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大女主”失宠记

娱刺儿2021-04-09
《大宋宫词》3.8,《上阳赋》5.9,《风起霓裳》4.8。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娱刺儿”(ID:yuci-er),作者:怡晴,编辑:周矗,36氪经授权发布。

曾经风靡一时的古装大女主剧,如今已经沦落到“凄凄惨惨戚戚”的地步。 

3月20日,由李少红执导,刘涛和周渝民主演的《大宋宫词》播出后,豆瓣评分直降为3.8,创下古装大女主剧评分新低。“剪辑如脱缰野马”“台词雷人”“大女主人设崩塌”“中年天团”等评价纷至沓来,上万人打下一星。

在豆瓣系统中,这部剧下面的推荐是4.7分的《燕云台》,5.9分的《上阳赋》,6.2分的《大明风华》以及6.5分的《清平乐》。

2020年末,一批大女主剧涌向观众,其中不乏大制作,但无一创造出《延禧攻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等剧的口碑与热度。

娱刺儿(ID:yuci-er)统计了2021年已播的古装大女主剧。其中,省级卫视买单的只有《风起霓裳》。据中国视听大数据统计,其平均收视仅为0.88%。

以往,《甄嬛传》《芈月传》《楚乔传》《锦绣未央》等剧都是多卫视播出,不仅是同档期收视冠军,平均收视至少过1,同时也入选各大电视节。

古装大女主剧是否风光不再?当扑街作品变多,大女主题材是否又会被平台抛弃?

大女主也要靠男主?

“大女主古装剧现在的问题是改编方向不行。大女主剧的主要受众是女性,如果想要受欢迎,就要做到女性是真正强大而独立,而不是打着强大的噱头生产各种bug,背后都是男人在帮忙。”从事宣发的小风告诉娱刺儿。

很多观众对《大宋宫词》的期待,来源于曾经对《大明宫词》的喜爱。20年前,《大明宫词》在央视播出时,便在剧情与制作方面引发过热议,豆瓣近10万人给出了9.1的高分。

不同于以往平铺直叙的历史叙事,《大明宫词》具有明显的女性意识。剧中的武则天与群臣力争皇位、养男宠,她教育太平公主不能被男人世界下的道德所左右,一生都在践行“用能力赋予女人称帝的资格”,这样的思想放在今天仍然不过时。

20年后的《大宋宫词》再也没有武则天般大女主的光彩。女主角刘娥(刘涛饰演)一出场,就因为操作不当,连累两条无辜人命。她先是眼睁睁看着老妇代替自己被官兵杀死,再是抱着襁褓中的小王子一路逃跑,结果被迎面而来的宫女一刀戳中,小王子当场毙命。

“中年玛丽苏,襄王恋爱脑,刘娥圣母心。”诸多网友对“女弱男更弱”的剧情不满。襄王在战场上与刘娥相爱后,直接把她带回家,全然不在乎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以及王妃的脸色;在成为大宋第一个摄政太后前,刘娥始终温文尔雅,一切围绕着丈夫家庭,并没有显示出成大事的大女主气质,与《大明宫词》中“舌战群男”的武则天形成鲜明对比。

《甄嬛传》中的甄嬛能忍辱负重,将皇后、皇帝、安陵容一一置于死地,牺牲曾经的少女情怀,最后成功登上后位宝座;《如懿传》中的如懿在皇帝面前断发,直言“其实刚愎自用、薄情寡性、自私虚伪是你,疑心深重的更是你”;《延禧攻略》中的魏璎珞脾气爆不能惹,一反套路的金手指人设,让观众追剧爽感倍增。

女主人设强悍,男主人设相形见绌,是大女主剧频出爆款的原因。现如今的古装大女主剧却背道而驰。

一方面在于女主人设的弱化。《燕云台》讲述了大辽传奇女性萧太后的一生,但播出后被吐槽为古装玛丽苏偶像剧,女主唐嫣更是被质疑“仍旧逃脱不了傻白甜人设”;

正午阳光出品的《清平乐》反响平平。女主角原本睿智聪慧,到了皇宫却恪守皇后之道,始终隐忍。整体剧情平淡,“爹道”思想严重。

另一方面,男主角存在感过强。《上阳赋》中,章子怡扮演的上阳郡主成熟得体,但每逢关键时刻,就要等待身经百战的豫章王救场。

“表面大女主,实际是男主在开金手指,这种戏在市场上非常容易扑。”

在小风看来,《司藤》算得上是大女主剧的成功案例。“女性极美,自立自强,能真的感受到大女主和小男主的反差感。其实男主剧也一样,《斗罗大陆》的主要负面评价就集中于男主不够开挂,关键时刻总需要女主出来帮忙。”

大女主剧的宣发通常会遵循三个套路:1.美 2.强 3.甜。“各种造型美出圈,关键时刻霸气,感情线甜。好项目和好营销都是这三条。能打透1-2点,就算好剧了。”小风说。

另一从事营销端行业的人则向娱刺儿透露出部分项目的风向:“现在一些客户,也已经不提倡大女主概念了。”

大女主=头部演员?

古装大女主剧遭受非议的另一原因,是“过于依赖女演员”。

《燕云台》中,45岁的佘诗曼要演少女;《上阳赋》中,42岁的章子怡要演及笄少女;《大宋宫词》中,43岁的刘涛也要装扮成懵懂的年轻人。年龄感肉眼可见,观众一开始就无法找到代入感。

其次,不匹配的年龄感带来的是CP感的消失,“一上来观众就体会不到人物和感情的美了。不管是《上阳赋》还是《大宋宫词》,演员造成的硬伤还是挺致命的。”

小风认为,古装大女主剧制作成本除去宣发外,至少1.5亿+起步,要想在卫视和平台卖出好价钱,或者创造影响力,大女主剧只能在实力强的“大花”中挑选。毕竟“小花”演技有限,不容易撑起长篇巨制。 

“现在的大女主剧就是敲演员,没有其它追求。杨幂,赵丽颖等就是大女主。敲到演员,平台就会买单。”制片从业人小雨向娱刺儿透露,现在的承制方为了能够把剧卖给平台,也主攻演员。

审美把握在少数人(部分平台)手里,“都变成定制剧了,乙方没话语权,甲方干涉到每个环节,自然没人负责了。卖掉就好。制片方都变成没话语权的乙方,自然没办法做爆款。”小雨说。

剪辑和特效方面的“粗制滥造”也越来越频繁。

古装大剧防注水,《大宋宫词》却一反常态,创造了另一“脱水”极端。

这部剧的剪辑手法让观众如坐火箭,周渝民扮演的襄王与刘涛扮演的刘娥从相知、相爱、进家门、再到“生离死别”,仅用了半集的时间,剧情拼接,毫无转场的余地……快速、跳跃,看一集犹如看十几集,有网友评价:“照这个速度,60集可以演到康熙登基。”

大制作往往服化道精良,但《有翡》成了例外。后期滤镜被吐槽磨皮过重;特效拉跨,被质疑抠图;剧中一闪而过的老鼠,都带耳环显得珠光宝气。

据华策影视披露,华策在《有翡》上的投资便有2.83亿元,大制作下服化道和特效都受诟病。钱到底用在了哪里,不得而知。

在这组披露的数据中,华策影视投资1.2亿的《长歌行》也备受关注。相较于《有翡》,《长歌行》的投资不算高。但播出后,同样闹下了“特效直接用动画代替”的笑话,甚至有网友将其与《有翡》“八毛钱”特效对比。

2018年之前,古装大女主剧保证了至少每年一部爆款。平台和卫视也乐于对此买账,古装大女主剧持续被加热。

2019年,曾被大小公司备案的古装大女剧一一落地,但对观众而言却是 “轰炸”般的存在。即便是汤唯主演,张艺兴加持的《大明风华》也无法幸免于低口碑。

除了跨年播出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取得较好的收视外,其余剧集表现一般,比如华策出品,陈乔恩和陈晓主演的《独孤皇后》,豆瓣评分仅3.9,大公司在古装大女主剧上开始频繁失手。

彼时,除了慈文、华策、新丽、欢瑞、正午阳光、欢娱影视等知名影视公司外,飞宝传媒、荣信达影视、陕文投艺达影视、丝芭影视、嘉行传媒等公司纷纷入局,大女主剧的“制作体量”不断变小,也逐一成为平台的合作对象,部分剧集的效果大大折扣。

一方面,大IP被魔改成更容易过审的古装偶像剧播出。《风起霓裳》的原著为《大唐明月》,故事从大唐讲到了西域,体量大。但剧方“魔改”后,将历史感的小说“缩水”成小打小闹的宫斗剧,最终导致原著与编剧开撕。

另一方面,资金有限,大IP在服化道等方面的制作会相对“缩水”。

荣信达主出品的《大宋宫词》背后有北京文化、儒意影业的投资,自然不必担心服化道等效果。但另一部由其出品的剧集《长相守》则没这么“好运”。

《长相守》改编自《木槿花夕月锦绣》,阿里影业和优酷均有投资。据环球网报道,其服装为高定,可加上造型等因素后,整体效果很“廉价”。积压近两年后,《长相守》于2020年5月悄悄播出,又在豆瓣4.4分的差评中落幕。

对于此类现象,小风也很能理解,“毕竟大制作,题材受限,周期长,投资回本很难;现在影视市场已经不比前几年了,大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定价两百万一集?

限古令下,宫斗、宅斗等题材过审不易,昂贵的价格也成了其命运的绊脚石。

从事宣发工作的小风告诉娱刺儿,如果阵容卡司可以,而且是头部IP,古装大女主剧价格为一般200-500万/集,“但现在平台都会尽量压缩。大女主剧不景气后,平台确实不怎么轻易出手了,或者不会定为S集,这就导致有些片子在制作方手上压很久。”

2018年前,爆款相的古装大女主剧经常是卫视暑期档或者跨年档的首选,如《花千骨》《芈月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锦绣未央》《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等,北京卫视、东方卫视、湖南卫视常参与其中。

卫视的没落,再次减少了古装大女主剧的买单对象。

“以前卖电视台还能收不少钱,但是现在卖给电视台,回款周期极其长,短的两年,长的五年都有。好一点的电视剧首轮是平台播+上星的模式,这种回款最快;如果第一轮是爱奇艺+东方卫视播,二轮就可以卖给其它地方卫视,但是回款就非常慢了。”小风说。

古装大女主剧的投资风险大,回款周期对于影视公司而言非常重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拖垮一家公司。

范冰冰税务风波,高云翔性侵风波,导致唐德影视对《巴清传》计提坏账4.96亿元。《巴清传》后唐德账务被拖累,2020年5月,持续亏损的唐德最终甩出《巴清传》,走向卖身国资的命运。

知名影视公司近两年在题材改编上,也发生了细微的转变。

2020年光线发布的剧集片单中,有《山河枕》《春日宴》等多部古装剧,其中大女主风格的为《剩斗士郡主》走轻喜剧风格。

据华策影视半年报,《镜双城》《锦心似玉》《长歌行》等项目之后,2020下半年,华策计划生产的11部电视剧中,只有《遮天》《两不疑》两部古装剧,其余多为当代都市。

影视化《庆余年》《狼殿下》《斗罗大陆》《鹿鼎记》后,新丽的招牌在于男频改编和都市情感,大女主剧《岁岁青莲》(原名《熹妃传》)和《青簪行》待排播。

出品过《楚乔传》《花千骨》的慈文如今更青睐《杀破狼》《山河令》以及都市、涉案等当代题材。

但2021年,古装大女主剧并没有没落。尽管爱奇艺只有《当家主母》,芒果tv只有《尚食》,然而腾讯片单中有3部,优酷片单中还有5部。

娱刺儿统计了2020年电视剧备案发现,至少12部古装大女主剧都进行了备案,如《梦华录》(刘亦菲和陈晓主演)、《星汉灿烂,幸甚至哉》(《知否》原著作者关心则乱作品)《长风渡》《折腰》《云襄传》《瑶象传奇》《风月同朝》《妙善三公主》《春日宴》《落花浮沉拾锦年》《当家主母》《安乐传》等。

制片人小雨认为,行业人仍然愿意做古装大女主剧,毕竟市场与平台愿意买单;一位正在筹备大女主剧的制片人则认为,“此类题材还是很受欢迎。”

大制作有风险,小制作撑不起大IP。平台更加谨慎,卫视不买单,但影视公司仍前仆后继。

想要从中突围,则需要像《司藤》《传闻中的陈芊芊》一般,在题材、人设上做出突破;或者回归到女性意识中去,把真正的“大女主”还给观众。

(文中小风、小雨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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