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分析 | 被卡住喉咙的高通,正站在垄断崩塌的边缘

李振梁 · 2019-05-24
随着手机行业见顶,因智能机而崛起的巨头们统治力开始衰退,其业务模式带来的垄断渐露崩塌之势。

高通税面临被迫调整的风险。

美国时间5月21日,高通反垄断案败诉,美国圣何塞地区法官Lucy Koh裁定,高通利用其在手机芯片市场的主导地位,收取过多的专利许可费用,其收费方式需要调整。受此消息影响,高通股价次日重挫近11%,市值蒸发百亿美元以上。

天下苦高通税久矣。包括苹果、华为在内的手机厂商都曾挑战高通专利授权的业务模式,均未成功。

苹果没有办到的事情,FTC(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办成了。FTC于2017年1月对高通发起了这场反垄断诉讼,截至目前也是获胜的一方。高通已经持续十余年的业务模式,有可能就此终结。

高通的命脉被卡住

法院认为,高通违反了反垄断法,利用其专利收取不合理的高额授权费,压制竞争对手的发展。高通的做法扼杀了芯片市场的竞争,并损害了竞争对手、设备制造商和终端消费者的利益。

这场官司之所以引起注目,是因为卡住了高通的命脉——专利授权费。该法院要求高通采取5条补救措施,包括不得以限制芯片供应要挟提高专利许可费,不得要求独家供应,不得拒绝其他芯片厂商获得许可,必须在公平、合理和非歧视条件下,提供详尽的标准必要专利许可证。

这样一来,高通授权业务的规则就要重新改写。CNN称这对高通是“一场灾难性的裁决”,并有可能改变整个手机行业的经营方式。

过去,一部手机采用高通的专利技术,高通会收取手机整机销售额的3%-5%。以5%计算的话,100美元的低端机要给高通5美元的授权费,而1000美元的高端机则要给高通50美元的授权费。

从手机厂商的角度看,这并不合理。比如,手机在镜头、内存、AI技术方面的升级,会导致售价相应提升,新增部分即使与高通技术无任何关系,高通也会通过抽成的方式从中获利。

这种雁过拔毛的抽成方式被业内称为“高通税”,让手机厂商尤其高端机厂商深感切肤之痛。苹果、华为、三星均因此跟高通打过官司。

根据法官Lucy Koh的裁定,高通将不能通过整机售价抽成的方式收取专利授权费。

Koh在裁定书里提到,一般授权费的收取不是基于整个产品,而是基于最小的可销售产品。在高通这个案例当中,应该基于调制解调器的成本(手机核心通讯组件之一,能把计算机的数字信号翻译成可沿普通电话线传送的模拟信号,另一台手机接收到信号再转换为计算机的数字信号,从而完成通信)。而调制解调器的成本只有15美元至20美元,相比手机动辄数百美元基数要小得多。

一旦这项裁定执行,就意味着高通赖以获取暴利的杠杆失效,将不能从镜头、屏幕、内存等其他方面的升级借风得利,高通将因此惨重的损失。

专利授权业务是高通两大主营业务之一,为高通贡献了20%以上的营收,以及超过一半的税前利润,是高通名副其实的现金牛。

以2018财年(2017自然年Q4-2018自然年Q3)为例,QTL(高通技术授权部门)虽然只贡献23%的营收,但由于毛利率高达68%,却贡献超过一半的税前利润。此前两个财年,QTL的毛利率更是高达80%以上。

焦点分析 | 被卡住喉咙的高通,正站在垄断崩塌的边缘

来自高通财报

从手机厂商的角度来说,高通的麻烦反而是它们“解放”的开始。尤其对苹果、三星、华为这样的高端机厂商是重大利好。苹果可能因此在定价上拥有更高的自由度,并获取更高利润,“高通税”的取消会直接增强中高端机型的竞争力。

第一手机研究院院长孙燕飚表示,三星、苹果、小米、OV等一线厂商,可能会跟高通尝试谈判高通税的标准,但高通眼下并不会做出让步,否则就是默认了判决有效。

如今,高通已经宣布要进行上诉。

专利税垄断崩塌的前奏?

这起裁定称得上是高通前所未有的挑战。如果接下来的上诉失败,高通税将彻底终结。

自3G时代高通崛起为芯片巨头后,高通税就不断面临各方挑战。从近三年的股价也可以看出,高通几次股价的大幅波动多是跟高通税相关。2017年1月,FTC起诉高通涉嫌垄断,2018年4月,高通和苹果和解,苹果挑战高通税失败,以及5月加州法院裁定高通违背反垄断法,股价均在一日内产生10%的涨跌。

焦点分析 | 被卡住喉咙的高通,正站在垄断崩塌的边缘在挑战高通税之路上,运营商曾获得过部分成功。

高通作为CDMA(一种无线标准)的首个商用者和核心掌控者,在3G时代疯狂捞金。从3G到4G时代切换时,高通推出基于CDMA的UMB标准,受尽高通专利费折磨的运营商拒绝支持。高通在2008年只能转而支持另一种4G标准LTE。两者对比,高通独占UMB的专利,LTE专利则由多家企业共同持有。在数千个全球4G标准必要专利当中,高通仅占655件。

高通专利垄断的优势就此被削弱一部分。但高通在4G时代这种业务模式依然延续下来,并宣称5G时代专利授权模式依然不变。

相比之下,手机厂商进行的挑战,迄今未有成功案例。从2017年起,苹果、三星、华为都曾起诉高通,试图压低专利授权费。

苹果的态度最为强硬。2017年起,苹果在全球各地与高通展开了持续两年的官司,并且不给高通支付授权费。但由于5G手机绕不开高通的技术,最终苹果与高通达成和解。高通最新财报显示,高通收到超过45亿美元的一次性付款,这很可能是苹果支付的拖欠高通的授权费。苹果是高通授权业务最大的客户,也是手机行业话语权最大的厂商,也未能搞定这个手机行业底层的巨无霸。

除去手机巨头,全球多国政府也曾裁定高通垄断,比如中国、韩国,但最终以高通缴纳罚款告终,高通的业务模式并未动摇。

这一次,高通碰到的对手是FTC,却翻船了。

除了业务上可能遭受的损失,“高通税”的终结也有强烈的象征意义:随着手机行业见顶,因智能机而崛起的巨头们统治力开始衰退,其业务模式带来的垄断渐露崩塌之势。

曾和高通一同崛起的亲密战友苹果,也在面临类似的考验。美国时间5月13日,美国最高法院判决苹果在App Store反垄断案中败诉,苹果当天股价重挫近6%,市值蒸发580亿美元。苹果税的危机虽然不像高通税这般“釜底抽薪”,但也隐隐然丧钟响起。

苹果开启了智能机时代,高通也凭借给智能机提供芯片和专利授权,快速崛起为芯片市场的巨头。在智能机的黄金时代过去后,两者也都面临更多挑战。

Gartner手机分析师吕俊宽认为,这是因为手机行业的商业环境日趋复杂,业务模式的界线越来越模糊,以前手机业就是制造商-运营商-消费者的链条,现在多了内容、服务、支付等等。所以各方角力的结果就是更多的争端。

从自身来看,两者的业绩也都不容乐观。

苹果去年四季度业绩大跌,开始加速向服务转型,服务成为苹果当前的增长引擎。但关于苹果税是否垄断的诉讼,可能会扼杀服务这个增长点,让苹果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高通的境况要比苹果更加危险。苹果只需要面临潜在的诉讼,而高通的裁决已经落下。另外,App Store抽成30%符合内容行业通行标准,不单是苹果,谷歌、亚马逊、Steam也都有类似的做法。但在硬件行业,“高通税”只此一家。苹果的实力也比高通强很多,闪转腾挪的空间也会更大。

虽然高通败诉,但这并不是最终的裁决,高通会进行上诉,特朗普政府也有意保护其免受此次裁决的影响。然而,相比此前运营商、手机厂商的努力,这一次裁决可以认为高通税终结的前奏,高通的垄断已经行至崩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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