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书上“接男宝”,女性的祈求还是呼救?

字母榜2021-05-13
00后的性别比失衡远比想象中严重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字母榜”(ID:wujicaijing),作者:邢思远,36氪经授权发布。

在女性用户占多数的种草社区小红书上,一场名为“接男宝”的行为艺术正在上演——有人发帖说自己生了儿子,评论就一水儿的接力“好孕气”,祈求“生下男宝宝”。

5月10日晚,有人在小红书上发帖,对自己生下儿子感到惊喜。“刚开始觉得是女宝,没想到最后还是男宝!”

这位妈妈秒变“男宝锦鲤”,评论处迅速集齐“接男宝”队伍:“恭喜,诚求生健康男宝”、“接腹中是健康男宝”、“诚接腹中男宝足月健康出生”。

截至目前,小红书上关于“接男宝”的笔记,已经多达1万多篇。“接好孕男宝”话题专区,有3500余人参与,939万浏览。

“接男宝、重男轻女,都是老一代传宗接代的思想作祟,需要花时间去净化。”关注性别话题多年,博主“京楼观察家”发现,如今在山东、福建、广东等地区,重男轻女思想依然严重,很多家庭为求儿子烧香拜佛,照B超了解胎儿性别、强制堕胎的行为一直存在。

女权博主“马库斯说”认为,接男宝行为背后折射的是中国女性在社会地位上的不平等。

在她看来,大家重视生男孩,除了重男轻女的旧思想影响,也源于社会运转中存在的重男轻女偏见,如重要职位向男性倾斜,女性会因生育遭遇职场歧视,“女性得到的社会资源少,导致女性在家庭的地位降低,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希望孩子有好未来,都想要生男孩。”

而在“接男宝”这一荒诞行为之下,还有部分博主借机敛财。据字母榜观察,以ID“小七”为代表,小红书上发布36条内容雷同,图片不同的帖子,均在号召大家接男宝。最高收获1666个赞。集聚人气后,内容中会穿插如痔疮膏、燕窝、妊娠膏品牌的推广。

字母榜(ID:wujicaijing)向小红书官方求证,得到的回复是:平台没有运营过“接男宝”话题,也禁止以接男宝/接女宝为话题,发布性别推测和控制的内容,一经发现立即下架,对含有伪科学内容的笔记,小红书会按照社区规则对相应笔记和账号进行处理。

截止发稿前,在小红书上搜索“接男宝”,内容依然存在。

在这场畸形的“接男宝”运动背后,是中国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现实。

根据5月11日公布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男性人口占51.24%,女性人口占48.76%,男女性别比是105.07,和10年前持平。

一个可怕的数据是,“00后”、“10后”的性别比失衡却远比想象中严重。0-4岁是113.62,5-9岁是116.92,10—14岁是119.10,15—19岁是118.39。

根据联合国认定的正常出生人口性别比区间——103—107,我国的00后性别比已经远超正常值。

如果去周围的幼儿园看看,可能会更吃惊。有家长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担忧,“太可怕了,小班11个孩子,就我家一个是女孩。”

小红书上的“接男宝”有一套行为模式,初级操作是拜送子观音。有人每日一拜,请“送子观音”保佑自己生男宝。

中级阶段是走经验主义,和生过男孩的妈妈对照身体表象,如清宫表、唐筛、腋下黑、胎心率、孕吐等情况,力求向男宝孕期症状靠拢。

甚至还看肚皮分辨性别:肚尖是男宝,肚圆是女宝。

高级阶段是制定生男宝食补套餐:维生素B1、多喝茶、多吃碱性食物、燕窝……

做了充分的生男孩前期准备,B超检测出孩子是女孩,部分妈妈会再接再厉,祈求“女翻男”——性别反转,女婴变男孩。

具体操作是点赞,找生男宝的帖子上点赞“求男宝”,或者在如愿“女翻男”的帖子下留言求好运。如果成功女翻男了,便会回到小红书上“还愿”。

甚至不少小红书用户,把ID名称改成“诚信诚意求男宝”、“跪 求腹中男宝”、“求上天赐我一个健康男宝”。

身为女性,为什么会在小红书上“接男宝”?

晓敏的故事有一定代表性,她是“接男宝”妈妈中的一员,今年30岁的她,已经生下3个孩子,都是女孩,现在一门心思想生个儿子。

丈夫是家中独子,婆家的态度坚决,就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从恋爱开始,丈夫就时刻旁敲侧击,问她关于生男生女的想法,想要生个儿子。结婚后,公婆、丈夫更是360度环绕式催生。

吃人嘴短,晓敏没有工作,住的婚房是公婆全款买下,还写上了她的名字,如果不给丈夫生个儿子,她觉得愧疚。

2015年3月生一胎时,婆婆从山东老家过来照料,自掏腰包让晓敏住当地最好的月子中心,可孩子出生后,一看是女儿,婆婆脸上没了笑容。坐月子那一个月,婆婆时不时念叨,谁家阿姨家生了俩儿子,“为什么自己家生不出儿子。”一旁的老公也没有帮她反驳。

生不出儿子,她仿佛成了家庭的罪人。第二年意外怀上二胎,依然还是女儿,两年后生三胎,结果还是女儿,晓敏感觉婆婆对自己的耐心耗尽,选的月子中心都没之前好。她控制不住地自责,“我为什么生不出儿子?” 

到备战第4胎,晓敏整个人“魔怔”了。为了解压,晓敏每天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刷生男孩的话题,直到在小红书上找到组织。

“接好孕生健康男宝”,看到大家刷屏式跟风评论,晓敏没有犹豫,复制加粘贴,不到2秒的操作,能让她舒缓一天的神经。

在小红书上,她了解了孕妈们的黑话,生孩子叫“卸货”、B超检测是女孩也可以祈祷“女翻男”,生下男孩后要回小红书“还愿”等。

晓敏每天会到小红书打卡,对照生男宝博主分享的孕期症状,跟博主吃一模一样的食补套餐,再检查自己的数据,一旦有一个细节对不上,就害怕得晚上睡不着觉。

她以为“心诚则灵”,每天“接好孕”,就有很大几率能生下男宝宝。但上天没给她“还愿”的机会——9个月后,她又生了一个女孩。

“老天爷不让我生儿子,再生也是失望。”晓敏决定跟自己和解。哪怕以后要看婆婆的坏脸色。结婚8年,生下4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敢照镜子,才30岁, “身材走形,比同龄人老太多了。”

“接男宝”的队伍里,还有部分妈妈想凑儿女双全。全职妈妈静雯一胎生下女儿后,二胎就想要男孩,“凑个好字。”

家里的老人觉得儿女双全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丈夫的表姐生了一对龙凤胎,成了所有长辈羡慕的对象。

没人逼静雯生二胎,但每次参加家庭聚会,丈夫的姑姑、婶婶会开玩笑催生男孩,“有机会生,最好再有个男孩”。

这些话听多了,静雯自己都觉得,如果有一儿一女,走出去脸色会有光。

部分“接男宝”妈妈则是担心女儿会在社会上遭遇不公平。

“不想让我的女儿重复我的痛苦。”有备孕妈妈吐露心声,在职场打拼几年后,她发现,社会中的女孩活得真累,要冒着生命危险生孩子,职场会遭遇不公正,体能上存在弱势,生活中可能遇见职场性骚扰,生一个男孩至少能让自己放心。

“本质还是重男轻女。” “马库斯说”指出,“如果不是重男轻女,她可以选择不生育,或者为女孩打造一个相对好的环境,不会从一开始选择性别,这样剥夺女童降生在世上的权利。”

“互联网社交媒体至少给了这群妈妈一个发声的出口。”社会学者贺聪志认为,社会上重男轻女的情况自始至终存在,互联网会出现“接男宝”只是互联网发挥窗口作用,将畸形的生育观“外化”出来而已。

小红书上的“接男宝”现象从来不是孤例,只要社会上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没有根治,反映在内容平台上的“心声”就无法断绝。

“接男宝”现象最先是在抖音上发酵。2019年一位妈妈在抖音上发布“接男宝”视频,声称自己生下的6斤男宝宝,就是在抖音上接的。

随即引发评论处1.7万个准妈妈“跪 求接男宝”。

抖音上的“接男宝”

快手豆瓣上也是大同小异。有女生在快手上分享,自己前7胎都是生女儿,38岁还在继续拼第八胎,就想生个儿子;豆瓣上则有“妈妈”为了求男宝,愿意折寿10年。

到女性用户占比接近80%(数据引自艾瑞咨询)的小红书,“接男宝”这一关乎女性生育焦虑的现实难题就更容易引发盲目拥趸。

现实情况是,00后的男女性别比已经出现重度失衡。“出生人口性别比长期、持续、大幅超过107,是很不正常的现象,提示着人为地进行胎儿性别选择现象的存在。”接受健康时报采访时,中国人民大学人口学系主任杨凡说。

而要解决性别比失衡,杨凡认为,根本上要削弱观念上的男孩偏好,实现社会性别平等。“教育政策要体现性别公平;保障两性公平的就业待遇;家庭责任的合理分配;保障女性财产权、遗产继承权;正视和处理性骚扰和家庭暴力行为;引导舆论导向,改变社会偏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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