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派”企业家陈东升:看好中国200年

腾讯新闻财约你2018-11-29
创办了嘉德、宅急送、泰康三家截然不同公司的“92派”企业家。

1992年,陈东升以一种“气壮山河”的姿态从体制内离开下海。在20多年的商业生涯中,他坚信自己始终带着“理想主义”,相信企业家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筋骨,相信市场化、专业化和规范化,相信走正道的力量。

腾讯新闻《财约你》作者 许文苗

陈东升目视前方,右手打着拍子,带着极有仪式感的神情,用男高音腔唱出《长征组歌》中的第四曲《四渡赤水出奇兵》。这首在陈东升青年时期火遍大江南北的组歌,被已过耳顺之年的他朗朗道来。多年过去,每当唱起此歌中的“革命理想高于天”,陈东升内心的浩然之气依旧澎湃不止。

腾讯新闻《财约你》与陈东升进行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对话。大部分时间里,他是拥有强大理论系统,擅长从草蛇灰线中挖掘大历史破晓时分讯息的经济学理论家,是创办了嘉德、宅急送、泰康三家截然不同公司的“92派”企业家。

此刻,对少年激情燃烧岁月的回忆,完全占据了他:“革命理想高于天,其实是我青年的座右铭,我觉得太伟大、太纯粹、太高远,这句话在你胸中,一下子你觉得这个胸就像一个苍穹,这句话久久地在苍穹中来回回荡。”

少年时期对理想主义、对英雄情怀的追求直接影响了陈东升此后的人生。1992年,陈东升以一种“气壮山河”的姿态从体制内离开下海。在20多年的商业生涯中,他坚信自己始终带着“理想主义”,相信企业家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筋骨,相信市场化、专业化和规范化,相信走正道的力量。

“我叫嘉泰先生,是经济学票友”

陈东升的微博名是“嘉泰先生”,化自他创办的两家企业——“嘉德”与“泰康”。在微博自我介绍那一栏,没有创始人、CEO这样的字眼,只是简单的“经济学票友”五个字。

自称经济学“票友”的陈东升,最初的梦想是做一位理论家。在湖北天门度过青少年时期的陈东升,当时了解世界的渠道就是翻阅《参考消息》。从大学开始,他就热衷于写作和发表文章,彼时他觉得人生最大的梦想是在母校武汉大学当教授,拥有一搜小艇,“在月光下荡漾在东湖的湖心”。而如果能够在《红旗》杂志上发表文章,则是人生的大幸。

1986年,《红旗》杂志刊发了他所写的《掌握国际市场变化的新趋势》一文,当年陈东升28岁。

他是企业家中少有的理论派,在对话《财约你》时,他从1991年柏林墙倒塌、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国家体改委印发《有限责任公司规范意见》《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两个文件”谈起,话题一直延展到中国加入WTO、网络派企业家的崛起,将企业家的成长放在大历史的激荡变革中娓娓道来。

1992年,是中国社会经济发展中划时代的分界线。这一年,中国发生了两件大事:邓小平南巡以及中央政府允许成立股份公司。

是年,一大批年轻人从政府机构、科研院所,甚至工矿学校下海经商,正是这些人的奋然一搏、下海经商,才奠定了中国现代商业文明的基石。陈东升将这些人称之“92派”,连他自己也成为了“92派”中的一员。

这位1992年下海的企业家,将中国企业家群体按照时代脉络划分为三大群体:

第一批是以柳传志、张瑞敏、王石、任正非为代表的“84派”,这批在1984年先后创立企业的企业家们,面临的是“没有产权体系、没有企业制度,对于企业家而言,就是一段混沌的、悲壮的,或者说沉重的历史。”

第二批则是1992年受邓小平“南巡讲话”鼓舞下海的企业家群体。中国香港《亚洲周刊》引用辽宁省委组织部的数据说,该省在1992年前后有3.5万名官员辞职下海,另有700名官员“停薪留职”去创办企业。据《中华工商时报》的统计,当年度全国至少有10万党政干部下海经商。

第三批是新生代的“网络派”。至于滴滴创始人程维、美团创始人王兴这批“80”后创业者,则被陈东升称为“后WTO派”。

企业家的代际传承,在筚路蓝缕的奋斗过程中一步步塑造了今日中国的企业家生态:在80、90年代成长起来的“84派”、“92派”摸索和建立起真正的现代企业体系,而海归派企业家则是将西方的创投体系(从天使投资、风险投资到PE),完整地引入到中国。

我觉得每一代人都有一代的历史烙印,当然每一代人都成就着每一代人的责任。所以我觉得不要去跨代做不属于你这个时代的事。每一代把每一代做好,这个历史就在进步,因为它是传承的。

这种对企业和企业家群体的系统化观察渊源已久。大学毕业后,陈东升来到北京,分配到原国家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国际贸易研究所工作。在研究所,最令陈东升感兴趣的就是《财富》杂志的世界500强榜单。

1988年,陈东升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下属的《管理世界》杂志任副总编辑,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参考《财富》500强排序,在国内进行500家大企业的评选。

30年后,陈东升一手创立的泰康集团进入《财富》杂志500强。30年白马过隙,一位企业家观察者最终成为他理想中的企业家。

“武大商帮”的持炬人

在武汉大学未名湖畔,一座石头外形的建筑在2012年拔地而起。这座名为“万林艺术博物馆”是由陈东升捐资1亿元给母校武汉大学。

建筑的外形来自于一段陈东升的校园往事:1983年,陈东升临近大学毕业,他搭乘长途汽车返回家乡湖北天门,找到一位老石匠拜师学艺。雄心满怀的陈东升再回武汉大学时,携斧凿攀登珞珈山,将心中那枚寄寓千里之行的“始”字凿上一块大石。

而建筑的名字则是为了纪念父亲。陈东升的父亲陈万林解放前跟随湖北老乡李先念的部队,解放战争结束后,陈万林被安排在湖北天门工作,陈东升与哥哥陈显宝、弟弟陈平都出生在湖北天门。

在天门成长的陈东升总是以“小镇少年”自居,而上世纪60、70年代小镇的闭塞总让他有中处于“文明边缘”的戚戚然感。

1979年,陈东升考入武汉大学政治经济系。80年代的武汉大学,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自由气息,各种学术思想流派,像潮水一般地扑面而来。特别在刘道玉校长主导的教育改革之中,武汉大学俨然成为整个高校的风向标和教学重镇。

当时武大大师荟萃,陈东升师从经济学大师董辅礽。而董辅礽的老师是当时被称为武大“哈佛三剑客”之一的张培刚。

陈东升的同门师兄弟中有后来“92派”中的另外两位代表人物——毛振华和田源。在陈东升创立中国嘉德拍卖公司半年之后,毛振华下海创办了中国第一家评估公司——中国诚信证券评估有限公司,他的目标是要做中国的标准普尔和穆迪。

在物资部对外合作司工作的田源是陈东升和毛振华高三届的校友,他在1992年12月创办了中国第一家期货经济公司——中国国际期货经纪公司。

三位师兄弟,成立了三家“中国字头”的公司,而三人亦被称为“武大三剑客”。

“从武大经济系最早的系主任杨端六,到中国的发展经济学奠基人张培刚,再到我的老师董辅礽,董辅礽的弟子又是田源、我、毛振华。有四代在传承,一跨就是一百年。”

这种传承仍在继续,包括孙宏斌、雷军在内的新一批武大企业家的崛起,让“武大商帮”日益鼎盛。2013年11月,在武大120周岁之际,24位校友共同发起成立了武汉大学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由陈东升担任理事长,雷军为常务副理事长。

陈东升甚至判断,“继中国区域商帮时代之后,校友商帮正在中国崛起”。而他更像是这个商帮中手持火炬的人,将一大批校友企业家凝聚起来。

“医养是新创业,我们还是奔跑的少年”

1990年,刚过而立之年的陈东升,以《管理世界》杂志副主编的身份随中国青年代表团到日本访问。

在日本,陈东升第一次觉得保险是一个大事业,“东京最高的摩天大楼是属于保险公司的,世界500强里面也不乏保险公司的身影。在欧美、日本等国家,人寿保费收入是国民经济中长期性资金的重要来源。”这次访问,在陈东升心中播下了成立保险公司的种子,嘉德走上正轨之后,陈东升立马开始创办泰康。

如果说嘉德是陈东升第一次创业,泰康保险是第二次创业,那么泰康目前在大力拓展的“医疗+养老”业务更像是陈东升的第三次创业。

在一场婚礼上,这个对于普通中国家庭最欢乐的时刻之一,陈东升想到要做养老业务。他对《财约你》回忆,当时立刻就将管理层叫到会议室,兴奋地对大家宣布:“泰康要做养老!”

生长在湖北天门小镇的陈东升曾经目睹老人们艰难的养老生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养老”都是由国家承包的,“传统的国营养老院把老人关在那里”,陈东升认为这种养老生活并没有尊严可言。

他希望能够模仿如家的快捷连锁酒店模式办养老院,去“托管这些经营不善或者是经营质量很差的养老院、敬老院。”

2008年,陈东升和泰康副总裁刘挺军、董事任道德一行人前往美国考察。团队来到夏威夷一个养老社区,陈东升看到一位95岁的老人在跑步机上跑步,吃了一惊。在这个聚集了一万多人的大型养老社区里,一位85岁的老太太在舞蹈教室跳芭蕾,这些场景都深深震撼了陈东升。多年之后,在建设多家养老社区之后,他才意识了老太太跳舞其实是为了锻炼平衡能力。“老人最怕的就是摔倒,摔倒一次生命就面临挑战。”

2009年11月,保监会批准了泰康人寿养老社区股权投资计划,这也是保监会批准的第一家养老社区。

泰康的“养老”实验是从望京起步,开局并不完美。

最初泰康在望京做了一个钟点工式的养老院,一个社区养老院,提供入户老人护理服务。“为什么失败呢?是我们经验不足,还有望京是一个年轻人居多的社区,老人不多。”陈东升开玩笑说,“望京社区都是年轻人,我们开了半年不到10个客户,惨淡经营。”

随着中国老龄化进程的加速,各大巨头纷纷进入养老这个万亿市场。根据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中国60岁以上老人有1.78亿,“老年人经济”市场前景广阔。但是目前在我国,居家养老、社区养老还是主流,机构养老系统尚不普遍。

“在社区,在家庭养老,有无法取代的两个刚性需求,一个是排解孤独的需求,一个健康、保健康复的需求。所以机构养老只要成本能够下降,谁都想去机构养老。”在陈东升看来,虽然泰康在保险上已经非常成熟了,但是“医养是泰康新的创业,我们还是奔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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