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氪专访 | 荣耀CEO赵明:这个月会是我们“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袁斯来2021-04-13
“这个市场没有饿死的,只有撑死的,你说谁风险大?”

作者| 袁斯来

编辑 | 苏建勋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管理者,荣耀CEO赵明少有情绪起伏的时刻。

理智、自信、乐观,恰当的轻松和适时的强硬,这是一个大公司CEO必须呈现出的形象。在两个小时的专访中,赵明也的确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风格。但提起荣耀独立那一天的情景,赵明的状态有了明显的跳脱,他回想起 “五味陈杂”的欢送会,自己泪流满面,甚至无法和兄弟们一起唱完那首《共青团员歌》,我们明显感觉到,这个时刻,他不再是个精确表达感情的职业人。

这不得不让我们有一丝动容。赵明从青年时代开始,在华为度过了二十多年蓬勃生长的鲜活时光,在体系中从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步步高升为独当一面的高管,带着荣耀做到国内前二的位置。

接受媒体采访时,他曾经踌躇满志地说:荣耀将是自己最后一份工作。现在看他的确守住了承诺,只是“没有想到我离开了华为,换了一个身份, 这个过程对于我而言不是简单、轻松的事情。”

他亲自参与了荣耀剥离的过程,尽管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在11月25日的那个下午,赵明仍然难以保持无动于衷:他将和“华为人”这个身份挥别,开始另一段旅程。

历经欢送会上短暂的伤感,在几个小时后的内部晚宴上,赵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准备带领庞大的团队,开始另一段不轻松的创业之路。

荣耀的2021年充满了不确定性:对手在加大押注,抢占显现或隐蔽的市场空间,不少渠道在审慎中观望,供应链的恢复还需要时间。在内部,荣耀亟待梳理或重建起一家独立公司必备的管理体系,加快企业文化和价值观的建设,这二者将是荣耀新老员工凝聚一体的基石。

赵明肩负着巨大的压力,他握手仍然有力,但两鬓多出了不少白发。他将眼下比作“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年中即将发布的新品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新荣耀未来的走向,一款一鸣惊人的旗舰,更能振奋员工和供应链乃至渠道的信心。

这种信心或者说信念首先来自赵明,他不断向我们强调这款即将在几个月后亮相的产品,会如何惊艳和重磅。过去的荣耀有浓厚的华为色彩,在自研技术上有足够的积累。独立后,8000个研发人员的平移似乎也预示着它们将继续把技术当成自己最宽广的护城河。

行业大概也在等待着,如果荣耀的新品足够独特、而且赚钱又保证供应,无疑新荣耀将迎来自己的黎明。

所以说,2021年或许会决定此后几年的行业格局,也是新荣耀命运的十字路口。

在这次荣耀独立后首次和媒体的公开长时间对谈中,赵明谈到了新荣耀的运作,谈到了将要面世的产品,谈到了动荡不定的行业。以下是这次采访的节选:

荣耀独立

36氪: 3月31号还是蛮有意思的节点,为什么在那天宣布,你们最后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然后把那件事情做完过后才觉得这件事情算落地了。

赵明:整个一季度是我们各个方面的资产跟华为的交割时间,是有过程转移的,那个时候也是重要的里程碑点。

我们全球的子公司体系独立出来,海外公司我们要自己设立,比如说要成立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马来西亚、墨西哥等等子公司。所有的公司的运作、整合需要重新再出发,否则在当地连个公司都没有,做业务运作就只能做离岸交易不能做在岸贸易,这种情况下公司的运作会受很多方面的制衡和影响。到今天我们还有一些工作在收尾,但是大体上都完成了。

二季度我们就要全面冲刺年中产品,在各个体系来讲,以此为节点,研发和市场的很多体系都已经要早一点准备了。到二季度,时间太紧了,对于新产品、全系列的产品上市,几个月非常短,整个公司现在是倒排,之前是制定了100天的计划。

36氪:从去年年底宣布独立至今,这几个月是怎么安排的?

赵明:应该说从11月17日官宣到1月1号之后正式开始运作,整个过程非常快,创业精神、荣耀速度,这两个方面都体现出来了。我们差不多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了新一代办公室的装修、通风、空气治理、搬迁,独立出来之后就不要牵牵连连。

1月1号之后,荣耀已经完全地独立和正式运转。在官宣之后,我们很快重启了·跟全球合作伙伴的沟通,1月份就是全面恢复的时间,全球合作伙伴重新跟荣耀签署协议。应该说整个的进程、恢复的速度各方面都是超过我们预期的。这也体现了行业合作伙伴、产业链伙伴对荣耀品牌独立的认可和期待。

过去几个月,我们行动的核心就是,把荣耀作为一个独立公司应具备的各方面的运作机制、组织、各种资源包括办公室等方方面面,从一个体系当中独立出来。我们11月17号官宣,1月1号就开始独立运作了,所有IT系统、行政体系的搭建,再加上市场体系所有的内容,所有跟供应商的合同,渠道上的合同,包括零售体系的合同,全部都要重新进行。

36氪:刚开始预想整合需要多久?

赵明:我们认为可能会到6月30日。因为整个半年多的时间,客观来讲,我们很多东西都在做,每个人都在边跑边做,一个月之内装修搬出新公司,你觉得这个可能吗?为了完成装修还要做空气治理,连装修都是一天当三天用,并不是干几个小时之后就休息了,是连夜通宵做。这个过程和速度让我跟团队、员工越来越有信心,一开始搬进去之后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和不如意,再过一天都变好了。

36氪:现在独立后面临挑战很多:供应链整个份额有下滑,友商又在发力,你们渠道又要有信心,现在内部的军心也要稳定。

赵明:虽然供应协议已经全面恢复,但是供货还要有一个过程,所以我们现在在市场上发货量很少,市场份额有下滑,但是合作伙伴越来越有信心了,现在零售客户每周都有新的店面开业。

36氪:那优先级是什么?内外来说的话能排优先级吗?

赵明:每个都在做,都很重要。第一,在荣耀分拆定下来的同时,我们跟产业链进行沟通,产业链原来就是我们熟悉的、跟我们已经建立起来信任关系了,到今天几乎100%供应商全部恢复跟荣耀合作,1月22日开荣耀V40发布会的时候基本就完全恢复了。第二,就是过程,向员工的激励,大家是创业团队,我可以告诉大家,春节期间我们很多核心团队和研发团队都没有休息,当我们可以真正自由地去发展业务的时候,我们会让行业看到我们强大的研发实力,这种战斗力会展现到行业的面前,大家现在都憋着一口气。

36氪:您每天时间应该很紧张。

赵明:其实还好,前面当然是特别紧。3月31日当我们整合告一段落之后,我现在花了很多时间跟员工座谈,培养新员工。上周清明节之前我去了西安,在西安我没有跟高管团队和骨干座谈,我安排了两场与员工的座谈,一场是入职荣耀的新员工,我跟他们讲公司的文化,公司对他们的要求和公司的战略。

第二场座谈是与来荣耀两年的员工,他们从毕业之后就加入我们,这些都是荣耀的未来。我今天中午也是跟荣耀的骨干开座谈,我要花更多的时间去跟员工在一起,下周我还会有一个全公司的直播形式的开会,就像我接受媒体访谈一样,接受员工各种各样的问题。

36氪:以前会开这样面对面的座谈会吗?

赵明:以前是开荣耀内部的,对于公司更高层的政策解释和解读是任总和公司的,我只是理解他们的话后转述内容。但是今天我可以代表公司去跟员工沟通,让更多的人去清楚明白和理解公司想干什么,公司的战略是什么,我们要如何执行战略和未来员工在公司当中的地位,每个人都非常的清晰,这样来讲就是要寻找在这种战略下愿意跟我们去打拼的人。

记者:这几个月独立后,遇到了哪些问题?

赵明:市场体系临时的办公室就是在宜家买的家具,我们的桌子是179块钱,对公的支付那个时候还在构建的过程,是我们一个女孩,自己掏了几十万把家具买回来,员工自己造的办公室,很自豪,我觉得这种情况就是创业团队,很难想象荣耀今天还有一个员工自己掏钱花几十万买办公桌椅,回去大家自己装上,你能想象到吗?你有这样的团队和员工,还有什么战胜不了的对手?

竞争格局

36氪:现在芯片短缺,友商也会囤积更多的货,你们怎么去竞争?

赵明:所有都是基于未来市场的判断。从商业角度来讲,你来我往,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我们肯定会快速崛起的,压这么多货不就成库存了?你说在这个市场上20多年,(这个市场)没有饿死的,只有撑死的,你说谁风险大?其实就是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36氪:荣耀V40量怎么样?

赵明:量当然不是那么大了,我们现在还存在供应困难,我对渠道客户说到年中恢复,现在的荣耀供应还比较困难。但我看到的跟你说的恰恰相反,每个渠道的客户都希望我给他更多的V40和V40轻奢版,今年这两个产品卖得比去年同档位的产品还好,但是没有货

36氪:当你们没有货的时候,对手有货的话,很容易把渠道争取过去。

赵明:这才不用担心,因为最终还是看你的产品,还有你给渠道带来的价值。为什么今天那么多线下渠道拼命给荣耀建高端的体验店和全场景的店,其实大家看到荣耀只等渠道里的水到来,大家都在等水到来的那一天,这个时候已经看到了希望。而且通过线下我们给它的产品,V40和V40轻奢版大家已经看到了,使用同样的处理器和芯片,我们的产品体验就是比对手好。

大家问不用麒麟芯片是不是未来就有危机了?过去几个月不少人和友商都在拿这个话题说事,我们看到的其实恰恰相反,使用同样的芯片,技术上能力的比拼变得反而更加清晰和明显。原来用麒麟或者是其他的芯片是你说你的好,我说我的好,现在用同样的芯片,比如MTK天玑1000+芯片,我的产品玩游戏的性能就是比别人快很多,这个就是技术水平的差距。

我们也把产品拿给合作伙伴看了,他们去评测,不管是荣耀V40的外观设计还是轻奢版的设计,你在市场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拿在手里就可以判断谁好。所以,(虽然)大家在互联网上说这说那,但是在我们的战略意图上来讲,荣耀正在方方面面进行年中高端全面崛起的准备。

36氪:供应量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正常或者是加大量?

赵明:我认为从年中开始就逐步没有问题了,这个月会是我们“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我们去年9月17日之前积累的存量货消耗得越来越少,新的供货正在开始爬坡,还没有真正地起来,这两个情况一交叉,现在就是我们(出货量)比较少的时候了。

36氪:此后重点是国内还是海外?

赵明:这两个市场对于我们而言并不存在重点是谁,其实产品给他们,哪个国家的主管,谁是这个国家的首席长官是比较重要的,那是他来对这个市场的成功负责。

就这个创业团队来讲,比如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是俄罗斯市场的第一份额,但是现在没货了。当然你会看到,它会再次一步步回到第一,我们就是有这个自信。

记者:您觉得接下来市场将如何发展?

赵明:今年我认为是“吹尽黄沙始见金”的时候,这个过程会出现很多逐鹿中原的情况发生,但是最终鹿死谁手?还是希望整个行业不能浮躁,回归到商业的本质来看。人容易过高地估计,其实很多时候,这个状态对于他们来讲足够好了,已经超越他们今天真实的能力了。

去年这个时候,比如说在中国市场上,他们的份额已经掉到8%,突然之间,可能没有经过自己努力的情况下,天上掉馅饼了,但是这个馅饼毕竟是天上掉下来的,这真的是掉下来的一块馅饼嘛?这个馅饼你吃了之后,你把它当做是理所当然的,那就有问题了。

36氪:但是如果像今天没有吃到这个馅饼,会不会在整个未来的发展当中会掉队呢?

赵明:这个馅饼永远都有,凭什么说我吃不着了?每天在中国市场上大概是90万台到100万台出货量,(无论)我什么时候进来它都有90万台到100万台。原来我没有参与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吃了这么多是真的,但是当荣耀重新回到舞台中央,对于他们来讲,分的就不是90万台到100万台了,你说到底对谁风险大呢。

所以对于我来说,这个馅饼随时都在这儿,它不像网络设备,一个项目没了就没了,因为它是不断迭代的。

产品变革

36氪:荣耀定义的高端是多少价位?

赵明:每个人的高端不一样,你可以考虑Mate和P的价位都可以覆盖。

记者:有关高端市场的争夺请分析一下,怎么看待中国尤其是华为的市场高端线空缺以后,大家分割这部分?

赵明:我在过去几年风系的演讲里有讲,越是在你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越要小心谨慎,这是我们过去几年一直讲的观点。这种高空跌落太正常了,我今年就说铁打的零售商流水的品牌,在过去几年见识太多了,你永远要去判断真正的危机和风险在哪里,只有撑死的品牌没有听说饿死的品牌,未来几个月恰恰是友商最危险的时候。

36氪:数字、V系列和X的定位是否会改变?

赵明:荣耀原有的系列不会做太大的变化,我们也会有畅玩,也会有X系列、荣耀系列,现在我们只是把Magic系列的高端发展起来。

36氪:一般像其他的立项都要一年半左右,所以现在荣耀Magic年中上市,整个开发周期也就大半年的时间,很多人对你们的产品是会有一定的质疑,会觉得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完成非常高质量的旗舰产品。

赵明:坦率讲,我们真的是把自己很多的事情压榨到极致,我非常感动与我共事的同事们在做这些事情上的努力程度。就像我刚才讲的,在12月份的时候装修,既要保证按时做,也要考虑到环保、空气质量。每一次产品的面世都是跟消费者隔空灵魂上的对话,在这一点上要考虑最终交付的产品的品质,你要去赢得高端用户的认可和支持,最终还是要靠这一点。在我们都非常清楚这个前提的情况下,我们要如何保障?其实就是靠兄弟们的超负荷的付出。

36氪:比如像研发这块,要付出多少?

赵明:几乎没有周末,春节期间大年三十、初一加班,我就说真的找不到这么好的兄弟和团队,能够为了自己梦想和理想拼到这份上。

36氪:像高端是市场统一负责,还是说Magic产品有专门的团队在做品牌?

赵明:这边是我全权负责,这个事情一定是CEO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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