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电影生态考

一起拍电影2021-04-15
可能是烂片,也可能是被躺枪的“烂片”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电影情报处”(ID:dianyingqingbaochu),作者:小保,36氪经授权发布。

本周末的电影院似乎又要热闹起来了。

不仅有今天突然空降的《指环王》,有《名侦探柯南:绯色的子弹》这部颇受期待的动画片和《六人-泰坦尼克上的中国幸存者》《八月未央》这几部类型多元的新片,还有让大家觉得“颇为眼熟”的两部国产动画片《小美人鱼的奇幻冒险》和《银河宝贝》。

然而,在很多观众心中,“颇为眼熟”大概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说白了,不就是“山寨”吗?

实际上,披着各种马甲、蹭着各种热度的“山寨影片”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它们能顺利登陆国内院线也是手续齐全的正当操作。那么,观众们是真的不待见所谓的“山寨影片”吗?这类影片又真的都是烂片吗?

眼熟=山寨=烂片?

“上当了。”“尴尬。”“烂片。”像这样的评价,大概就是人们对“山寨影片”的一般印象。然而,虽不能说这是一种刻板印象,但粗制滥造的“山寨影片”也确实给不少观众留下过观影创伤。

比方说,各种各样的“xx总动员”“xx大冒险”“xx奇缘”就很容易让不明就里的观众误以为是口碑动画片《玩具总动员》《里约大冒险》《冰雪奇缘》的续作,结果当大人们带着孩子进入电影院后才发现原来是不知名团队的“山寨”作品。

随着这样的“创伤”不断积累,观众们也似乎渐渐地练就出了一身“看片名识烂片”的本事。尤其是在动画片这个常被认为内容低幼的领域,往往只需要一张没什么设计感的海报,再加一个与口碑大片相似的片名,就能把大多数观众劝退了。

▲《小美人鱼的奇幻冒险》全网舆情(数据来源灯塔专业版)

然而在片名上看着有眼熟即视感的影片真的都是“山寨片“吗?所谓的“山寨片”又真的都质量不堪吗?事实恐怕也不尽如此。

确实,在片名上“碰瓷”口碑大片的低成本电影往往更容易成为“山寨烂片”,但有的时候,相似的片名或许只是翻译的取巧,风格雷同的海报或许只是宣传的偷懒,而观众在观影前的预判也有可能只是先入为主的经验假设。

比方说,在2018年的时候国内曾上映过一部名为《冰雪女王4:魔镜世界》的俄罗斯动画电影,该片就被误认为是迪士尼大热动画《冰雪奇缘》的“山寨版”,因此口碑和票房都不算特别好。

然而,俄罗斯动画《冰雪女王》系列和迪士尼动画《冰雪奇缘》系列都是改编自安徒生童话《冰雪女王》作品,在故事设定和架构上避免不了会大同小异,俄罗斯版的动画更是早于迪士尼动画上映。不仅如此,俄罗斯版动画也有自家出品的稳定续作,从2012年至今已发表到了第四部。

▲(2012)▲(2018)

尽管如此,迪士尼《冰雪奇缘》的IP太火了、影响力太大了,大到让很多观众误以为这个故事就是迪士尼自家的原创、由迪士尼独家握有版权,由此自觉抵制看上去是在蹭迪士尼热度的所有影片。

类似的案例还有动画电影《银河守卫队》。这部动画无论在中文片名上或在中文海报上都与好莱坞影片《银河护卫队》十分雷同,在海报的设计上更是与《银河护卫队》如出一辙,很难不让人想到这是一部低幼的劣质“山寨片”。然而实际上,这部动画片原名“Ratchet and Clank”,是一款PS4掌机游戏的改编动画,与原名为“Guardians of the Galaxy”的《银河护卫队》并无关系。

可惜的是,因为这样具有明显“碰瓷大片”和“蹭热度”嫌疑的前期宣传,这部动画电影在上画之前就遭到了很多诟病,辜负了自身有一定游戏原作粉丝基础的优势条件,最终只在内地获得了257.3万元人民币的惨淡票房。

由此可见,从片名或海报上让我们在即视感上觉得眼熟的作品不一定是“山寨片”,而被我们误以为是“山寨片”的作品也不一定是烂片。特别是对很多儿童向动画片来说,只需要讲好一个能让孩子们看得开心的故事就可以了,大人们以“大人的视角”在评分网站上对影片的指点,似乎不那么重要。

泛滥不成灾

尽管“眼熟=山寨=烂片”这条公式并非百分百成立,但它的适用范围依旧十分广泛,尤其是对某些专门生产“山寨片”的公司来说,这或许还就是它们想要的效果。

比方说,美国的疯人院影业公司(The Asylum)就是这么一家专注于制作低成本碟片电影的“山寨片”公司,它家的出品更是堂而皇之地赶在巨头电影公司的正版影片上映之前对其进行“恶搞”,并以此为噱头和卖点。

与疯人院影业类似,世界各地还有不少诸如巴西Video Brinquedo、美国Brightspark Production、美国GoodTimes Entertainment等专精于“山寨片”的电影制作公司,在“蹭热度”这件事上面,它们不仅理直气壮,而且还赚得盆满钵满。

就拿Video Brinquedo公司制作的典型案例“The Little Cars”系列来说,从2008年到2012年,这个系列一共出品了八部动画作品,每部售价约8.28美元,合辑售价9.99美元,若算上直接销售、二次销售、碟片租赁等所有收入来源,便是一串串可观的数字。

其中,该公司于2008年出品的《The Little Cars 3: Fast And Curious》可谓是“山寨”影片的集大成之作,一次性蹭足了皮克斯《汽车总动员》系列和环球《速度与激情》系列的热度。据悉,这部影片便是Video Brinquedo公司受2007年迈克尔·贝执导的《变形金刚》电影“启发”而专门制作的。

此外,“山寨片”不仅在动画领域泛滥,也波及到了真人电影领域。包括《泰坦尼克号》《霍比特人》《古墓丽影:源起之战》《敦刻尔克》等在内的新旧知名真人电影都逃不过“山寨片”的魔爪。

▲《泰坦尼克号》与《泰坦尼克号2》

然而,若从与主流院线电影竞争的角度来看,这些“山寨片”却是大多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独自美丽”的。换言之,虽然“山寨片”泛滥于世界各地,但却对一般的观影市场不构成破坏性灾难。

“泛滥不成灾”的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多数“山寨片”都不是院线电影,而是以光碟形式出售或租赁的“卖碟片”。这一点尤其作用于欧美市场。比方说上述的《The Little Cars》系列和《泰坦尼克号2》就都是低成本的粗糙“卖碟片”。

其二,这类“山寨片”的受众多是低龄儿童或者非主流另类电影(cult film)的爱好者,与大多数院线大片都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比方说,本周末即将上映的两部卖相颇为“山寨”的动画片就明显都是针对低龄儿童市场的作品,而片方将其放在周六上映,不仅是为了方便家长带着孩子进电影院观影,某种程度上可能也是为了规避在工作日提前上映的口碑风险。

不过,为了满足近年国内院线数量和影院数量大幅增长所带来的放片需求,在进口电影限额放宽、鼓励多引进“非好莱坞”电影的政策的扶持下,不少卖相颇为“山寨”的低成本电影还是作为一种补充被引进到了国内院线。

同时,因为某些国内引进公司会在宣发操作上主动给低成本进口影片“贴金”或某些小型国内动画公司也会在诸如“小美人鱼”“孙悟空”“哪吒”等公共版权题材上不断地做文章,所以能上国内院线的“山寨片”便一直合法地存在着了。

慎用贴金式宣传和公共版权再创作

话虽如此,合法却并不等于合情合理,观众们对这类“山寨”院线影片的微词不绝于耳。而随着版权和IP的概念在我国进一步得到普及,不论是创作者还是观众也都开始对“山寨”行为进行抵制和批评。

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国内创作者的版权维护意识更高了,国内观众的总体观影审美也更好了,但需注意的是,我们要瞄准敌人,不要乱伤无辜。

首先,我们应该抵制和批评滥用“贴金式”宣传的片方或引进方,而不是无差别地攻击所有的影片演职人员。以低成本的进口动画片为例,当相关影片被引进到中国之后,包括译名和海报在内的本土宣传资料多是都是由中方掌控的,因此在很多情况下,影片的制作方可能对中国境内的各种“贴金式”宣传套路不尽知情。

其次,我们应该抵制和批评滥用公共版权资源、不做高质量作品的片方,而不是拿起名为“版权”的武器来禁止不同团队对同一题材的再创作。

从根本上来说,“版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通过给予作者一定期限的权利来使他们能从创作中获利,从而更好地让作者们保持强劲的创作动力,而非美其名曰地为了要“保障作者权利”而形成知识垄断。无论是美国当前的“发表后95年”还是我国当前的“发表后50年”,只要相关版权/著作权保护条例不再延长或更新,保护时限一到,合规的作品就会进入到公共领域,后来的创作者也自然可以对相关作品进行二次再创作了。

值得一提的是,我国的《著作权法》是基于国际通行的《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的最低标准设置的,也就是说,我国当前对涉外作品的保护时限不受该作品的起源国限制,即任何国家的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保护期限在我国都是该作发表后的50年。

由此,像《小美人鱼的奇幻冒险》这种基于公共版权形象和故事所创作出来的影片,法理上都不能被称为是“山寨”。对于一众抱着看“山寨片”的心态而走进影院的大人朋友们,看前可别再预设自己会“被骗”了喔。

最后,我们是否还可以从这个现象出发,反思一下自己的观影习惯呢?

或许我们都曾更信赖卖相洋气的影片,认为“外面的月亮比较圆”;或许我们都曾只以对某一明星或某一大导的喜爱为标准来挑选电影,即便他/她只是“友情演出”或“特邀监制”;甚至于,我们或许还曾一棒子打死自家出品的国产影片,尤其是在动画领域。

反思过后,除了寄希望于片方能产出优质的作品之外,作为观众的我们也该破除对进口影片的盲目崇拜、理性看待带有“山寨”卖相的院线电影,这样才能逐步地、真正地远离“山寨影片欺诈陷阱”——毕竟“山寨影片”可是一直都有在推陈出新的呢。

▲(美国,2009)(中国大陆,2015)(荷兰,2021)大家一起来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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