与到了中国的艺术市场的竞争中来,这些外资画廊经历了水土不服的阶段,在2014,15年逐渐崭露头角,甚至许多大画廊被世人熟知。

据统计,中国的正规画廊总数近2000家,主要分布于大中型城市,北京,上海,香港,台北,是我国画廊的主要聚集地。初步估算,北京专业画廊有近600家,占40%左右,上海地区专业画廊则有,280余家,占比16%上下,港澳台地区120家专业性画廊占比接近8%。其余二线城市,相对专业的画廊少之又少,主要集中在东部沿海地区。

二、我国的艺术品博览会及艺术展会概况

艺术博览会是一种国际上通用的艺术展示形式,是一次大型艺术盛典,也是一个大型的艺术品交易平台。艺术博览会是文化输出的一种形式,也是艺术成果的展示平台,它的展览和交易同等重要,国际上有许多知名的大型艺术博览会和展会,不仅针对不同地区有地域性,也促进各国,各品牌的文化交流。

国际大型艺术品博览会的展览时间通常为一周左右,而VIP预览会在开幕前举行一到两天的时间,每年都会有100-300家不等的参展商前来参加。艺术巴塞尔是国际性的当代艺术博览会,每年在三个城市举办。瑞士巴塞尔、美国迈阿密和中国香港,是目前世界上最大最知名也最成功的几个艺术展。自1970年成功举办了第一届以来,艺术巴塞尔每年都吸引大量的参展商、艺术品公司、珠宝公司、甚至奢侈品品牌参展,每年游客从世界各地赶来参加这一盛会。然而2018年,作为老资格的巴塞尔艺术展也一度发生一些招商问题,受到一些新锐展会的冲击,由此可见技术和新模式的冲击无处不在。

中国艺术博览会诞生于1993年。随着城市的发展与经济的实力的提高,许多城市开始独立举办艺术博览会,例如1996年的广州和1997年的上海。目前在中国,主办艺术博览会的城市主要是北京,上海,香港和广州。举办园艺博览会,既可以展示本国的精美艺术品,同时也加快了我国艺术品市场与国际接轨的脚步。

相比早期租赁摊位为主体的单一模式,如今的艺博会已经成长为将艺术与科技、艺术与慈善、艺术与教育、艺术与学术论坛等众多形式相融合的综合性展会,也吸引了许多国际画廊和国际品牌参展,这表明中国艺术品市场已经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在西方,艺博会与画廊业的发展是同步的,但是在中国,画廊业发展乏力,艺博会正在蓬勃发展的局面,这两个艺术品市场实体的发展尚未同步,这在某种程度上使艺术家群体的发展处于尴尬的局面。

在中国目前,比较大的几次艺术博览会主要有:艺术北京,021、Jingart,艺术厦门、艺术成都等。

艺术北京:

ART BEIJING(艺术北京)是亚洲最具竞争力的博览会品牌。在北京画廊协会的大力支持下,全面呈现了以北京为中心的中国艺术市场。着力呈现了中国艺术最及时、最前沿的艺术状态,推动了“亚洲力量”在文化艺术领域内的影响力。在大众与艺术之间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成为了国内艺术市场的风向标、北京的城市名片。

艺术北京在扎实的学术基础上,充分的考虑了当下艺术需求与艺术品市场的发展现状变化,平衡学术与商业,汇聚精品艺术资源,带来了更丰富的艺术内容。同时兼顾了不同类型的艺术爱好者、收藏者和消费者的喜好,培养了更多和更稳定的艺术收藏家和艺术消费群体。

每年五一期间的艺术北京大概在十五万人次参加,近300家画廊和工作室参与,2019年成交的艺术作品最高价格在600多万左右。

图 1 ART BEIJING博览会(来源:艺术北京官网)

ART 021:

ART021是近几年艺术博览会行业里异军突起的新生力量,艺术上海艺术博览会是根据中国政府的进一步扩大“进博览会”的市场效益的指示,探索上海艺术市场的先驱创举。它将成为国际艺术市场的高端服务平台,成为上海的城市名片。其目的是进一步促进中外艺术交流,促进国际贸易和艺术市场的流通。

主办单位依托上海自由贸易区国际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整合各类核心艺术资源。以上海自贸区的政策创新、开放性高的优势,通过艺术公共服务、通道服务、交易服务以及配套服务的功能,构筑中国以及世界古典艺术的平台。在促进文化的“引进”的同时,扩大中国优秀艺术在世界的影响力,让中国文化走出去。通过国内外艺术的融合与碰撞,建立世界特色的艺术品市场,让更多人了解中国,认识中国,收藏中国艺术品。

2018年上海021艺术展参观人数超过8万,2019年吸引了18个国家的110家顶尖画廊参展,参观人数也在10万+。

图 2ART 021(来源:ART 021官网)

根据笔者统计,2019年二季度的其它专业艺术展:北京:约33场,上海:约29场,全年北京、上海均有100场以上。

三、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概况

1、我国艺术品拍卖市场

参照国际知名艺术品网站artprice的资料库,我国2019年的艺术品传统拍卖件数已占全球成交件数的24%,成交额甚至能占到30%。以上数据充分说明了我国国内艺术品市场的火爆程度。

图 3 世界艺术品拍卖市场的构成(来源:artprice 资料库)

参照国内权威机构雅昌艺术品市场监测中心的报告在2010年到2018年间,我国艺术品年化平均成交件数已经突破10万件,平均成交金额接近35亿元。

图 4 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的现况(来源:雅昌网)

从上图来看艺术品成交价值在2011年达到最高值后,一直到2018也未能再创高峰。虽然多年艺术品市场在低迷的调整期会让大家感觉到艺术品市场已经走入绝境之中,但是时常会爆出艺术品拍卖的新纪录,又会引来一场激动人心的讨论。2017年保利秋拍,我国著名艺术大师崔如琢先生的《指墨山水十二条屏》就以2,415亿的价格成交,2018年在香港的KAWS拍出了1.16亿港元,特别是2019年的香港苏富比的几次成交,使得艺术品市场空前兴奋。

图 52018年苏富比拍卖会现(来源:雅昌网)

图 6 崔如琢《指墨山水十二条屏》(来源:雅昌网)

2019年10月5日晚,在湾仔国际会议展览中心举行的香港苏富比2019年秋季拍卖中常玉的作品《曲腿裸女》以1.98亿港元的成交价刷新了该艺术家的全球拍卖纪录。

《曲腿裸女》这幅画以简约的白色为底,用独特的视角,刚劲有力的线条,黄金比例的画面分割,即是一副水平仰卧,双腿一横一竖交叉的线条优美的裸女,又通过这一浮夸的艺术手法,表现出东方山水奇石的奇妙形态,可见艺术家常玉极高的艺术造诣。

在10月6日香港苏富比2019中,日本艺术家奈良美智的作品《背后藏刀》以1.7亿成交,成交价格为1.957亿港币,刷新了奈良美智的拍卖纪录。这也是奈良美智历来尺幅最大的画布作品之一,超过了真人的尺寸。

据拍卖方介绍,奈良美智的《背后藏刀》,画面中犹如玛丽莲梦露的小女孩展现了当代充满代表性和象征意义的图像词汇。画中并没有标题所提到的武器,营造出了宣而不战的紧张氛围,让人不禁提心吊胆,而隐藏在背后的刀子更是着重强调了伺机而动的意图。此幅作品是奈良美智心目中的一位小女孩英雄,让身在二十一世纪的她继承了艺术史中持刀女主角的形象。她藏起来的刀子,使她在挥剑执刀的女英雄的形象中鹤立鸡群,成为其中最优雅而强大的持刀女子。(来源于:北京文艺网)

图 7《背后藏刀》(来源:网上公开资料)

2、我国艺术品拍卖行概况

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品拍卖是指,具有拍卖牌照机构通过征集的方式向社会公众收集艺术品并进行筛选,并将最终选定的拍品以图册、实物或者线上照片的形式先行向社会大众展示,最终将拍品在拍卖会上进行竞价出售的活动。竞价的形式分为现场举牌,电话竞价等,且拍卖的结果收到法律支持,违约的行为会导致竞拍者保证金的罚没与未来拍卖场次的禁入等。

我国十大拍卖公司如下:

一、香港苏富比有限公司

二、佳士得香港有限公司

三、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四、北京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五、北京匡时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六、北京荣宝斋拍卖有限公司

七、上海朵云轩集团

八、中安国际拍卖(深圳)有限公司

九、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

十、北京翰海拍卖有限公司

艺术品线上拍卖是指在相关网站上对艺术品进行线上照片展示,并约定时间在其网站上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转让给最高竞价者的买卖方式。这个市场被互联网大佬阿里巴巴看中,并进军艺术品拍卖市场。2019年3月29日-31日,匡时在线与阿里拍卖等机构在北京798举办首届鬼市淘宝——阿里拍卖奇趣拍卖汇,希望能打造了一个将交流互动、藏品交易、鉴定估值、内容分享、等功能于一体的行业新生态。而互联网拍卖与传统拍卖不同的主要有以下几点:

竞拍者数量多

鉴于网上拍卖的参与者资金实力一般相对于传统竞拍者比较有限 ,但好在参与难度较低,所以数量级上要大一些。

拍卖活动频次高

网上拍卖程序相对简化,展示成本与组织成本都较低,且不直接收到拍卖协会的监管,所以频次较高。以京东商城为例,仅涉及到艺术品拍卖的场次,一周可达十几场,而传统拍卖一般集中在春秋两季集中发力。

成交额偏低

网上拍卖拍品的成交价格与年度成交总量与传统拍卖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这主要是由于拍品的价格低所决定的。

监管严格

艺术品拍卖行业有类金融行业的监管措施,商务部为主管机关。取得《拍卖经营批准证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企业需每月上报数据,提供年度检查报告书,根据要求提供各类自查报告。作为行业自律协会,拍卖行业协会也对拍卖机构、拍卖师和拍卖流程的掌控上实施着有效的监管。

四、我国艺术品交易所或交易中心

由于国家对任何名字里含有“交易所”及“交易中心”字样的牌照许可有严格的要求和资质审批,艺术行业又有其特殊性对专业平台模式的要求非常高,中国目前的艺术品交易所并不多。

2007年,上海,深圳和天津提出的建设国家级文化产业交易所才是艺术品交易所行业发展的引爆点,自此之后的艺术所如雨后春笋在各地建立,2010年的高峰时期全国几乎所有省级行政区都有艺术品交易所或设立交易所的计划。2011年,意识到遍地交易所监管的难题和带来的巨大系统性金融风险,国务院下达国发38号文,交易所火山被速冻;直至今年,行业中既有继续创新高歌猛进的中国工艺艺术品交易所(以下简称中国艺交所)也有至今没有清理完成的天津文化艺术品交易所(以下简称天津文交所)。

中国艺交所前身为中国工艺美术展销公司,其控股股东为中国工艺集团有限公司。以中国开头中国特色的展示了它的行业地位,也决定了它通过“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的审查的必然。在2010年改制后,10年行业风雨不断,中国艺交所历经风浪,从雕刻精美的象牙制品、非物质文化遗产手工艺品等传统艺术工艺品到老电影胶片等现代文化制品,从实物展销扩展到艺术品金融化创新,从单纯销售为主转型为艺术品交易平台,是中国工艺艺术品市场发展的缩影。

2007年开始的艺术品交易市场金融化给中国艺交所插上了资本的翅膀,开始指数级增长。2011开始的全国性金融整顿影响全国,证监会领衔建立“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级联席会议”对全国交易所全面整顿,全行业几乎会关停。经过层层审查,中国艺交所屹立不倒,依旧引领中国艺术品交易市场的发展和创新。但是据笔者观察,目前艺交所的平台显示,其线上交易量并不大,超过90%的金属艺术品和邮币卡产品都处于0交易量的状态。

天津文交所在另一面则是风口中起飞,风雨中跌倒,至今没有方向,其清理直至本文成文时依旧没有完全成功,其发布的指数至今依旧冰冻。

2007年,嗅觉灵敏而行动敏捷的天津文交所创始人在发现天津发展文化艺术品市场的决心后果断首先提交申请,据说数天内便拿到了天津支持创建天津文交所的批文,2010年10月却在天津文交所腾飞的前期决然退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预感到了结局。2011年1月,天津文交所首先把艺术品打包并使用金融工具份额化标准化,采用T+0的最开放激进交易模式。画家白庚延的《黄河咆哮》《燕塞秋》开始上市交易;百万估值迅速上升到亿元以上,是当年金融界叹为观止的操作。市场买卖异常活跃,天津文交所的影响迅速传遍全国。

2011年,全国大部分省级行政区都成立了或正在筹建类似交易所。终于,在国务院意识到了这种疯狂交易将带来系统性风险,国务院下发防范金融风险的国发38号文件直指天津文交所金融创新的问题;随后证监会领衔建立“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级联席会议”对全国交易所全面整顿。2012年天津市政府发布《天津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方案》,全市的交易所被勒令6月30日前就完成整顿。相对中国艺交所顺利的通过整顿,天津文交所的指数级的增长却戛然而止至今仍未通过整顿验收。

风口起飞坠落的不只是天津文交所,屹立不倒的也不只中国艺交所。中国发展已经在走在重量到重质的过程中,文化自信是时代的要求,艺术品交易市场的规范发展目标明确且前途依旧光明。

以上各个艺术要素市场的发展情况来看,整体我国艺术行业发展已经进入从无序到有序的阶段,经历了几次拍卖市场的大起大落,画廊行业的大浪淘沙、艺术博览会的蓬勃发展和交易所的整顿,市场开始回暖,正是孕育无限生机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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