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觉醒年代》总导演:认真再认真,真诚再真诚

娱刺儿2021-06-11
《觉醒年代》为什么封神?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娱刺儿”(ID:yuci-er),作者:怡晴,编辑:周矗,36氪经授权发布。

2021年高考第一天,一部完结了两个月的剧集《觉醒年代》,再次登上了热搜。

很多网友认为,今年的高考作文题就像在写《觉醒年代》的读后感,只要看过《觉醒年代》,很多题目都能信手拈来。

在第27届上海电视节“新时代精品电视剧创作新趋势”论坛上,导演张永新也聊起了这件事。“所谓的平视,不是仰视,也不是俯视,是我们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的一种气质,所以这种感受是我们这部剧要表达的,可能也是今年高考我们的命题老师所要传达的,我们中国人的精神。”

其实,这已经不是《觉醒年代》第一次登上热搜了。播出后两个月来,这部豆瓣9.3分的神剧正在年轻观众中悄悄走红,#觉醒年代选角##觉醒年代隐喻绝了##觉醒年代YYDS#等词条经常出现在网络上。

同时,在第28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的评选中,这部“神剧”获得了“最佳中国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摄影”“最佳美术”八项提名。

最终,编剧龙平平凭借《觉醒年代》获得最佳编剧(原创)奖,张永新获得最佳导演奖,于和伟获得最佳男主角奖。

导演张永新也感受到了大众对这部剧的喜爱。

前往上海参加上海电视节的时候,张永新一上高铁,就听到附近隐隐传来《觉醒年代》的主旋律声,他对爱人说:“一定有哪位朋友在看这个剧,等车开了你帮我去找找。”

结果刚落座,张永新一扭头,就看到了正在看《觉醒年代》的乘客,对方正在看第40集,“南陈北李,相约建党”。

张永新不好意思直接拍,便装作拿手机看东西,找到合适的机会后,偷偷拍照留念,第一时间发给了制片人刘国华和陈独秀扮演者于和伟。

两人对张永新开玩笑:“你应该摘下口罩,跟他说那个剧是你拍的。”

下车后,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自豪地对张永新说,他不仅看了这部剧,给朋友安利,还买了很多周边。

剧集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张永新了解到,《觉醒年代》播出后,到陈延年和陈乔年烈士墓碑前献花的人,比往年多了很多。

从点点滴滴中,他感受到了观众对《觉醒年代》的喜爱。

张永新对网络上的词汇了解较少,《觉醒年代》播出后,他看到弹幕,也终于理解了“YYDS”的含义,“原本我以为是骂人的话。”

《觉醒年代》为什么封神?娱刺儿(yuci-er)在白玉兰现场张永新导演的访谈中找到了答案。

选角,要“神似大于形似”

接到《觉醒时代》拍摄任务时,张永新心里压力很大。对于这段人人皆知的历史知识,要如何拍出真实感和故事感,才能达到与观众的“同频共振”?

近6年的剧本创作,近两年的摄制过程,《觉醒年代》花了七年的时间完成了从1915年到1921年,中国人思潮变化的呈现。

张永新直言,“这也是我作为导演,从艺20多年以来,接触的创作类型上最艰难的一次创作,但是从今天来看的话,可能也是最踏实的一次工作。”

令观众惊喜的是,这部剧没有像教科书一般的说教,而是用讲故事的方式还原历史人物,无论是陈独秀与儿子陈延年的斗嘴日常,还是陈独秀在开会时把嗑掉的瓜子皮放在蔡元培面前的细节,都充满了“烟火气”。

“做历史剧一定要把历史氛围反映出来,我们要把那个时代中国人的精气神反映出来,它唯一的抓手就是真实。”

《觉醒年代》中处处都是细节。鲁迅的扮演者曹磊在接到张永新的邀约后,心里有点懵,但他迅速着手查阅关于鲁迅的大量资料,还第一时间去练习鲁迅字体,进组时,字已经练了大半年,曹磊也与角色融为一体。

张永新告诉娱刺儿(yuci-er),在拍摄鲁迅创作《狂人日记》这段戏时,从曹磊的手部特写摇到脸部,他几乎是“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做切(间断)”。出于对角色的敬畏,即便是短短几秒的字体呈现,演员在背后也付出了大量的时间。

最终这段戏成了名场面。鲁迅先生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眼前是身陷囹圄的老百姓,拿笔的手铿锵有力地一抬,屏幕前的观众已经感受到了文字的掷地有声。

比起形似,张永新更注重神似,也就是演员的“精气神”,需要演员精准地传达时代的气质。在接受人民网采访时,张永新就曾回应过,陈独秀以不拘小节的形象出场,并非剧组的哗众取宠,而是查阅大量资料后的一种独特设计。

红色主旋律题材要避免把人物“干瘪化”。张桐的李大钊形象是团队一点一点敲定的,但最重要的是,李大钊不仅是时代的领袖,也是一位普通的父亲和丈夫。

普通也成了剧集的开拓方向,陈独秀磕瓜子皮时,“调皮”地把瓜子皮磕到蔡元培面前,起初蔡元培还能忍受,后来干脆直接将瓜子皮悉数奉还给陈独秀。这种生动的细节,让兄弟情一下子跃然眼前。

表演上的真实与虚假该如何判断?

张永新导演自己的重要原则是“看眼神”,“台词容易讲出来,背下来就可以,但是你说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没有力量呢?这是我作为导演,来衡量和指导我的演员时候的一个标准。”

巴黎和会后,德国将在山东的管理权交给日本,作为战胜国的中国,却丧失了收回管理权的权利,李大钊站在火车头上,振聋发聩地问在场的各位工人:“我们把德国打败了,青岛应该归还我们,这是天经地义的,对吗?“

在场的工人高举紧握的拳头,齐齐附和:“对!”

张桐饰演的李大钊

拍这场戏时,张永新有些担心。张桐演讲的戏份虽重,但群演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也至关重要。横店的群演要想凑上百号人,那这些人有可能昨天在卖盒饭,前天就兼职快递小哥,如果这天得空就可能去做群演。

现场350多个群演,有老人还有小孩,张永新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够完成所谓的“真”。

有意思的是,当张桐说出“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不爱谁爱”的台词的那一刻,张永新注意到现场的350多双眼睛都是晶莹剔透的,“甚至有的眼神是热泪盈眶。”

张永新导演喊了停,现场没有人动,他转过头去看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场记和助理的眼神也是如此。

“那一刻我以为他们跟张桐老师台词里所表达的是同频共振的,那一刻戏内戏外,话内话外,我们所有在场的人只有三个字,中国人。那一刻我们把真情放进去,我们的眼睛是可以传达出我们的内心。这就是真。”

《觉醒年代》中集结了老中青三代演员,无论是蔡元培的扮演者马少骅先生,还是中生代演员于和伟、张桐、曹磊,以及青年演员张晚意等,他们的努力都让张永新感到敬佩,“我很尊敬他们每一个人,对于完成这个角色都是付出了他们的心血和智慧,我认为他们是真正的演员,是真正的艺术家。”

一百年前的中国,是什么样的?

一百年前的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张永新在和陈延年扮演者张晚意沟通的时候,让他去看西方传教士拍的中国最现实的照片,“民国绝不是风花雪月,绝不是卿卿我我,是惨绝人寰、支离破碎的,是山河在哭泣,要不然我们那一代伟大的先烈者,他们为什么舍弃小我,甚至抛掉生命去捍卫,他们奔赴的是什么?”

演员张晚意饰演的陈延年

第一集的开场,《觉醒年代》就“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与基调。“第一次世界大战进入空前惨烈的第二年,日本加紧了在中国的扩张,第二次革命失败,资产阶 级无力把反帝反封建进行到底,国内政局混乱,人民痛苦不堪。”

先烈们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了一场思想大觉醒。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还原时代的背景,拍摄前,张永新查了民国初年北京的影像资料。

他看到一个法国人拍的中国贝勒府门前的景象,“它门前的脏和乱就是我们剧中呈现的样子,一辆马车走过去尘土飞扬,然后沟沟坎坎,一个颠簸的状态。贝勒府都是如此,可以想象当时普通的北京胡同是怎样的。”

张永新在《觉醒年代》里还原了这样的路况,没有办法用台词展现,便通过“隐喻”的方式进行镜头语言的表达。

陈独秀家院子里的树以及门前泥泞的路,都是团队现做的。当陈独秀、蔡元培、胡适三人谈到新旧文化之争时,三人走在泥泞的路上,一边讨论,一边小心翼翼的用砖头给自己铺路。

张永新有意识的拍了污水进入路面,以及扔砖头铺路的镜头。

“其实这样的表达也是强调新旧文化支撑的博弈过程。我们想用多元的方式呈现这样的一个时代,再有一个就是强调影视剧创作的真实,我们不仅仅是剧本写的要真实,所有创作人员对剧本的理解,也要以真实为基础。”

这样的隐喻镜头还有很多。

李大钊看到一只蚂蚁在书本上爬走,他好奇地将蚂蚁引到自己的指头上,观望再观望。不需要密集的说教台词,给足了蚂蚁的镜头,却让网友感到“蚍蜉撼大树”的力量。

豆瓣网友写剧评时,总结剧中二十处隐喻的例子。比如第一集中,袁世凯的府邸前一片昏暗,府里的官员“大白天点灯”,寓意“太黑暗了;镜头多次摇到车辙,也有网友将其解读为“时代要变,道路要变,道术亦当变。”

仅仅平铺直叙写思想变化的过程,对于观众的冲击力是不够的,剧集的戏剧性也相对较弱。

张永新希望在这次的创作中,能够在保证常规的叙事之外,把写实与写意相结合,“隐喻、草灰蛇线、留白等中国传统文化的审美逻辑,美学上的一些表达,能够嵌入到这个剧中来,所以做这方面的一个设计。”

张永新看到了网友的多角度解读,心里十分认可。

有人好奇,忍不住向他寻求答案:”蚂蚁和螳螂到底意味着什么?”

张永新只是说,“把本体和喻体都呈现在故事里面,那么关于它的解读,我认为各式各样的答案都可以。”

《觉醒年代》拍摄时正值疫情,由于地理条件的限制,很多场景都是在北京、上海或者横店完成的,一些张永新很喜欢,如涉及到国外埃菲尔铁塔、凯旋门等场景却无法触达,去进行实景拍摄。

编剧龙平平曾写过一场让张永新很感动的戏。

巴黎和会时,中国外交官走在凯旋门下,他们在凯旋门下谈论彼时的中国,“如果能够实景拍摄的话,它所形成的震撼力肯定很大,但也是因为空间问题,包括资金成本、拍摄周期等问题,没有办法实现。从艺术实践上来说还是打折扣的,我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张永新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红船”从哪里来?

筹备过程中,张永新问编剧龙平平:“同类题材的剧,包括电影,已经有很多,我们的特点是什么?”

龙平平回答张永新:“我们都知道党的诞生是1921年从石库门到红船,其它影视剧大体都是这样的一种表达方式,而《觉醒年代》想要写红船从哪里来。”

找到破题口后,张永新在查资料的过程中开始思考,1915年到1921年之间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个国家和民族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看到1882年美国颁布的一部《排华法案》后,张永新对那个时代的感触更强烈了。

《排华法案》颁布的那一年,陈独秀先生三岁,颁布法案七年后,李大钊先生出生。

“陈独秀先生和李大钊先生在我们的剧中是如此重要的人物,是改变中国的人物。他们一个是三岁,一个是七岁,中间恰恰横亘了一个《排华法案》。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第一次感觉到在100年以前,我们国家积贫积弱受屈辱到什么样的地步。”在白玉兰第三场电视论坛中,张永新不禁感慨。

张永新还看到过一个十分触动他的资料。

1903年的时候,中国有一位驻美国的外交官员谭锦镛。留着长辫子的他在旧金山大桥上碰到了美国警察,美国警察丝毫不尊重他,将他群殴了一番,打完后还将他的辫子栓在煤气灯灯管的栏杆上。

当地的一位华裔斥巨资将谭锦镛赎了出来。但张永新还看到一篇文字记载的是,赎出来之后,这位外交官站在旧金山的大桥上,径直跳了下去。赎出外交官的华裔就站在一旁,没有阻拦。

张永新忍不住想,到底是怎样的理由,让他没有去阻拦那位外交官?

“ 那个时候作为一名外交官,他对祖国的黑暗无边是绝望的,看不到光明。”这件事情让张永新对当时的社会感受得更深刻。

到了2012年,美国才以国家立法的形式向《排华法案》道歉。2012年,北京奥运会成功举办四周年,张永新正在拍《马向阳下乡记》,故事讲述了书记马向阳扎根农村,和老百姓一起奋斗的故事。张永新把自己放进时间的洪流中,突然感受到了国家的命运与个体之间的呼应。

百年前,中国处于水深火热当中,新青年在辩证中寻求救国之道。

百年后,中国已经可以平视世界。在古往今来的对比中,张永新找到了剧集表达归宿——“一种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的精神。”

而这种精神在疫情时期,更为明显。《觉醒年代 》在诉说过去,却也在表达当下。

张永新将自己的情感表达嵌进《觉醒年代》中,观众们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在上海电视节“新时代精品电视剧创作新趋势”的论坛上,《装台》制片人告诉大家,《觉醒年代》自己前前后后算下来看了五遍之多。

面对潮水般的夸赞,张永新很谦逊,“我只是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任何一部作品或多或少都存在瑕疵,张永新对于批评的声音也虚心接受,“我也做好准备了,在下一部作品中修正自己的工作上的一些方法。我会给自己一个更高的要求,认真再认真一些,真诚再真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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