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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韩剧为什么开始流行“杀邻居”?

新剧观察 · 2019-10-07
《他人即地狱》+《轮到你了》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剧观察”(ID:xinjuguancha),作者明月帆,36氪经授权发布。

日剧和韩剧最近都不约而同爱上了杀邻居的变态设定。

4月份开播的日剧《轮到你了》讲述一座东京公寓内25位住户间发生的交换杀人游戏,在内地观众当中引发一轮追剧热潮。虽然最终因不出所料的烂尾被骂上热搜,但豆瓣评分仍旧坚挺地维持在7.9,且评分人数超过16万,笑傲一众海外剧的同时,也将一大波国产剧远远甩在身后。 

无独有偶。 

8月份开播的韩剧《他人即地狱》同样讲述邻里之间发生的杀人游戏,只不过地点从东京公寓换到了韩国考试院。 

在《轮到你了》已经玩过同一个梗的前提下,并不算新鲜的《他人即地狱》依然拿到了豆瓣8.4的高分,成为今年又一部高口碑海外剧。 

两部剧在题材上均有所突破,尤其在国产剧明显趋于保守的题材衬托下,这种以杀邻居为噱头的“变态”题材,对内地观众似乎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吸引力。 

平心而论,其实无论在概念设定还是细节铺陈上,《轮到你了》《他人即地狱》的水准都算不上上乘,距离神剧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观众如此不遗余力追捧,究竟是为什么? 

性善论VS性恶论    

“难道每一个人,不都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要杀了某人,或者想让某人赶紧死吗?   ”     

《轮到你了》《他人即地狱》的开篇,都抛出这样一个相当犀利的问题,并且不约而同代替观众给出肯定回答:每个人都在某一瞬间产生过想要杀死某个人的冲动,这是正常的念头。 

《轮到你了》中,18个房间的25位住户,都曾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某一瞬间产生想要杀死某人的冲动。 

101室的45岁单身男职员,因与当红男明星长相相似饱受困扰,进而产生想要杀死素未谋面的男明星的冲动;203室的中国留学生,因被料理店老板性骚扰,产生想要杀死老板的冲动;403室的整形外科医生,因被交好的大学同学挖墙脚,产生想要杀死同窗好友的冲动;502室的家庭主妇,因被婆婆屡次刁难,产生想要杀死朝夕相处的婆婆的冲动…… 

《轮到你了》中,外表老实的女大学生,内心是以杀人为爱好的反社会人格 

在这些看似正当的理由支持下,主人公们在纸条上写下想要杀死之人的名字,互相交换,代替对方铲除这些“该死”的人。 

《他人即地狱》中的杀人动机不如《轮到你了》体面。 

《轮到你了》中,主人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确实的小烦恼,冲动之下才产生杀人动机;《他人即地狱》中,牙科医生徐文组为首的“变态五人邻居团”是毫无理由的杀人狂,将杀人当作爱好,遇到心仪的“猎物”随时下手,将对方置之死地。 

《他人即地狱》中,表面温文尔雅的牙科医生,内心是狂热的杀人爱好者 

在一群变态邻居的挑衅与滋扰下,一向唯唯诺诺待人的男主人公尹宗佑内心兽性的一面被彻底激发,最终反杀所有杀人狂,逃出考试院这座人间炼狱。 

《他人即地狱》男主人公尹宗佑

《轮到你了》《他人即地狱》的故事并不算高级,观众比较吃的设定是它们在讲求人性本善的传统亚洲儒家文化圈影响下,做出了人性本恶的另类表达。 

两部剧在主题上一致认为:人生来即会作恶,只是道德规则与法律秩序约束了人内心想要作恶的欲望。杀人是极端作恶方式的一种呈现,在特定时机的微妙刺激下,人内心潜在的作恶欲望会被激发,进而产生杀人冲动。 

中国以及周边的日本、韩国、新加坡、越南等亚洲国家,均受儒家文化影响深远。在传统的儒家文化观念中,一直主张“人之初,性本善”,认为人性转变的关键在于后天的教育与培养。 

荀子的“性恶论”持有相反观点,主张“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认为人性之中的恶是天生的,善良是通过后天努力才能达到的。 

以往的影视剧,大多继承性善论,乐于塑造“伟光正”、傻白甜一类的至纯至善主人公。对长期受儒家文化熏陶的亚洲观众而言,这类至纯至善的主人公是具备一定说服力、有信念感的。 

如今,社会话语权逐渐向年轻人手中转移,关于社会秩序如何维系,社会规则如何建立,新一代年轻人有不尽相同的答案。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中,一方面不否认人性本善的传统观念,但另一方面,“性恶论”也被划入可以讨论的范畴内,引发诸多积极探讨。 

现在比较明显的现象是,年轻观众相当反感毫无因由的“圣母”“圣父”人设,格外青睐“白切黑”“黑莲花”式的腹黑人设。这种喜好的更迭与背后价值观的变化不无关系。诸如《轮到你了》《他人即地狱》一类的电视剧,将十恶不赦的杀人狂作为主人公,同样可以得到年轻观众的高度认可,这在从前是不那么容易的。但放到现今的文化语境下,它们没有超出年轻人的社会认知体系,因此可以收获大批拥趸。

吃人的社会,无处安放的社交压力

一百年前,鲁迅在《狂人日记》中揭露了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一百年后,社会制度已经改变,社会吃人的本质却没有好转。 

《狂人日记》节选,发表于1918年 

作为亚洲仅有的四个发达国家之二,日本、韩国的人均幸福指数并不如想象中高。根据日本内阁府2016年底公布的调查数据显示,在针对13——29岁年轻人有关未来生活前景的调查中,日、韩两国年轻人普遍持悲观态度,对生活前景不抱太大希望。 

两国年轻人面对社会贫富差距过大的共同烦恼。政府竭力改善不公的社会现状,但收效甚微,年轻一代依旧感到生活压力巨大,被沉重的社会负担压迫得无法喘息。

 2004年剧场版动画,《名侦探柯南:贝克街的亡灵》台词

《他人即地狱》中,从乡下来到首尔的贫穷实习生尹宗佑居住在19万韩元(折合人民币约1134元)每月的考试院,房间狭小逼仄,光线昏暗,隔音效果极差,正常打电话都会被邻居控诉噪音污染。抱着忍一忍就好的心态捱过每一个晚上,白天上班之后的情况也丝毫不见好转。 

压抑的职场环境中,前辈们看起来古道热肠,实则高傲冷漠,无暇顾及一个普通实习生。意外发现前辈意淫公司女同事,压抑不住的正义感已经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自己卑微如蝼蚁,在公司毫无话语权与影响力,不得不再三忍耐,连提醒女同事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居住环境和工作环境乱成一团,感情生活也一言难尽。女朋友在职场被人欺负,自己无能为力,同时因自卑感作祟,对能力与职位高于自己的好友心怀嫉妒,令别人难堪,也令自己尴尬。 

每个人都很不容易,但主人公总是集齐现实生活中的所有不容易,浑身上下贴满霉运当头的标签,时时刻刻怨气值爆表。原本应该适当发泄一下负面情绪,但只身一人来到城市打拼,无法向身居异地的家人诉说心中的苦闷。“远亲不如近邻”这句漂亮话,也在一群变态邻居的挑衅下沦为笑话。既然不能相互取暖,那就互相伤害,将邻居选作下手对象,杀人泄愤。 

极端的压抑情绪下,主人公陷入逻辑怪圈:问题永远无法解决,未来没有任何希望,那就在最刺激的谋杀中寻求快感。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也不必害怕失去什么。

旧瓶装新酒,怎样玩出新鲜感?       

《轮到你了》第2集,洗衣机里出现人头的惊悚一幕,明显偷师自2003年的悬疑犯罪电影《致命ID》。 

2003年电影《致命ID》,豆瓣TOP 250电影之一

不止桥段相似,故事设定也高度雷同。 

《致命ID》讲述一个断电的雨夜,10位旅客住进同一家汽车旅馆,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故事。这与《轮到你了》中,25个人住进同一栋公寓,陆续有人死去的设定极其相似。 

在关键设定“交换杀人游戏”上,《轮到你了》又有1951年电影《火车怪客》的影子。 

《火车怪客》剧照,该片曾获得第24届奥斯卡黑白片最佳摄影提名

《火车怪客》由希区柯克执导,讲述一位网球手与火车上的陌生人相遇,互相交换杀死对方的父亲与妻子的故事。 

如果再往前追溯,《轮到你了》《他人即地狱》以及《致命ID》身上,又可以找到向经典畅销小说《无人生还》致敬的痕迹。 

悬疑推理小说《无人生还》,销量超过一亿册,多次改编为电影、电视剧

《无人生还》为英国女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1939年出版的长篇推理小说,讲述10位犯有谋杀罪的主人公被困海岛,经历一系列的失败自救后,陆续死去的故事。 

相对封闭的空间设定,高密度的情节推进,出人预料的凶手,等等《无人生还》具备的戏剧因素,都在《轮到你了》《他人即地狱》中得到了继承。 

形式上有明显的模仿痕迹,细节的堆砌与案发现场的还原上,《轮到你了》《他人即地狱》离《无人生还》尚有很长一截差距,瑕疵肉眼可见。 

观众显然是比较宽容的,依旧将两部剧推到了海外剧年度口碑佳作的位置。 

悬疑题材的创作门槛相对较高,尤其在前人几乎已经写尽一切新颖设定与猎奇作案手法的前提下,如今的悬疑剧想要推陈出新,写出新花样,难度相当高。《轮到你了》《他人即地狱》的聪明之处在于,既借鉴了经典悬疑作品取巧的戏剧设定,又结合当今特有的社会语境,做出了能刺中年轻人心理痛点的微创新表达。一旦年轻人能稍微产生一点点情感共鸣,作品也就成功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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