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分析 | 这个暑期档,会是影视圈明星话语权的转折点吗?

李振梁 · 2018-08-16
​明星实力的根本来自于观众的喜好。

几年后,我们回过头再来看这个暑期,会不会认为这是影视圈明星话语权的一个转折点呢?

这个暑期,明星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和抵制,过去20年大陆最有代表性的明星之一(从一路长红的热度来看,这个“之一”甚至可以去掉;此处的“明星”是相对于演员来说,比如,刘德华是更好的明星,梁朝伟是更好的演员),范爷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流量明星的号召力在下滑,而没有一线明星的《延禧攻略》,成了今夏最火的热播剧之一。

这些事件都指向了一个因素——明星对影视作品的贡献力。这个暑期档之后,明星制还会一如既往地受捧吗?

范爷中枪,只是影视圈沉疴的一个标志

这个暑期档诸多风波的开端,源于崔永元的爆料。崔永元在微博上爆料了影视圈内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税漏税等相关事件,牵涉到范冰冰、冯小刚、杨子等多位明星,以及华谊兄弟公司。

此事当中,被崔永元炮轰的各路明星中,范冰冰无疑是最受关注的一个。范冰冰陷入阴阳合同的风波后,从公众的视线中消失了。她参演的《爵迹2》被临时撤档,参演的《大轰炸》也从8月17日上映改档10月26日,范冰冰主要投资、担纲主角的古装剧《巴清传》也有胎死腹中的风险。

对于这一轮风波,AI财经社在《寻找范爷》的摘要里有一个精彩的总结:

范冰冰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树大招风的大树,“封杀”更像是暂避风头。在天价片酬的行业沉疴剜去之前,还有税务严查的靴子没有落地,砸到谁的头上都不稀奇。

靴子迟早要落下的,只不过正好砸到了范爷头上。

AI财经社援引一位接近崔永元的人士称,地方税务部门对于明星天价片酬早有微词,如果说崔永元是这次事件中的一把枪,那么那些拥有天价片酬的流量明星、财源滚滚的个人工作室就是要打的出头鸟。

而范爷作为过去二十年大陆最成功的明星,2007年第一个成立个人工作室,2017年收入高达3亿,常年占据福布斯中国名人榜前列,连续5年蝉联榜首,相当当的娱乐圈一姐。因此,靴子落地带来的震动,自然非比寻常。

影视行业苦明星“天价片酬”久矣。明星的天价片酬占据了过多的影视制作成本,导致编剧、后期、布景等投入较少,作品质量上不去。而高额的片酬将会缴纳很高的个人所得税,为了避税,享有高额片酬的明星采用了各种办法,包括把个人所得收入“转变”为企业收入、签订阴阳合同、将部分片酬转变成股权分红等等。其中一些操作是利用了政策上的漏洞,而阴阳合同的做法则违反了税法的规定。

在崔永元不断爆料影视圈内幕之后,中宣部、广电总局等多个部门下发通知,要求加强对影视行业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逃税等问题的治理。

8月,影视圈内也发布了多份声明抵制上述问题。

8月11日,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三家视频网站、正午阳光等六家影视制作公司联合声明,抵制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同日,首都广播电视节目制作业协会也发表了《关于加强行业自律,遏制行业不正之风的倡议》。

8月12日,包括博纳影视、横店影视、正午阳光等400余家影视企业的横店影视产业协会,发表了《关于“加强行业自律、规范行业秩序、促进影视精品创作”的倡议》。同日,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也发布了一则《团结一致,自律自强,维护影视行业健康发展》的声明。

这些声明无一例外地把枪口指向了演员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税漏税等问题。这是一个迟早会点燃的炸药桶,而崔永元是一个偶然的导火索,范冰冰是一个最好的标靶。

明星制会受到根本性的动摇吗?

这一轮风波自然会带来一些阵痛。上海电影节、横店影视城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变得冷清了一些。

在阵痛之后,是一切风平浪静,回到过去的模样?还是让影视业发生一些质的变化,明星的话语权变得不再强势?

在之前的一篇文章中,我们提到过,好莱坞因为利益分配不平衡向一线明星开战的案例。在这场博弈中,一方是派拉蒙公司,一方是顶级巨星汤姆·克鲁斯。2006年派拉蒙将阿汤哥扫地出门后,给好莱坞带来很大的震动,自此明星在好莱坞娱乐体系中的话语权开始降低,也为漫威电影的崛起提供了空间。在之前的《碟中谍》系列电影中,阿汤哥是万众瞩目的核心因素,而在漫威的系列电影中,最吸引人的则变成了超级英雄IP。

而这次崔永元爆料事件中,走在台前的,一方是崔永元,一方是范冰冰、冯小刚、华谊兄弟等,随后又出现政府的表态和行业协会的声明。经此一役,范冰冰一线明星的形象必然受损,未来星途如何也未可知。对于其他的一线明星,可能也会在片酬、纳税的问题上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好莱坞制片厂借助于舆论扭转了跟明星之间的话语权,而崔永元事件中,媒体(崔永元曾是媒体人,其微博也相当于一个影响力巨大的自媒体)也冲在一线,同时扮演了导火索和冲锋枪的角色,后来相关部门发声,对明星天价片酬、阴阳合同提出治理。

类似的还有,阿汤哥当时是红极一时的好莱坞巨星,而范冰冰也是响当当的国内娱乐圈一姐。

不同于当年刘晓庆的偷税漏税,范冰冰的个人行为,被当成明星天价片酬、阴阳合同现象的一个代表,引起的争议就变得旷日持久。

在这一波大浪下,是影视业谋求改变明星话语权的暗流。影视圈永远不缺乏明星,但是明星在不同时代的话语权却不尽相同。

这里需提下备受争议的明星制。明星制起源于好莱坞,发轫于在20世纪初,至今已有近百年历史。为了获得更多的观众,20世纪初,好莱坞逐渐形成了强调明星为主、电影本身或其他要素为辅的商业手段,在30年代起走向成熟。明星制改变了电影的叙事结构,也让明星在一定意义上控制了制片过程,而制片商通过各种手段捧红明星,来俘获观众。

中国大陆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明星制。但从2000年之后,随着赵薇、范冰冰这波明星的崛起,明星在影视作品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强,逐渐形成了以明星为中心的局面,我们姑且称之为中国的明星制。

近期热议的明星天价片酬问题,背后就是市场对明星制的热捧,从剧本创作到拍摄、后期和宣传,全部围绕着某个明星展开。

明星意味着流量。明星因素作为最能带来流量、回报的可量化指标,受到制片方、投资方、播出平台的青睐。相比之下,编辑、拍摄、后期的因素要次要得多。这也导致明星片酬在预算中的畸形占比,影响到影视作品的整体质量。而国内的观众又没那么挑剔,只要有明星在,也照样会看下去。

而现在,明星对于流量、营收的贡献力在下降。

今夏两部流量明星担纲的电视剧收视、口碑都遭遇惨败。杨幂主演的《扶摇》虽然网播量惊人,但是收视率却相对低迷,口碑也一片差评;鹿晗、关晓彤主演的《甜蜜暴击》更是如此,豆瓣只给出了3.1的评分,收视率低到0.3左右,一度被芒果台撤档,换上一部综艺救场。

可以看到,从“老牌明星”范冰冰(虽然范爷还很年轻,但已长红二十年之久,她红的时候孙红雷还在跑龙套),中生代明星杨幂,到新生代偶像鹿晗,以上三人可以说是三代明星当中最典型的代表。但今年夏天都碰到了或大或小的问题。

天后级的明星范冰冰“消失”了,“范冰冰去哪儿了”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杨幂过去这些年一直是收视的保证,这一次不灵了;鹿晗的人气之高,也带不动槽点满满的剧情。

相反,没有流量明星的《延禧攻略》却收视爆棚,口碑也要好得多,女主魏璎珞的“黑莲花”人设,一反女主“傻白甜”的套路,让人耳目一新。过去几年中,还有一些没有流量明星的电视剧大火,包括《白夜追凶》《人民的名义》《琅琊榜》(胡歌、刘涛在这部剧之前不是一线演员),都是以剧本的质量和主演的演技取胜。

这个夏天,明星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前有小崔的发难,舆论的质疑,后有相关部门的通知、影视圈内部的声明。观众对有明星、但质量平平的作品也不再买帐。

而观众的喜好恰好是明星实力的根本。在观众用脚投票,不那么支持流量明星后,明星的实力和话语权都会相应下降。于是,相关部门的治理通知,行业协会的联合声明,才会乘风破浪赢得对明星开战的胜利。

暑期档过后,明星在影视圈的话语权,会是短暂地收敛,还是长久地降低?如是后者,范冰冰的个人危机,也将和阿汤哥被派拉蒙解雇一样,将成为大陆明星制动摇的标志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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