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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分析 | 《鬓边不是海棠红》也红了,但“耽改剧”仍然不许有爱情

王毓婵 · 2020-04-06
男人变女人,爱情变兄弟。

肖战唯粉大战博君一肖 CP 粉的硝烟还未散去,黄晓明与尹正主演的耽改剧《鬓边不是海棠红》业已大红。继《陈情令》之后,耽改剧圈又出现了新的代表作。

截至发稿,已经有超过 5.7 万人在豆瓣上为这部剧打出了平均 7.5 的分数。其中,打五星和四星的用户占到了 65% 以上。豆瓣上关于这部剧的小组讨论已经达到了上千条,爱奇艺上亦有 66 万人为该剧第一集点了赞。

这部剧在爱奇艺播出,由于正担任制作人,惠楷栋执导,欢娱影视出品,改编自水如天儿的同名网络小说,讲述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北平,京剧名伶商细蕊与爱国热血商人程凤台因戏结缘相知的故事。不过,小说中两人之间的暧昧情节与恋人关系在剧中被删改,两位男主之间由“爱情”变成了“知己情”。

这是耽改剧为了过审上线而搞的惯用套路,已经无甚新奇。但除了这一点,剧本还对原本颇具旧时代风流韵味的小说进行了“正能量拔高”。

百度百科中对该剧的介绍是:“这是一个两人在梨园百态和战火动乱中并肩奋斗前行,坚定了振兴京剧国粹的信念和定倾扶危、以身救国的崇高理想,最终携手与残酷命运砥砺抗争的传奇故事。”

强扭的兄弟情,尴尬的耽改剧

在《鬓边不是海棠红》开播前,耽美圈还发生了一件大事:耽美小说《撒野》也要影视化了。2 月 6 日,此消息一出,#撒野影视化#立刻登上微博热门话题榜,点燃了原著粉的怒火。在相关新闻的评论区里,抗议影视化的人远远多于期待新剧的人。

从 2016 年耽美文化爱好者心中的白月光《上瘾》上线,打响国产耽美剧第一枪,到今天《撒野》影视化人人喊打,仅仅过了 4 年。这 4 年里,耽美剧的生存环境和它讲故事的方式发生了巨大改变。

《上瘾》其实不是耽改剧,而是正儿八经的耽美剧。书中两位男主之间的感情被在剧中光明正大地还原了。虽然这部剧曾在中国几大影音网站播出,收获过亿人次点击率,且屡登微博热门话题,但不久后即在中国国内全面下架。

《上瘾》的遭遇向国内的影视剧编剧们释放了两个信号:市场对耽美剧有很大的热情;男男恋情不能播。

2016 年之后,耽改剧扎堆出现。为了过审,各路编剧各显神通。除了最常见的“爱情”改“兄弟情”,如《镇魂》外,还有的“硬加女主”,如《热血传奇》,还有的直接将角色“性转”,男角色变女角色,如《SCI 谜案集》(性转的是该剧的副 CP)。

这种藏着掖着的做法伤害了原著粉的感情,成为了他们抵制影视化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即便是后来被证实成为中国最成功耽改剧的《陈情令》,开播前也因通告单上女配戏份过多而受到原著粉的质疑,担心剧本将男男感情线强改成男女感情线。

所有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套路使原著粉们对“社会主义兄弟情”这个词汇产生了生理性的抗拒。《鬓边不是海棠红》的联合出品人于正深知大家对强扭的兄弟情积怨已久,因此早在 2018 年 12 月就发文解释称,“《鬓边不是海棠红》初衷是弘扬京剧文化……戏中没有所谓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没有内涵任何别的戏,只想表达符合总局意见,不要牵强附会,谢谢)。

但尴尬的是,在这条微博下方,就有人贴出了于正之前发的微博的截图,显示他本人曾平价这部剧的“兄弟情感人肺腑”。但这条老微博在于正的微博号中已经搜不到了。

每一部耽改剧都面临同一个尴尬的问题。在同性题材影视作品的闸口放开之前,这种扭曲的改编剧会长期存在。对于片方来说,既想拉拢原著粉,蹭上原著的热度,又无力还原小说内容。最终很大概率会拍出一个扭扭捏捏,打擦边球,让原著粉觉得被冒犯,又让路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作品。

能够受到市场认可的耽改剧少之又少。在共同拥有“难以还原同性恋情”的巨大缺陷下,它们通常要有至少一个特别突出的优势来补足它。比如《镇魂》和《陈情令》都拥有“非常登对”的高颜值男主,同时剧情也相对丰富,即便弱化恋情部分,也不至于使整部剧显得过于空洞。

《鬓边不是海棠红》是一个新的例外。开播前,黄晓明和尹正的双男主组合在豆瓣、微博被群嘲。娱乐信息观察平台 FUNJI 整理的豆瓣、微博词云显示,“油腻”这个词高度出现,42 岁的黄晓明与 33 岁的尹正组 CP 被嘲笑为“黄昏恋”。

图片来源:Funji

两位男主的外型和年龄已经决定了这部剧不太可能走撒糖、甜宠和偶像路线。待剧开播后,观众发现果然如剧情简介的那样,这部耽改剧彻底弱化了恋爱情结,改走“正剧范”,真就是一个“挽救国粹”的故事。受益于两位主角比较扎实的演技和剧组在服化道上的高投入,倒也是一个挺有看头的作品。

要么请高颜值有演技的男演员坐镇,要么彻底抛开恋情纯讲故事,似乎是国产耽改剧已经探索出的两条道路。当然这两条路都对原小说有很高的要求——不能是个纯爱小说,必须有足够支撑一群演员演几十个小时的复杂剧情。

但能满足这个要求的耽美小说非常有限。

编剧们的创造力去哪里了?

在已知耽美小说难选、耽改剧难拍的前提下,看看今年待播耽改剧的数量,会令我们感到十分困惑和惊讶。

今年 1 月,Funji 根据已知的版权售卖信息统计得出,目前共有 70 本原耽作品的影视化版权已经售出,其中包括 2 部电影版权、 68 部影视版权。如果按每部 30 集计算,足够我们每天一集看到 2025 年。

图片来源:Funji

截至 1 月,女性网络文学原创平台晋江已经累计售出了 325 本小说的影视化版权,其中有 57 本为原耽小说——包括《镇魂》和《陈情令》原著《魔道祖师》在内。

这 57 本小说在晋江原著热度排行榜上均位居前列。小说的热度令影视公司看到了流量变现的机会。晋江热门榜上的作品会优先被考虑拍成剧集——纵使当年送它们上热门的读者可能并不太希望作品被影视化。

热门 IP 的改编剧正在越来越多地挤占原创剧的生存空间。Funji 数据显示,截至 2019 年 12 月初,去年共有 365 部新剧播出,其中有 34.79% 为改编剧。

百度发布的“百度沸点 2019 年度十大热门电视剧”分别是:《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破冰行动》、《都挺好》、《陈情令》、《亲爱的热爱的》、《东宫》、《全职高手》、《少年派》、《招摇》和《长安十二时辰》。

这十部热门剧中,除了《破冰行动》,其他全部都是热门小说改编剧。

去年,改编剧中有 71.1% 在豆瓣有评分,而原创剧有豆瓣评分的仅有 29.3%。证明大多数原创剧的热度甚至达不到豆瓣显示平均分的基本水平。相比之下,《魔道祖师》改编的《陈情令》播放量达 58.9 亿次,结局付费超前点播达百万人次,收入近 1.56 亿元。

在这样的行业局势之下,国内编剧更没有动力去写原创作品了。耽改剧的暴增只是热门小说改编剧受资本追捧的表现之一。而且,相比之下,耽改剧甚至算不上主流,情感、玄幻、都市、青春类小说的改编剧才是资本的心头之好。

图片来源:Funji

影视剧的创作方式正在发生改变。可以预见的是,我们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一定会看到更多小说、游戏、漫画中的角色进入影视圈。原著粉与剧粉、CP 粉与唯粉之间的斗争会长期存在,国产编剧的工作方式和创作地位也会经历一番变革。

改编剧没有原罪,原创剧也不一定更优。当年的《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黄土地》与《菊豆》也都是改编自中国小说的影视剧。但在改编剧声势高过原创剧的今天,我们的屏幕上播放的却都是古偶、甜宠和耽改剧了。虽然它们创造了收入过亿的神话,但在艺术价值上却令人感到遗憾。

影视行业正在经历的问题不是热门小说本身带来的问题,也不全是编剧水平的问题。它背后是大众审美水平和娱乐方式十余年潜移默化的改变,以及资本对流量生意无休无止的追逐。

题图来源:《鬓边不是海棠红》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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