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网红羊奶粉:代购与合规之战

探客Tanker · 2021-03-01
一个三无产品被大肆吹捧,宝妈的心有多大?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探客Tanker”(ID:SQinsight),作者:行者,36氪经授权发布。

网红羊奶粉Bubs又上热搜了。

2月26日,知名博主@奶粉揭秘表示,澳大利亚婴儿配方羊奶粉生产商Bubs近期公布了2021财年第一季度财报,数据显示营收为2220万澳元,比上一财年同期下降23%,亏损1440万澳元,而亏损的缘由居然是因为疫情导致代购销售渠道中断引起的。

从2019年开始,婴儿配方羊奶粉逐渐成为国内宝妈的新宠。虽然羊奶粉占国内婴儿配方奶粉的市场比例不到15%,但年增速都超过30%。

而在婴儿配方羊奶粉中,Bubs因奶源以及生产工艺等方面的优势,被很多宝妈认为是优选。

随着越来越多的宝妈在微博、微信、抖音和小红书上现身说法,强烈表达了给孩子喝婴儿配方羊奶粉的优势和好处,便促进了这款小众奶粉在中国的蓬勃发展。

甚至由于Bubs这两年的迅速发展,各大投行纷纷给Bubs这支刚上市的股票更优的评级,其中像花旗银行这种重心在亚太的银行,已经连续两年向长期投资客户推荐这支股票。

然而,Bubs2021财年第一季度财报出来后,迅速被推上热搜的原因就在于,人们突然发现,如果没有国内疯狂造势和代购渠道的灰色收入,这款小众婴儿配方奶粉在国内的表现很可能是另一个样子。

更重要的是,细究这家企业及其财报表现后,我们发现这里边的问题很严重。

1、不走正规途径的“洋”奶粉

实际上,Bubs婴儿配方羊奶粉遇到的问题反映出一个基本事实:这款奶粉在中国市场的拓展,根本没有走正规的进出口渠道。

原因非常简单,如果Bubs走正规的出口渠道,不仅耗时长,而且很可能无法通过奶粉质量方面的检测。

“根据当前海关对婴幼儿食品的严格规定,凡是以婴幼儿食品,尤其是配方奶粉作为名目进口的,报关之后海关实施的是‘应检尽检’原则。”某进口货代企业总经理黄华对「探客Tanker」表示,这意味着每一罐奶粉都要被检验,以便保证其品质未受污染,同时符合国家的所有食品安全规定。

据他所知,目前除了国家婴幼儿奶粉标准合规的52家海外奶粉生产商注册的319个奶粉配方之外,其他奶粉生产企业的产品不可能通过海关正规渠道直接进口。

但有一点很关键——我国的标准在婴幼儿奶粉非标的添加物上更加严格,尤其是在食品添加剂和污染物等有害物质的控制上,我国的标准有明确的要求,而欧盟和美国的标准对此并没有具体的指标。

因此,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南庆贤对「探客Tanker」表示,中国的婴儿配方奶粉国家标准是非常严格的标准,而且针对国民体质做了优化。

这也是为何海关在海外进口的婴幼儿奶粉中,经常检出各种菌落数或者有害成分超标的原因。

当然,对于这些已经确认进口并在国内注册的国外品牌来说,他们在生产的过程中会严格遵照国内这个标准执行,问题也不是太大。被海关检查不合格最多的,其实是那些从海外直接通过跨境电商进口的婴幼儿奶粉成品。

黄华认为中国对食品安全重视程度日益加深,尤其是在婴幼儿食品方面,这几年海关对其严控的趋势日益明显。

“如果是申报普通食品进口,海关一般做批次抽检,即每一批次抽一小部分货物进行检验。这也就意味着货物可以直接从报关后提出海关的指定仓库,只要保证抽检的货物包装完好即可。”黄华说道。

但如果是婴幼儿奶粉就完全不一样,必须所有包装都被打开,任何产品都要一一验放才行。“2019年爆出的法国网红核桃油拉杜蓝乔塑化剂超标,原因就是只用食品名目进口,而非婴儿食品,没经过大规模的检验。”黄华举例说道。

他认为海关对此的态度非常严厉,这当然从一个方面保证了我国进口婴儿食品的安全性,拉杜蓝乔最后要求全部回收,不允许销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同时也为那些能得到海关认可的海外婴幼儿食品品牌,提供了在中国市场大规模发展的机会。

“能经过中国海关严苛检验的婴幼儿食品——只要你确认它是以这种方式进口的,你就可以放心地给孩子使用。”黄华补充道。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Bubs一季度财报发出后,会引发相关媒体争相报道的重要原因。毕竟通过财务数据能看出,海外代购的灰色销售渠道而不是正规的海关进口,其实就是Bubs进入中国市场最重要的方式,而这些未经海关检测的产品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2、不合规的三无产品

「探客Tanker」在国家工商管理总局网站查询后发现,从2017年发布第1批注册名录至今,Bubs(中文名澳洲贝儿)的相关配方羊奶粉,并不在国家已经核准的婴幼儿配方奶粉注册目录之中。

这个结果根据现有的国家法律法规可以认定,这款羊奶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三无产品。

更何况,因为受很多带货的网红以及头部大V的影响,现在很多宝妈认为这款羊奶粉适合于超过24月龄的较大婴儿食用。

但真实的情况却是,除中国以外的其他国家并不存在3段以上的婴幼儿奶粉实施标准。

提到婴儿奶粉,一定要说相关标准。这毕竟是非常特殊的食物,各国对此管理都非常严格。经过发展,世界上现存三大婴儿奶粉标准:一个是美国FDA的婴儿奶粉标准,一个是欧盟的婴儿奶粉标准,还有一个是我国树立的奶粉标准。

图 / 中国与欧盟婴儿奶粉部分要素比较

不同的是,除了我国分为婴儿奶粉和较大婴儿以及幼儿奶粉标准外,其余两个标准只有婴儿奶粉版本。

首都儿研所一位不愿具名的儿科营养专家对「探客Tanker」表示:“超过1岁的婴儿配方奶粉标准,在国外是不存在的。”

他认为,值得注意的是澳大利亚执行欧盟的奶粉标准,“这意味着,所谓澳洲版奶粉其实就是欧版,没什么不同”。

“一直以来,欧美的儿科专家普遍认为一岁以上的婴儿,已经可以直接饮用正常牛奶制品,所以并不赞同单独使用高段的配方奶粉。”上述专家表示。

这也就让国内外品牌的奶粉,在1、2段时核心的要素含量相差不大,可到了3、4段奶粉,国内外品牌之间的差距非常大。某国产奶粉研究所检测后发现,各家的3段奶粉,类似蛋白质等核心指标的差别能超过50%。

图 / 某国产奶粉研究所发布的3段国外奶粉主要成分检测报告

当然,对国外奶粉厂商而言,其核心配方的针对人群并不是中国婴儿,参照对象和标准也有差别。而国产奶粉,尤其是领军的飞鹤、君乐宝,各项配比的比例和添加模拟母乳提高吸收能力的物质,都比国外奶粉厂商更适合中国孩子的体质,也更符合实际情况。

但毕竟国内外的奶粉都符合其国家的标准,在市场上消费者选择谁全凭自愿。

然而,当国外品牌到了高段奶粉的生产时,“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高段配方奶怎么配比营养才算合格。”上述儿科营养专家对「探客Tanker」表示。

3、被吹出来的市场

据「探客Tanker」观察,宝妈在接受羊奶粉的过程中,被“洗脑”最多的地方在于:很多网红和带货大V告诉消费者,婴幼儿羊配方奶粉更符合婴儿肠道吸收的能力,对婴幼儿的肠胃有保护作用。

但很有意思的是,世界三大婴幼儿奶粉标准针对的都是以牛奶作为原料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单独为羊奶制定标准还未出现。

虽说在2018年中国的婴幼儿配方奶粉标准征求意见稿中,特意为羊奶粉留了相关的空间,但目前为止这款征求意见稿依然没有落实,所以羊奶粉还是要通过牛奶粉的审核标准才能上市。

这使得很多羊奶粉在中国婴幼儿奶粉注册审核的过程中,不得不在配方中增加相关牛奶粉的成分。一般是添加脱盐乳清粉和浓缩乳清蛋白,而这些脱盐乳清粉和浓缩乳清蛋白由于是从牛奶中提炼出来的,所以都是含有牛奶蛋白。

添加这些成分的原因,就是羊奶粉企业要根据以牛奶粉为基础的中国配方奶粉注册标准,相关成分的含量要达标。

因此,宝妈购买的羊配方奶粉,其中牛奶的成分并不比羊奶少。换句话说,这些所谓对宝宝肠胃好的、已经通过注册的羊奶粉,其实跟那些通过注册的牛奶粉没太大的功能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Bubs这款羊奶粉被宝妈们普遍推广的重要原因,因为这是一款未被注册的配方羊奶粉,其中不会添加牛奶的成分。

但未被注册奶粉,一般情况下不是以中国的标准生产的,很多微量元素和有害物的控制也并不符合中国制定的相关最低标准,食品的安全性当然无法保证。

在天津从事多年跨境电商业务的陈文(化名)对「探客Tanker」表示,他在海外生活多年,所从事的也绝大多数都是跨境电商奶粉的生意,因此他对婴幼儿牛配方奶粉和羊配方奶粉之间的优劣非常清楚。

“两者的功效其实差不多,唯一一个问题就是人类对牛的蛋白会出现过敏的反应,但对羊的蛋白还没有观察到相关的案例。因此在外国,如果小孩有牛奶粉不耐受的过敏行为,医生会建议使用羊配方奶粉。”陈文说道。

在他看来,两种奶粉的营养成分其实差不多,而如果符合配方奶粉的标准,就必须把各自的营养成分拉到一个平均的水平。“婴幼儿配方奶粉就在于在原有奶粉的基础之上,要添加各种各样的配方物,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

这意味着,在原始羊奶粉中的物质不管哪些含量高,哪些含量低,一旦做成配方奶粉,就一定要把所有的微生物和元素的含量都达到规定的标准。“而这个标准目前依然是以牛奶粉作为参照物的,所以可知羊奶粉最终评定的结果也会跟牛奶粉的效果没什么两样。”

陈文认为,目前国内婴幼儿奶粉市场对羊奶粉的追捧既有商家炒作的因素,也有新世代消费者人群崛起后,年轻宝妈对于个性化消费推崇的原因。

另外,通过跨境电商或者干脆利用代购绕过监管的婴幼儿奶粉,其实存在不少问题。

2016年,央视某栏目曾委托专业机构,对19款不是正规渠道进来的国外奶粉进行检测,结果发现8款不符合中国婴幼儿奶粉强制标准,不合格率为42%。在维生素、矿物质和污染物等指标上,不合格率更是最高能到66%。

而据不完全统计,2019年全球范围内被媒体曝出的婴幼儿奶粉污染或者质量安全事件超过40起,2021年这个数字还会上升。

目前,中国已成为世界最大的婴幼儿奶粉市场。根据艾媒咨询的数据,截止到2020年,中国婴幼儿奶粉市场规模继续扩张至近3000亿元。而受益于2018年注册制的实施,以及史上最严婴幼儿配方奶粉标准的落地实行,中国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市场得到了有力的安全保障。

但目前来看,通过跨境电商进口甚至是私下代购入境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已成为监管不到的灰色地带。若放任这样的婴儿配方奶粉在市场上大面积推广,是对那些合规的海外奶粉品牌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消费者的不负责任。

从这个角度来说,网红羊奶粉品牌Bubs的亏损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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