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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唱歌手的主流进击

音乐先声 · 2020-03-26
挑战、抵抗与被收编。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音乐先声”(ID:nakedmusic),36氪经授权发布。

作者 | 柳成枝

辑 | 范志辉

排版 | vision

2020年以来,说唱歌手向主流进击的步伐似乎正在加快。

在《我们的乐队》第一期节目中,除了乐队饭圈化等话题在音乐圈中引发不少讨论,像王以太、派克特这样的rapper是否也适合组乐队也成为热议话题;另一边,Jony J在《青春有你2》舞台上遭遇到的质疑则更为直接,人设崩塌、网友怒怼、上节目赚个奶粉钱无一不是网友们对Jony J的吐槽;而更早一些,刘柏辛以奇袭歌手的身份参与《歌手·当打之年》,其未来感的音乐舞台获得了耳帝、呆若木一、八耳等一众乐评人的好评。

当然,这不是说唱歌手向主流音乐市场发起的首次冲击。此前,GAI、艾热、王以太、那吾克热都曾以主角或配角的形式登上过《歌手》的舞台。而近期,继MC Hotdog、王以太在《我是唱作人》中力证自己说唱音乐人实力后,GAI也正式官宣加入《我是唱作人2》的首发阵容。

从音乐综艺、商演到广告,把说唱元素视为当下娱乐圈的其中一个“标配”并不为过。在越来越多的rapper冲击主流的同时,说唱歌手秉持的“Real”精神和综艺节目的娱乐导向的磨合、碰撞,也成了说唱文化投身到大众文化的过程中避不开的问题。

说唱进击主流,还有多远?

在过去的三年中,就说唱文化引领潮流文化复兴这点而言,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中国有嘻哈》《中国新说唱》系列垂直综艺几乎涵盖了说唱圈所有热点的话题和争议,也让说唱这种小众文化正式从地下走向大众。

在最新公布的《2019年华语数字音乐年度报告》中,说唱类音乐和摇滚乐、中国风、民谣歌曲成为报告中唯四列出相关榜单的音乐类型,而在 2019年进入由你音乐榜TOP100的非流行类曲风中说唱类占比为4.18%,位列第四位。

另外,在报告中,Ice Paper的《心如止水》、蔡徐坤的《Young》《Hard To Get》、鹿晗的《剧中人》等融入了说唱元素的歌曲也进入“年度单曲”的前20名;在“年度歌手”的Top10中,蔡徐坤、邓紫棋、张艺兴等歌手也都有各自的说唱代表作。

但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在报告中的年度说唱TOP20里,根植于地下的rapper仅有宝石Gem、GAI、艾热、ICE、黄旭、SeanT肖恩恩成功入围,其中艾热的《永不独行》是其与GAI合作的广告歌曲、ICE的《Red》则是他和王嘉尔合作的曲目、黄旭和SeanT肖恩恩则由潘玮柏的《爱你3000》带出,纯地下Rapper作品比例仅占榜单的20%。

而在年度歌手TOP10、年度专辑销量TOP10、年度歌曲人气TOP10等相对更具分量的榜单中,则未有rapper入榜。在乐评人年度榜单TOP100中,仅有宝石Gem《野狼Disco》、GAI/大痒痒《哪吒》两首作品入榜,分列第21位、第96位,仅占比2%。

这也引出了一个疑问:对于一直致力于走向主流、拥抱市场的地下Rapper们来说,他们进击主流的梦想得偿所愿了吗?

不可否认的是,说唱元素已经成为了很多综艺节目的标配之一。譬如《中国好声音》的宿涵、《我是唱作人》第一季的王以太和MC Hotdog以及第二季的GAI、《这就是原创的》的说唱组合“二轮子”、《我们的乐队》的王以太、《乐队的夏天》的VAVA等说唱音乐人的加入,都为节目带来了说唱潮流的席卷。

而即便缺少说唱歌手的情况下,部分综艺也会在节目中融入说唱元素,譬如《一起乐队吧》在第二期中以非专业说唱歌手演绎的形式强行插入说唱歌曲《飘向远方》导致选手失误,《我们的歌》中肖战、李紫婷的说唱改编,以及被乐评人吐槽王晰“喊麦”的《天赐的声音》,可以说,在音乐综艺中听到说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另外,在偶像选拔、养成类综艺如《明日之子2》《偶像练习生》《下一站传奇》《青春有你》《青春有你2》《创造营2019》中,rapper依旧是节目的香饽饽。譬如,《青春有你2》的第四期开头就出现了五位说唱歌手,其中符佳、谢可寅的实力也获得了Jony J和LISA的一致认可。

上综艺已然成为rapper们在《中国有嘻哈》《中国新说唱》爆红后在音乐圈“续航”的重要出口。据音乐先声不完全统计,在2017年至2020年期间,以GAI为首的Rapper共参与至少28档综艺节目,其中GAI以8档综艺位列榜首,宝石Gem以7档位居第二。

但在这些综艺中,也不必然与说唱歌手的体质相配,Jony J、GAI、福克斯等人都曾遭遇过水土不服的问题。其中Jony J在《潮音战纪》首期录制后,由于发现跟自己的坚持与节目的设计大相径庭,继而选择退赛。Gai在登上《歌手》舞台,迎来了高光时刻,但最终仅留下了一首《沧海一声笑》就被迫退赛,而其参与录制的芒果TV明星夫妻育儿体验观察记节目《萌仔萌萌宅》的片段也被删光。而福克斯在《潮流合伙人》的置身事外、小透明的处境,也给人一种尴尬的感觉。

手游、活动推广曲则是说唱歌手进击主流的第二出口。据音乐先声不完全统计,在2017年至2020年间,GAI曾为《王者荣耀》《盖世英雄》《球球大作战》《逆水寒》《凡人修仙之仙界篇》《天龙八部》六款手游创作演唱主题曲、推广曲,王以太为《王国纪元》创作了宣传曲《Lords没在怕》,艾福杰尼则为《大话西游》手游周年庆创作了主题曲《少侠》。

而在广告曲、活动推广曲方面,GAI、王以太、刘柏辛、ICE、Higher Brothers、马思唯、李佳隆、欧阳靖、TT、Bridge、王齐铭、小艾、那吾克热、马俊、多雷、孙旭、叶晓粤、Bridge、本帮P.Q、大傻等至少22位rapper为江小白、百度APP、仙宝丽、魔爪、PUMA、爱奇艺电视果、百事可乐、雪碧、支付宝、乐堡啤酒、NIKE等超过10个品牌创作了广告曲或者是推广曲。

其中,马思唯的《Refresh》、C-BLOCK的《顶两口》以及欧阳靖、TT的《无束缚》都被网友认为是超脱于广告曲的优秀作品。但相比自主创作的歌曲,说唱广告曲的割裂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在商业化利益、音乐创作中不断游离的rapper不得不采用品牌给出的限定词汇,而在这样的作品中,时常会形成脱节感,即便是《无束缚》这样的作品都被人质疑为什么这么好听的伴奏要配上莫名奇妙的广告词;另外一个层面则在于广告歌的流传性和辐射面,相较于在节目传播的圈层性,广告歌曲更能触达更广的受众,从而也影响了受众对于说唱音乐的审美认知。某种程度上,当下这种人人可以玩说唱的风气也与此有关。

而在OST类歌曲发行量3年内翻番的市场行情下,说唱歌手在OST的表现也不遑多让。其中GAI的表现仍旧为头阵,在2017年至2020年间,他为8部影视剧作品贡献了推广曲和主题曲,而王以太、ICE、Jony J、艾热、艾福杰尼、那吾克热、宝石Gem都有自己的OST作品。

商业代言、合作也是说唱歌手进军主流的方式之一。其中GAI曾代言李宁、宝岛眼镜、江小白,Jony J曾与潮牌SSUR*PLUS合作,王以太、刘柏辛曾为PUMA代言并制作了同名广告推广曲《PUMA》,另外刘柏辛还代言了仙宝丽、SAINT LAURENT、雪碧。

在音乐综艺、手游及活动推广曲、影视OST等诸多尝试中,说唱歌手的身影也越来越多地印刻在主流市场,而就目前来看,突围是否能达成,则因人而异。

 “标配”背后的说唱音乐人生态

“好不容易从地下爬上来了,谁也不想再掉下去。”

2017年,GAI在接受GQ实验室的采访中如此说道。而这或许也代表了说唱歌手进军主流音乐市场背后,rapper们的心声与动力。

综合《2019中国音乐人报告》《2019华语数字音乐年度报告》等调查显示,中国音乐风格依然以流行为主,其他音乐风格种类虽然呈现成长的态势,但与音乐产业发达国家还有很大差距,其中说唱类音乐在2019年进入由你音乐榜TOP100的非流行类曲风占比为4.18%。

而在美国,Buzz Angle《2018年终音乐报告》《2019年终音乐报告》显示,在美国2018年音乐专辑消费中,说唱风格以21.7%的占比位列第一,流行风格以20.1%的比例居于第二位;而在2019年度畅销专辑总销量TOP20中,说唱音乐占比为55%,其中位居榜首的是Post Malone的《Hollywood’s Bleeding》,第二位的是Billie Eilish的《When We Fall Asleep Where Do We Go》,在前三甲中占据了两个席位。

换句话说,相较欧美而言,说唱音乐在内地音乐市场仍然趋于小众。

而2018年8月网易娱乐一篇名为《说唱歌手的这一年:矛盾挣扎的主流之路》的文章,则进一步印证了说唱音乐人的惨烈生态。在《中国有嘻哈》《中国新说唱》播出前,大多数说唱音乐人的出场费在几千元不等,只有少数签了公司可能上万。许多选手也有除rapper以外的众多身份,譬如法老自曝自己曾在五金店上过班,“卖钳子榔头什么的,偶尔也搬搬货。”王齐铭曾在工厂里上班,负责测温度;而小青龙则曾经在公路局上班,负责在超限监测站查违规车辆,“堵大卡车,拉下来罚款,还穿着制服。”

GAI在立志进军主流音乐市场后的改变也显而易见,从《火锅底料》的改编到《好运来》《华夏》等正能量歌曲的诞生,都慢慢地与在地下rapper圈赢得Respect的《超社会》GAI以及《中国有嘻哈》里那个怼天怼地的GAI渐行渐远。而曾经的rapper同仁甚至是好友中也不乏冷嘲热讽之人,讥笑他从“社会GAI”变成“社会主义GAI”,认为他为了迎合主流而姿态低微,一点都不Real。

而从《中国有嘻哈》的Diss到《中国新说唱》的Respect,从棱角分明、野生味十足的rapper到满场“Peace and Love”的正能量,其中更是充满对说唱综艺、说唱歌手求生欲的质疑,以及对市场上rapper越来越多的个性平淡的失望。

2018年Jony J在《潮音战纪》节目采访中说道:“地下歌手会讨厌练习生那样的,因为觉得他们太假。”而在退赛后仍旧在微博上公开发表言论称:“只能被睿智的情商高的音乐打动,原谅我看不上你们的那些偶像做的噪音。”讨厌练习生、讨厌偶像,却最终还是站在了女团选秀的舞台上,虽然可以理解为地下Rapper走向主流市场在某种程度上必须要承担的必然阵痛,但正如有人说的,Jony J能做到完全坦荡吗?他能完成自己的逻辑自洽吗?或许很难。

而说唱歌手如此充满矛盾、挣扎,甚至是被质疑的主流之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经历了从2017年至今说唱音乐的快速引爆而后快速消解的“井绳效应”。他们不得不陷入反思:到底怎样才是说唱音乐的正确打开方式?中国的说唱音乐、说唱歌手又该何去何从?

亚文化的挑战、抵抗与被收编

2018年,GAI在接受网易娱乐的采访中略微不理解地说道:“我不用去迎合,迎合谁啊?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而且实话实说,爱国,我自己爱我自己的国家难道还有什么毛病吗?……以前没人听你歌的时候,大家都在发愁,怎么办?现在有人听你歌了,你还骂,那骂什么呢?我觉得挺好的。”但他对于行业内越来越规范的正向引导,对于不那么自由的疑问,也不得不承认:“我觉得自由是等价交换的吧。”

这种自由的交换,从针尖对麦芒到社会主义正能量,其内里本质上是亚文化向主流文化发起挑战、抵抗并最终被收编的一次生动的反映。

何为亚文化?早在1950年,美国学者大卫·雷斯曼(David Riesman)从社会学的角度区分了大众文化和亚文化。他认为,如果说大众文化是消极地接受了商业所给予的风格和价值的话,那亚文化则是积极地寻求一种小众的风格。中国学者胡疆锋则认为,亚文化的主要特征是具有抵抗性和边缘性。简单来说,亚文化实际上指的是种种非主流、非普适性、非大众的文化,它具有自己独特的话语体系、表达体系、审美体系乃至价值体系。

说唱文化作为一种典型的亚文化,其外显形式体现为反叛精神和颠覆精神。从早期宋岳庭的《Life’s A Struggle》、MC Hotdog的《差不多先生》到刘柏辛的《Manta》、王以太的《童言无忌》,这些说唱歌曲都呈现出rapper们特立独行的想法和主张。

一般而言,说唱音乐强调自主表达或较为自我的人生态度,也就是许多Rapper所谓的“Real”,这可以从许多说唱曲目强烈的节奏编排、歌词的批判性甚至是一些说唱歌手的脱序行为中看出来,而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说唱歌曲在节目中经常被消音、改歌词的主要原因。

相对于亚文化,大众文化强调的则是商业价值和互联网上经常提到的“正能量”、“三观”等主流价值观。可以这么说,亚文化与主流文化的龃龉、反抗、对峙,并遭到主流文化的打压和管控,是这个文化群体必然会面对的问题;而主流文化往往没有倾听亚文化的耐心,譬如PGONE事件中受波及的是整个说唱圈,而非个人,就足以体现主流文化对于亚文化越轨行为的一棍子打翻。

然而,这并不等同于说唱音乐一直被商业拒之门外。从商业角度来说,以小众撬动大众是有先例可循的,且具备极大的商业价值。说唱音乐崇尚个性、高唱自我、独立不羁的属性,在崇尚个性表达的时代,也成了主流文化圈收编的对象。从《中国有嘻哈》到《中国新说唱》、从“社会”GAI到“社会主义”GAI,从“Real”到“Peace And Love”,实际上也是主流文化通过对亚文化的越轨行为“贴标签”和重新定位,进而将其纳入并整合到现存社会秩序中,消解其反叛性和颠覆性的渐进过程。

在对说唱文化的批判性、颠覆性消解后,加以商业包装、纳入时尚消费,说唱就成为了引领时尚的先锋。于是,GAI不再只有《天干物燥》的跋扈,他的《华夏》将整个民族的融合到说唱的元素中,让更多听众接触到这个一直游走在主流边缘的音乐;刘柏辛站上《歌手》的舞台,王以太参加《我们的乐队》,Jony J成为《青春有你2》的说唱导师,也仅仅是rapper被主流文化收编的典型案例。

值得注意的是,国内主流文化对说唱文化的收编更具有本土意义。从西方传入的这种文化舶来品在本土市场的适应过程中,那些无法适应中国文化土壤的因子渐渐在中国说唱歌手身上消失殆尽,而这种对于将说唱与嘻哈割裂,嘻哈的社会历史信息被强行剔除的做法,也让说唱成为一种单纯的演唱形式。对于立志发扬说唱文化的rapper而言,则需要重新建立“新”说唱的文化基底,其路也漫漫。

结语

在亚文化被并入到主流市场的过程中,商业资本是极其重要的一环。以原生态的艺术生动性和想象力为X轴,文化共识和符号意义为Y轴,由此刻画一个个来源于亚文化的图像,产出一个个能为大众所接受的商品,其实也是资本对亚文化的物化过程。

从《中国有嘻哈》到《中国新说唱》,节目中宣扬的那些“Peace And Love”的观念,从表面上来看能够让社会主流圈层更好地接受这种亚文化,实则也是商业化包装的结果。而这种商业化包装,也正是亚文化被收编的一种形式。

而从《中国有嘻哈》时期大众对于说唱音乐的新奇到当下人人能说唱的市场状态,说唱歌手的印记被逐渐淡化,或许会成为一种最大的可能性。Jony J为什么要来《青春有你2》?这个问题或许无需回答。毕竟随着节目的火爆,人们至少知道了Jony J这号人物,也大概知道他是颇有说唱才华的音乐人。对他而言,这未必不是好事。
可能不是每一个rapper都能接受,但比起小圈层的孤芳自赏,众乐乐或许能让更多的人听见说唱的Real,不是吗?

参考资料

1、伏蓉:《说唱歌手的这一年:矛盾挣扎的主流之路》,《娱乐FOCUS》,2018年8月9日
2、何瑫&钱德勒:《GQ报道 | GAI:嘻哈匪徒》,《GQ实验室》,2017年11月6日
3、肖明超:《嘻哈营销学:<中国有嘻哈>如何引爆亚文化的本土逆袭?》,《头条说》,2017年8月14日
4、孟登迎:《“亚文化”概念形成史浅析》,《外国文学》,2008年11月第6期
5、伦亚男:《青少年亚文化视域下的表情包研究》,辽宁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年
6、黄丽娟:《中国当代青年亚文化抵抗》,复旦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1年
7、李旭、喻瑶琴:《基于青少年亚文化理论的<中国有嘻哈>节目走红现象探析》,《西部学刊》,2019 年 1 月上半月刊(总第 82 期)
8、陈龙:《网络亚文化的“趣味”及其价值意义分析》,《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19年第6期

9、Livia:《从民谣、嘻哈到街舞,国内亚文化迎来了黄金时代?》,《音乐先声》,2018年3月29日

10、《“镇魂女孩”:亚文化的挑战、收编与抵抗》,《维基笔语》,2018年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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