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剖析 Reddit:美国版天涯+贴吧,流量全球第四的“不知名”社区

chiming · 2018-03-19
Reddit “信徒”感到自豪的是,它是最后一个抵制同质性的互联网巨头。

编者按:Reddit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网站,但它的流量仅次于Facebook,在美国排名第四。它是一个什么类型的网站呢?链接聚合器?一个微博平台?社交网络?Reddit的口号是“提前于新闻发生,来自互联网的声音”,但“提前于新闻发生”的,是来自互联网的声音吗?《纽约客》杂志发表了一篇长文,报道了Reddit、Reddit上的人,以及他们传递出来的力量与影响力。作者为Andrew Marantz,文章由36氪编译。

深度剖析 Reddit:美国版天涯+贴吧,流量全球第四的“不知名”社区

一、

哪些网站的流量较大?根据网站排名服务Alexa的数据,在撰写本文时,美国排名前三的网站分别是Google,YouTube和Facebook。虽然排名并不能反映一切,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反映了人们在网络上所去的地方,基本上和人们预期的相同。令人惊讶的是Reddit,排名第四。它获取的天文数字般的流量与许多美国人只是模糊地听说过和这个网站的事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是一个什么类型的网站呢?链接聚合器?一个微博平台?社交网络?

Reddit使它的“信徒”感到自豪的是,它是最后一个抵制同质性的互联网巨头。大多数的Reddit页面都由一些设计粗糙的图形和一堆文字构成,这呈现出了一种回溯式的审美:一个原始的帖子,后面是对帖子的评论、对评论的评论、对评论的评论的评论。这种情况比比皆是。Reddit由超过一百万的个人社区(在Reddit上称为subreddit)组成,有的只有3个用户,有的有2000万个用户。每个subreddit聚焦于一个特定类型的内容,覆盖范围非常广阔。有些很重要,比如关于新闻的r/news、关于政治的r/politics。有些非常琐碎,比如关于树木爱好者的 r/MarijuanaEnthusiasts,关于趣味图片的r/MildlyInteresting等等。有些人会偶然访问Reddit,但发现它显得莫名其妙,就再也不会去访问了。但是,使用它的人——被称为redditors——经常整天都泡在里面,基本上把其他所有的替代项都排除在外。“有一段时间,我们称自己为互联网的头版,”Reddit首席执行官史蒂夫·霍夫曼(Steve Huffman)最近表示。“现在,我倾向于说,我们是一个开诚布公的谈话场所——‘开诚布公’意味着真实,意味着凌乱,同样也意味着人性中最好、最坏、最真实和最怪异的部分。”

2016年11月23日,特朗普总统当选后不久,霍夫曼在旧金山的办公桌前仔细浏览了网站。那是感恩节的前一天。Reddit的管理人员刚刚封禁了一个名为r/Pizzagate的subreddit,这是一个为那些相信希拉里·克林顿竞选团队中的高级职员或者是克林顿本人贩卖儿童性奴隶的人提供的论坛。里面提出的证据虽然广泛,但并不具有说服力。比如撒旦仪式、印在手绢上的地图,以及涉及“奶酪”和“披萨”字样的精心制作的代码。仅仅15天的时间,就吸引了2万用户。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有“这个社区已被封禁”信息的页面。

据Reddit的管理人员的说法,封禁这个社区的原因并不在于人们在其中传递出来的信仰,而是他们的行为方式——特别是他们坚持公布敌人的私人电话号码和地址,这明显违反了Reddit的规则。反过来,阴谋论者声称,之所以他们被封禁了,是因为Reddit管理员是阴谋的一部分。(在Pizzagate被禁止后不到两周,一名男子在华盛顿特区一家名为"Comet Ping Pong"的披萨店内用一支半自动步枪扫射,企图“自我调查”,声称这家餐厅的地下室是一个充满被绑架儿童的地牢。 但Comet Ping Pong没有地下室。)

一些阴谋论者离开了Reddit,并在Voat上重新聚集起来,这是一个专门为离开Reddit的用户制作的网站。(许多社交网络都有这样的网站,它们将自己标榜为言论自由的堡垒,实际上,这些网络常常被用来进行仇恨言论,被Twitter封禁的人最终去了Gab;在Patreon上被封禁的人最终选择了Hatreon。)一些留下来的Pizzagaters重新聚集在了 r / The_Donald 上,这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支持特朗普的subreddit。在整个总统竞选过程中,The_Donald一直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到了这个时候,它变成了一个密闭的亚文化群体,充满了内部的笑话和丑陋的修辞。社区最常见的评论者,就像那些帮助推动总统职位的人一样,是测试界限的专家。在几分钟内,他们就开始表达他们对 Pizzagate 被删除的愤怒。

Redditors使用的都是用户名(昵称),有些时候,会使用“u”为前缀,来代表后面的字符是用户名。霍夫曼的用户名是Spez,当他浏览The_Donald时,他注意到数百个最受欢迎的评论是关于他的:

“fuck u/spez”

“u/spez是同谋”

“u / spez支持儿童强奸 ”

一个评论者只是简单地用黑体字写下了“u/spez is a cuck”,连续写了110次。

霍夫曼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想知道是否应该回应。“我心里认为自己是一个巨魔,”他后来说。“为了给生活增加一些情趣,让人们感到愤怒是有点过分了——我明白了,我已经做到了。”私下里,霍夫曼会把The_Donald想象成一个误入歧途的青少年,不会停止不端的行为。“如果你的弟弟揪了一下你的耳朵,也许你会忽略它,”他说。“如果他一直在揪你的耳朵,或者打你一顿,那么也许你可以给他一个耳光,来表示你已经注意到他了。”

虽然redditors还不知道,但霍夫曼可以编辑网站的任何一个部分。他写了一个脚本,用The_Donald最著名的用户的名字来自动替换他的用户名,实时地将这些侮辱指向他们:在一条评论里“Fuck u/Spez” 变成了“Fuck u/Trumpshaker”;在另一条中,“Fuck u/Spez” 变成了“Fuck u/MAGAdocious”。

The_Donald的用户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编造了一个阴谋论来回应这个事件。在这种情况下,阴谋论是正确的。

“操纵你的用户的话太XX了。”一位评论者写道。

“即使是Facebook和Twitter也没有这么Low。”

“不要信任任何东西。”

这一事件后来被称为 Spezgiving。现在,它仍然作为一个技术高管过度行为的典型例子,在内部和外部被引用。社交媒体平台必须采取一些措施来控制用户,从而达成共识,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霍夫曼不能再不加选择地对网站进行编辑,但他的行为显露出一个事实:即大多数社交媒体公司都在不遗余力地隐瞒事实——无论平台看起来多么中立,总有一个幕后人士。“我搞砸了,”霍夫曼在接下来的一周道歉。“更重要的是,我希望Reddit能够痊愈,并且我希望我们的国家也能够痊愈。”他的道歉隐含着一系列问题,也许是任何担心公民话语现状的人所面临的核心问题。是否有可能在不助长恶作剧、骚扰和暴力威胁的情况下促进公开对话的空间?真实性和毒性之间的界限在哪里?如果技术允许我们揭示自己内心的声音,我们中的许多人是真正有毒的呢?

二、

至少在一开始,了解互联网的唯一方法就是用比喻。“网络”和“网页”和“高速公路”都是比喻。“链接”,“病毒”,“帖子”和“流”也是如此。去年,最高法院听取了关于禁止性犯罪者使用社交媒体是否符合宪法的案例。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法官们不得不提出另一个问题:什么是社交媒体?在60分钟的口头辩论中,Facebook被比作公园、游乐场、机场候机楼、投票站和城镇广场。

把社交网络比作是一个派对可能是最有帮助的。刚开始的时候派对很小,只有主持人和他的一些朋友参加。等到消息传出去之后,就开始出现陌生人了。在派对上,人们从环境中获取暗示。阳光斑驳的中庭中的含羞草酒精表明了一种情况;在发霉的地下室里的谷物酒精表明了另一种情绪。有时候,一种派对的组织模式会自行出现。Pinterest是由三个男人创立的一个简单的照片分享网站,碰巧在那些追求城市化生活方式的女性中流行起来,今天的头版通常是美利奴羊毛围巾和昂贵玻璃器皿的拼贴画。在另外一些情况下,守门人似乎更有预谋。如果你14岁的话,Snapchat的用户界面会很直观; 如果你22岁,这会显得很有趣。如果你超过35岁,就显得难以理解了。这鼓励了年龄较大的人的自我驱逐。

霍夫曼和他的大学室友亚历克西斯 · 奥汉尼安(Alexis Ohanian)于2005年从弗吉尼亚大学毕业几个星期后创立了Reddit。第一批出现的人,就像联合创始人一样,是那种对电脑编程、电子游戏和前卫的自我参照式幽默感到兴奋的年轻人。Reddit的系统是一种纯粹民主的,也就是无政府状态。任何人都可以发布任何链接,获得最多“赞”的链接将上升到页面的顶部。当时,Facebook只适用于大学生,在加入Facebook之前,你必须提供真实姓名,生日和一个有效的学校电子邮件地址——相当于在门口对用户进行了梳理。要加入Reddit,您只需要一个尚未被人使用过的用户名,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开立自己的匿名账户。这样就会产生创造力,当然也会造成恶作剧泛滥。

那个时候,奥汉尼安显得很笨拙,胡子剃得很干净,他经常穿着连帽衫,脸上挂着傻笑。去年,在他的婚礼上,蓄着胡子和阿玛尼燕尾服,和之前差别很大,基本上不像是同一个人。另一方面,霍夫曼看起来总是差不多:亮蓝色的眼睛,花栗鼠的牙齿,还有一撮金发。

在 Reddit 上线几个月后,霍夫曼创造了第一个限制条件。人们发布粗俗和暴力内容的链接——这没什么。就是霍夫曼希望用户在点开一个链接之前就大致知道内容是关于什么的,从而避免用户无意中在自己老板面前打开色情网站。霍夫曼给给一些内容贴上了N.S.F.W.(not safe for work)的标签,并将其与其他的内容分开。这是纯粹民主的结束。

2006年,奥汉尼安和霍夫曼将Reddit出售给拥有20多种杂志的媒体集团Condé Nast。(Reddit现在独立运作。)这次出售使他们成为了22岁的百万富翁,但他们不适合在一家大公司工作,三年后他们就离开了。在他们缺席的情况下,派对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不祥的小团体开始聚集在角落里。一个受欢迎的subreddit——r/Jailbait,专注于年轻女性的性暗示照片。这令人毛骨悚然,但可能并不违法——这个subreddit的用户发誓,照片中的所有女性年龄都在18岁以上 ——Reddit允许其存在。2011年9月,安德森·库珀(Anderson Cooper)在 CNN 上讨论了这个subreddit。“一家大公司会有这样的东西,这是相当惊人的,这反映了它的严重性,”他说。一夜之间,Jailbait的流量翻了两番。12天后,有人分享了一张14岁女孩的裸照后,这个社区被禁止。然而,Jailbait的创始人,u/ violentacrez,一个臭名昭彰的巨魔,仍被允许留在Reddit上,他又创建了其他400个同样糟糕的社区——r / Jewmerica,r / ChokeABitch,甚至更糟。(是的,情况变得更糟了。)

当时,曾在Facebook工作过的工程师黄易山(Yishan Wong)是Reddit的首席执行官,他暗示说,他之所以禁止 Jailbait,只是因为它违反了美国法律。“我们主张言论自由,”他在2012年的一篇内部帖子中写道。他继续说,Reddit的目标是“成为人类话语的通用平台”。因此,“我们不会因为一些事情令人反感,而决定去审查它们。”

在那个时候,像黄易山这样的言论自由绝对主义在硅谷无处不在。Twitter的高管称他们的公司为“言论自由党的言论自由派”。Facebook的最早自我描述“一个通过大学社交网络连接人们的在线目录”已经演变成一个宏大的使命宣言:“ Facebook赋予人们分享权力,Facebook 赋予人们分享的能力, 让世界更加开放和连接。”很少有人质疑这样一种假设,即“给予人民权力”必然会导致社会进步。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通常对互联网的有益影响表示乐观。“在21世纪,信息就是力量,”奥巴马在2011年关于中东政策的演讲中说道。“真相无法隐藏。即使所说的话与我们的世界观不符,这种开放话语也很重要。”

两年半后,黄易山在2014年离开了公司。他的继任者是前风险投资家艾伦·帕奥(Ellen Pao),她一共坚持了八个月。在她任职初期,Reddit宣布了对非自愿色情制品的打击。如果你在 Reddit 上发现了一张你自己的照片,发布者并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你可以举报,公司会删除它。回想起来,这似乎是一个直截了当的商业决策,但一些redditors把它视为不可避免的恐怖游行中的第一个决定。“这个规则很愚蠢,并且压制了我们的权利,”u / penisfuckermcgee评论道。

几个月后,Reddit封禁5个最恶劣的社区,包括r / FatPeopleHate和r / ShitNiggersSay。几乎每天都有人称帕奥为暴君、“亚洲荡妇”,或者更糟。(是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她在2015年7月辞职。”互联网最初是一个表达自由的堡垒。”她在《华盛顿邮报》上写道,“但想要达成平衡行为越来越难。巨魔赢了。”

三、

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交网络已经变成一种机构。现在有超过20亿人使用Facebook。换句话说,该公司已经实现了让世界联系得更紧密的使命。在2016年,这意味着,让美国选民更多地与白人至上主义者、武装民兵、马其顿的假新闻商以及用卢布购买的针对性广告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仍然相信特朗普不会成为总统,”那一年,奥巴马说,尽管在一些在线论坛上的侵略行为越来越多。“原因是我对美国人民有很大的信心。”(作为对奥巴马言论的回应,The_Donald的一位用户写道:“ 去他妈的低能量!”)

大选结束后不久,特朗普竞选团队的顶级数字战略家布拉德·帕斯卡尔(Brad Parscale)告诉《连线》杂志,“Facebook和Twitter是我们赢得这场竞选的原因。”Reddit也是特朗普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帕斯卡尔在Reddit上写道,“这里的成员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并为我们的竞选活动提供了帮助。”特别是The_Donald,被证明是病毒性文化基因的寄主细胞。2016年7月2日,特朗普发布了一张希拉里·克林顿与一堆现金拼接起来的照片,并在一个六角星上写下了“最腐败的候选人”。当特朗普的批评者们提醒人们注意这张图片的反犹太影响时,The_Donald的用户冲出来了,在无害环境下张贴了其他的六角星的照片。“左翼自由派在这件事上的愤怒在哪里?”一位用户在一张封面上有一颗六角星的"Frozen"主题贴纸书的照片下面写道。 几个小时后,特朗普发布了同样的照片,并写道“不诚实的媒体!#Frozen”。

在竞选过程中,特朗普或代表他打字的人,参与了Reddit的“问我任何事情”活动。在回答关于“受保护的媒体精英阶层”的问题时,特朗普写道:“我一直非常关注媒体偏见和新闻界的不诚实行为。我认为新媒体是揭露事实真相的好方法。”这引起了成百上千欢欣鼓舞的评论。

The_Donald拥有超过50万的用户,是目前支持特朗普的最大的subreddit,但它在所有subreddits列表中排名仅次于150,大致相当于 r / cryptocurrency 和 r / comicbooks。“The_Donald的一些人表达了他们真正的政治信仰,显然这是我们想要鼓励的,”霍夫曼说。“其他人可能没有表达真诚的信仰,但更像是把它当作一种游戏来对待——即如果我发布这种荒谬或冒犯性的东西,我可以让人们注意它吗?然后有些人引用黑暗骑士的话,称只是想看世界燃烧。”

在 Reddit 的流量中,The_Donald所占的比例不到1%,但它占据了整个 Reddit 网络对话的1% 以上。巨魔设置了一个狡猾的陷阱。如果你忽略了他们的挑衅, 你可能会觉得自己是同谋。通过回应,你可以放大他们的信息。特朗普,也许是世界上最有技巧的巨魔,只要他想要,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得到关注,仅仅是因为他太离谱了。传统的记者和编辑可以决定抵制诱饵,有时他们会这样做,但在用户生成的平台上是没有这种选择的。社交媒体高管声称他们超越了主观性,他们设计的平台是一种反馈机器,给我们的不是我们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是对我们有好处的东西,而是我们实际关注的东西。

对这个问题,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案,因此科技行业的高管倾向于尽可能少地讨论它,并且只能在最老套的陈词滥调中讨论它。尽管特朗普明显违反公司政策,但Twitter已经驳回了多次呼吁禁止特朗普总统帐户的申请。去年秋天,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在自己的 Facebook 主页上发表讲话,有点含蓄地指出他的公司受到了广泛批评。“我们将继续努力,确保世界各地自由公正选举的完整性,并确保我们的社区是一个促进民主的良好思想和力量的平台,”他写道。

我邀请几位社交媒体高管与我讨论这一切。我告诉他们,我并不期望得到确切的答案,我只是想听听他们如何思考这些问题。毫不奇怪,没有人回复我。Twitter基本上忽略了我的电子邮件。Snapchat的公关曾与我一起吃过早餐,然后忽略了我的电子邮件。Facebook的公关在和我谈了几个星期,问了一些精确、明智的问题,然后忽视了我的电子邮件。

有很多理由让Reddit变得更加透明。它很大,但对于大多数互联网用户或者大多数广告商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安德森·库珀的CNN节目并非是多年来Reddit所收到的唯一可怕的新闻报道。所有的社交网络都包含着刻薄和偏执,但并不是所有的社交网络都与这些事物在公众想象中是平等相关的。最近,我在Google上输入了“Reddit is”。其中最高的三个自动补全是“有毒”,“癌症”和“热垃圾”。

霍夫曼离开Condé Nast之后,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哥斯达黎加徒步旅行,然后成立了一家名为Hipmunk的旅游公司。2015年7月,他回到Reddit担任首席执行官,在一篇关于他工作的“重中之重”的贴子中,他写道:“reddit上的绝大多数内容来自于精彩、有创意、有趣、聪明甚至愚蠢的subreddit。那些具有阴暗面的、目标应受到谴责的subreddit,我们没有义务支持它们。亚历克西斯·奥汉尼安和我创立reddit的时候,并没有想着将其作为一个言论自由的堡垒。”这令人震惊,大约有一半是真实的。当言论自由主义盛行时,Reddit的联合创始人与其他人一样容易受到它的吸引。2012年,福布斯记者问奥汉尼安,创始人怎么看待现在的Reddit。“万维网上的言论自由堡垒?我打赌他们会喜欢的,”奥汉尼安回答道。“我很乐意想象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所写的《常识》(Common Sense),是Reddit上一个名为T_Paine的redditor写的一篇自述文章。”

然而,奥汉尼安和霍夫曼从来没有把他们自己的修辞过于字面化。网站的规则简短而模糊,他们不成文的规则甚至更简单。“我们总是封禁用户,”霍夫曼告诉我。“我们只是没怎么谈论这件事。”由于Reddit太小,而且行为不端相对少见,霍夫曼可以做出大部分封禁——如果只是临时性的话。“事实上,这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没有明确表达出来。比如‘这是那个用户名中有N的家伙吗?他妈的,删了他的帐户’。”

作为首席执行官,霍夫曼延续了帕奥已经开始的趋势,禁止了一些恶毒的种族主义者,如r / Coontown。“有一些反击,”霍夫曼告诉我。“但是,作为创始人,我有道义上的权威,能够从容应对。”如果帕奥像一个忍无可忍的父母,那么霍夫曼的风格更接近于“是我把你带入这个世界的,我也可以带你离开它 ”。“是的,我知道很难定义仇恨言论,而且我知道我们定义它的任何方式都有可能是设定一个危险的先例,“他告诉我。“我也知道一个名为Coontown的subreddit对于Reddit来说并不好。”在大多数情况下,Reddit并没有封禁个人用户的账户,霍夫曼说:“我们只是封禁了他们喜欢去的地方,然后说, '让我们看看这是否有帮助’。”

四、

Reddit的总部位于旧金山市中心的一栋楼里,之前是无线电塔,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套的创业公司:高高的混凝土天花板,一个大型的公共区域,有啤酒和康普茶。每张桌子都装饰得很有个人风格——印着“让 Reddit 重新变得伟大”字样的帽子,放着一本名为Meme Insider的印刷杂志。在Reddit工作,需要密切关注redditors的各种口味,看到一群穿着合体,穿着体面的员工高兴地讨论r / CatDimension或r / PeopleFuckingDying上的最新帖子是非常正常的。

我第一次去他们办公室的时候,就遇到了霍夫曼,他穿着牛仔裤,一件T恤和阿迪达斯室内足球鞋,试图说服一名员工去买“火人节”的门票。与其他社交媒体高管相比,霍夫曼谈的内容都要更加“激进”。“只有一个史蒂夫·霍夫曼,”奥汉尼安告诉我。“不管你什么时候遇到他,无论好还是坏,这都是你将见到的史蒂夫·霍夫曼。”我有一张清单,上面列出了我计划问霍夫曼的一些敏感话题,包括关于在 Reddit 头版上操纵选票的指控,以及他对特朗普的个人感受。“我的政治观点可能并不完全符合你的预测,”他说。“例如,我是一名枪支拥有者。与其他事情相比,我并不在乎政治。”他快速发言,带着一种内向但自信的气质。他对特朗普的看法是,他不称职,在他的总统任期中,大多数时候都是失败的。但是,他告诉我,“我愿意接受反驳。”

那天下午,我看到霍夫曼向纽约广告公司的一群高管做销售推销。像许多平台一样,Reddit一直在努力将其庞大的用户转化为稳定的收入来源,它的代表花费了大量时间试图说服潜在的广告商说明Reddit不是垃圾。霍夫曼坐在一张长桌子的一头,面对十几个穿西装的男女。“早期的Reddit的‘咆哮,自由主义’精神,”他说。“大部分来自于我,一个21岁的孩子,我已经摆脱了这种困境, 让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经理们点了点头,笑了起来。“我们有很多包袱,”他继续说道。“我们让故事远离我们。而现在我们正在努力把我们的这些东西整合起来。”

后来,霍夫曼告诉我,将Reddit的东西整合在一起需要不断的干预。“我不认为我会在一个星期五离开办公室,然后说‘任务完成——我们修复了互联网’,”他说。“每天,你都会访问网站的不同部分,打开这个或那个随机的门——‘这是否是一个糟糕的地方?不,人们通常玩得很开心,没有人在策划任何阴谋,没有人在哭泣。太好了。’然后去另一个房间。”

五、

今年1月,Facebook宣布它将减少用户能看到的新闻消息。“Facebook最初是为了联系朋友和家人而设计的,在这方面表现得很出色,”一位名为萨米德·查克拉巴蒂(Samidh Chakrabarti)的产品经理在公司的博客中写道。“但是,由于人们通过这种媒介传播他们的政治能量,这种媒介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利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社会影响。”根据Facebook的标准,它等于咬牙切齿。“我们希望确保我们的产品不仅有趣,而且对人们有益,”马克·扎克伯格告诉《泰晤士报》。他的直接声明非常罕见,即使这句话也被视为值得警惕的新闻。

回想起来,尽管Facebook否认了这一点,但似乎很明显,该公司正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打击。2月16日,特别法律顾问罗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向多家俄罗斯个人和企业提起诉讼,其中包括与克里姆林宫对接的互联网研究机构。起诉书提及Facebook达到35次,并没有使得这个平台看起来像是一股“民主善良的力量”。据《每日野兽》最近的报道,互联网研究机构还在2016年选举期间在Reddit上提供虚假的情报。前不久,《华盛顿邮报》报道说,参议院情报委员将会就此向 Reddit 高管提问。同一天,霍夫曼承认公司“发现并删除了几百个与俄罗斯宣传相关的账户”。(一位Reddit公关告诉我,公司几个月来一直与国会调查人员合作,尽管他们没有公开表态)。就像在所有这些虚假宣传活动中一样,俄罗斯人并不是单独行动的:他们的信息被成千上万毫无戒心的美国人传播着。“我认为,作为美国人,我们面临的最大风险是我们自己没有辨别现实的能力,”霍夫曼写道。 “我希望有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比如直接禁止所有宣传,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扎克伯格最近对自己提出了一个“个人挑战”:“执行好我们的政策,防止我们的工具被滥用”。对曾经是一个假新闻“信徒”的扎克伯格来说,这似乎是一个逆转。在2016年大选后的两天,他说:“Facebook上的假新闻影响了选举?我认为这是一个相当疯狂的想法。选民根据他们的生活经验做出决定。”这是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从那以后,扎克伯格就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很明显,我们在网上看到的东西会影响我们的想法和感受。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一点,部分原因是因为 Facebook 已经对此进行了研究。2012年,Facebook在未经通知或允许的情况下,对近70万用户的资讯提供进行了调整,一组用户会看到更多包含“积极的情绪内容”的贴子,另一组用户会看到更多包含“消极情绪内容”的贴子。两年后,Facebook解密了这个实验,并公布了结果。用户很生气,之后,Facebook要么停止进行秘密实验,要么停止向用户承认。但是实验的结果很明显:看到更多包含“积极的情绪内容”的贴子的用户表现得更快乐,反之亦然。该研究的作者称之为“大规模的情绪传染”。从那时起,社交媒体的规模和影响力才得以扩大,广告商、间谍、政治家和宣传人员能使用的工具也变得更加清晰。在2016年选举期间,一些俄罗斯骗子影响了许多美国人的信仰,并且可能影响了选票。随着另一次选举的到来,俄罗斯人利用的大部分漏洞都未被关闭,而主要的漏洞——开放的,互联的,大规模传播的社交媒体世界——可能永远不会被关闭。

去年夏天,当我和霍夫曼一起在晚餐上提出这个问题时,他说:“我在 Reddit 是尾巴还是狗的问题上进行了反复研究。 我觉得两者都有点关联。”首先,他提出了尾巴假设:“Reddit是现实的反映。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对特朗普充满热情,所以他们会在 Reddit 上谈论他们有多喜欢特朗普。到目前为止,情况还不错。”然后,他提出了社交媒体高管几乎不会承认的狗假设——现实也是社交媒体的反映。“各种奇怪的事情都可以在网上发生,”他说。“想象一下,我发表了一个笑话,其中的笑点是冒犯性的,暗示着,‘这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会说的话’——但是你误解了背景,并思考,‘是的, 那个种族主义者说得有道理’。 我认为这种过程能解释在The_Donald上发生的很多事情,至少在早期是这样的——有人不停地开一个玩笑,想看看他们能走多远,结果答案是他妈的相当远。”

Reddit上的左派社区经常恳求公司封禁The_Donald。到目前为止,霍夫曼对这些请求表示反对。“双方都有争论,”他说,“但最终,我的观点是,他们的愤怒来自他们感觉自己没有发言权,所以就算是我封禁了The_Donald,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接着说。“我相信Reddit能够影响选举,”他告诉我。“当然,我们不会这样做。而且我不知道我们还能逃避多少次。但是,如果我们真的想这么做,我敢肯定,Reddit可能会至少影响这次选举,这一次。”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但也几乎可以肯定,他说的是真的。

六、

8月11日,霍夫曼的母校——弗吉尼亚大学被手持火炬的白人民族主义者占领。“当我看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飞机上,我非常激动,”霍夫曼说。他告诉他的员工:“如果这些人中有任何一个人在Reddit上,我希望他们消失。”这种感觉是一种宣泄,但个人宣泄是制定政策的可怕方式。“幸运的是,我的团队很了解我,他们会说‘你现在很生气。让我们在周一更理性地谈论它’。 ”

在第二周早些时候,Reddit封禁了Physical_Removal。在夏洛茨维尔,白人民族主义者詹姆斯·亚历克斯·菲尔兹(James Alex Fields)开着一辆汽车冲进了反对人群,造成19人受伤,并杀死一个名叫希瑟·海尔(Heather Heyer)的女人。“这是一件好事,”Physical_Removal上顶部位置的帖子中写道。“他们是生活中的笑料,需要他妈的滚蛋。”Reddit有一条规定,禁止“鼓励或煽动暴力”的内容。很显然,这违反了该规定。霍夫曼说,“我们已经关注这个社区一段时间了,我不得不说,封禁它的感觉很好。以前总是感觉差点什么。“

“鼓励或煽动暴力”是一个狭隘的标准,霍夫曼和他的团队同意扩大它。从而变成了:“不要发布鼓励、赞美、煽动,或呼吁对对个人或群体造成暴力或人身伤害的内容;同样,不要发布赞美或鼓励虐待动物的内容。”这也需要解释,并迫使公司创建一个非详尽的例外清单(“教育、新闻价值、艺术、讽刺、纪录片”)。尽管如此,它使团队的意图更加清晰。

10月份,新政策推出的那天早上,Reddit的政策负责人杰卡西·阿什(Jessica Ashooh)与十几个其他员工坐在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周围。在他们每个人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咖啡和几小时的零食。“欢迎来到政策更新作战室,”她说。“是的,我知道称它是作战室有点讽刺意味,因为政策更新的重点是要减少 Reddit 的暴力程度,但现在改名为时已晚。”监管 Reddit 最有害内容的工作主要由三组员工承担——社区团队、信任与安全团队和反邪恶团队—— 有时分别被描述为好警察、坏警察和机器战警。社区团队与各界的 redditors保持联系,请他们提供反馈意见,并鼓励他们保持最佳的行为。当这种情况失败并且redditor违反了规定时,信任和安全团队就会惩罚他们。反邪恶团队是一个由后端工程师组成的团队,他们开发的软件可以标记出看起来不可靠的内容,并将这些内容发送给人类监管员,由他们决定如何应对。

阿什当天就完成了这个计划。他们用新政策取代了旧政策,发布解释新政策的公告,警告一批可能违反新政策的subreddits,并封禁了另一批明目张胆、无可救药地违反新政策的subreddits。我浏览了一份电子表格,上面列出了将要被禁止的109个subreddits(r / KKK,r / KillAllJews,r / KilltheJews,r / KilltheJoos),然后是将要执行封禁任务的每个员工的名字,以及(如果适用的话)封禁的原因(大部分只是纳粹标志?)。“今天我们关注的是关于纳粹的东西和关于兽交的东西,”阿什说。“当然,语境很重要,如果是1936年奥运会的历史照片或者是作为为印度教的象征,你就不应该将其归为纳粹党徽,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明确的内容。”我问道,同样的逻辑——纳粹旗帜天生就是暴力象征——是否适用于联邦国旗或苏联国旗,或者理查德国王在十字军东征时所悬挂的旗帜。“我们可以在未来就这些问题进行讨论,”阿什说。“但我们必须从某个地方开始。”

上午10点,信任和安全团队发布公告并开始清除行动。“谢谢你让我封禁DylannRoofInnocent,”一位员工说。“那是我真正想要的。”

“什么是ReallyWackyTicTacs?”另一位员工问道,低头看着名单。

“相信我,你不想知道,”阿什说。“这是我见过的最不愉快的事情,而且我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叙利亚的战争罪行。”

对公告的一些评论是愤世嫉俗的。“他们实际上不想改变任何事情,”一位redditor写道,他认为这些禁令是为了安抚广告商。“事实上,从来没有关于言论自由的,而是关于金钱的。”信任和安全团队的一名身穿皮夹克和戴着船长帽的年轻女性负责监测评论,并对其中最相关的评论进行回应。“到目前为止,每个人似乎都觉得很好,”她说。“有一个人,freespeechwarrior,看起来很生气,但看到他的用户名,我觉得他生气是有道理的。”

“人们正在列出所有被禁止的关于纳粹的subreddits名单,但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同时也在禁止兽交相关的subreddits,”阿什说。

“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一点,”一名员工说。“谁会说,‘伙计们,我正在浏览r / HorseCock,我不禁注意到......’呢?”

戴着船长帽的女人说:“好吧,有人问道,‘如何处理“自杀”这个词?’ ”

“这取决于语境,”阿什说。“他们会厌倦听到这些话,但这是事实。”

“呃,哦,看起来我们漏了一个关于兽交的subreddit,”戴着船长帽的女人说。“显然,SexWithDogs在我们的名单上,但DogSex没有。”

“你去过DogSex吗?”阿什说。

“是的。”

“里面有什么?”

“我的意思是 ......”

“有人与狗发生性行为吗?”

“哦,是的,很严重。”

“好的,封禁它。”

“我要去拿更多的芝士棒,”戴着船长帽的女人站起来说道。“一天吃多少奶酪棒算超量?我在什么时候鼓励或赞美对自己身体的暴力了?“

“这一切都取决于情景,”阿什说。

我明白为什么其他公司不愿意让我看到这样的事情。我再也不能在读到一个关于社交媒体公司转变政策的崇高短语时——“开放和互联”或者“鼓励有意义的互动”——而不去想象一群人围坐在会议室里,吃着免费的零食,尽力避免自己做着错误的决定。 社交网络,不管它们有多大,或者它们看起来多么熟悉,都不是不可避免的力量,它们是人类创造的实验技术。我们可以告诉自己,这些人不是守门人,或者它们已经清除了所有的偏见和情绪,但是这与现实没有任何关系。“和其他人一样,我也有偏见,”霍夫曼曾经告诉过我。“我只是努力工作,以确保它们不会阻止我做正确的事情。”

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 一个穿着足球鞋的34岁的人不会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社交媒体高管不能做的就是承认这种力量。去年11月,一群来自3所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家发表了一篇名为“你不能留在这里:Reddit 2015年的禁令对仇恨言论审查的效果”的研究。他们分析了由100亿个 Reddit 帖子组成的数据集。来回答:禁令是否“减少了仇恨行为”,还是只是“将这种行为迁移到该网站的不同部分”?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这项禁令起到了作用:“参与被禁止的subreddit的用户要么离开了该网站,要么(对于那些仍然留下来的人)大大减少了他们的仇恨言论的使用。”

Reddit的总法律顾问梅丽莎·泰德威尔(Melissa Tidwell)告诉我:“我已经厌倦了那些重复‘言论自由’的人!但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注意,言论自由显然是一个很好的理想。谁不爱自由?谁不爱言论?但实际上,每天都会有灰色地带出现。”那天早些时候,我看到泰德威尔和一位同事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辩论是否应该在标准搜索结果中包含一个关于软核色情的subreddit——r / GentlemenBoners 。

“言论自由意味着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说任何话吗?”泰德威尔继续说道。“或者说,如果我们创建了一个平台,让女性和有色人种可以能够畅所欲言,而没有成千上万的人尖叫‘去你的, 点燃你自己, 我知道你住在哪里’,那么这是否实际上更有利于思想的自由交流?如果你对这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的全部答案是‘言论自由’,那么,我很抱歉,这告诉我你并没有真正关注到言论自由。”

七、

科技公司在每年四月的愚人节发布精心制作的自嘲式笑话,已经形成了一种传统。关键在于创造一些免费的宣传效果,使公司看起来古怪而可靠,但也可能产生相反的效果,特别是当笑话的前提涉及到硅谷前所未有的力量时。几年前,Twitter 宣布将开始对元音字母进行收费。去年,谷歌分享了其在火星上的新数据中心的模型,亚马逊公布了语音识别软件,可以接受宠物的指令。这些公司实际上并没有启动这些项目,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们可能有一天会这样做。

去年四月愚人节,Reddit 公布了一个真正的社会实验。它被称为r / Place,是一个1000像素*1000像素大小的网格画布。一开始,所有的像素格子都是白色的。一旦实验开始,任何人都可以将网格上任何位置的单个像素更改为16种颜色中的一个。唯一的限制是速度:算法允许每个redditor每五分钟只能更改一个像素。“这样,没有人可以控制它,”负责Place的Reddit产品经理乔希·瓦德尔(Josh Wardle)解释说。“为了做大规模的事情,他们必须要合作。”

Place发布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网格上的大部分还都是空白的,有几个零散的点在闪烁。但是,redditors正在评论中制定计划。蓝色帝国正密谋将整个Place变成蓝色; 红帝国发誓要把它变成红色, 他们已经处于战争状态。其他小组计划了详细的信息、分形模式和对各种模因的参考。一个多党派团队——左派组织、特朗普的支持者、爱国的自由主义者决定在中心画一面美国国旗。他们聚集在r / AmericanFlagInPlace,在那里他们找出了确切的尺寸、星星和条纹的形状,以及排斥入侵者的策略。与此同时,聚集在r / BlackVoid的一群虚无主义者正准备抹去其他团体所创造的东西。

瓦德尔竭尽全力向我证明,Place是纯粹民主的国家——算法的设计规定,一旦上线,他所能做的就是和其他人一起观看。现在他正在观看,他似乎很紧张。“这个想法是‘让我们提出一个非常简单的互联网微观世界,看看会发生什么,’”他说。“Reddit本身并不是最复杂的想法。这是一个空白的画布。社区接受并利用它做各种有创意的事情。“

“还有一些可怕的事情,”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我很有信心,”他说。“如果我说自己有100%的信心,那就是在撒谎。”对Place而言,排名最高的评论是:“我要花一个小时在这个地方画一个纳粹标志出来。”之后,瓦德尔的一位同事告诉我:“这就是瓦德尔晚上不睡觉的原因。在此之前,他的确在计算‘好吧,制作一个纳粹标志需要至少17个像素——如果我们向世界开放了,那么第二天的新闻标题就是‘ reddit:在互联网上绘制纳粹标志的地方’。 ”

当蓝色帝国和红色帝国争夺统治地位时,左上角是波涛汹涌的紫色。一位涂鸦艺术家或艺术家写道:“9/11是一项内部工作”(9/11 was an inside job); 几分钟后,“was”变成了“wasn't”,“an”变成了“anime”。在其他地方,“Dick butt”变成了“Dick butter”,然后是“Dick buffet”。 然后出现了纳粹标志——只有几个,但足以让瓦德尔戴上他运动衫的帽子,退到一个空的会议室,关上门,脸上一片苍白。

霍夫曼在他的办公室里会见了克里斯·斯洛(Chris Slowe)——Reddit的第一位员工,现在是首席技术官。

“Place怎么样?”霍夫曼问道。

“非常符合预期,”Slowe说。“很多文化特征,一些Pokémon,以及一大堆Dick。”

“如果有一部关于Reddit的音乐剧,标题就不会太糟糕了,”霍夫曼说。“也许我应该写一本回忆录,叫做“一连串的Dick”。

“我对我们的用户有信心,”斯洛说。

午餐服务:虾和小扁豆沙拉和素食豆炖肉。人们站在公共区域,拿着纸碟,在壁挂式电视上观看Place的现场直播。

一位员工在阅读评论时说:“一群人正在寻找纳粹标志,然后告诉其他人它们在哪里,以便人们可以干掉它们。”

“我刚看到它!”另一个人说。他指着屏幕的一部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一个纳粹标志被删除,另一个被修改成了Windows 95的标志。最终,纳粹标志的制造者感到无聊,并继续前进。

“感觉就像看一场慢动作的足球比赛,”一个人说。

“或者像看选举结果。”

“哦,上帝,不要那样说。”

最后,Place是一个密集的彩色挂毯,杂乱无章,令人着迷。这是由成百上千张不协调的图片拼成的一副画:大学、运动队、乐队和电子游戏公司的徽标;《星球大战》中的独白;《 He-Man 》、《大卫 · 鲍伊》、《蒙娜丽莎》、以及前芬兰首相的形象。在最后几个小时内,实验结束前不久,BlackVoid发起了对美国国旗的突然袭击。一条黑色的裂缝在国旗的底部出现,然后超过了整个国旗。 几分钟的时间里,中心一直被黑色笼罩着。一个广泛的联盟联合起来击退Void。星星和条纹重新恢复了形状,最终,国旗仍然在那里。(点击此链接,观看视频。全长4分3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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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图像没有明显可见的仇恨符号、没有暴力威胁、甚至没有多少裸体。当天晚些时候,瓦德尔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然后把帽子摘了。“今晚我可能睡得着了,”他说。

原文链接:https://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8/03/19/reddit-and-the-struggle-to-detoxify-the-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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