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痛苦里看到希望:女性喜剧人的成就与困境

一起拍电影 · 2021-02-25
摘下喜剧标签,女性喜剧人的困境依然存在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电影情报处”(ID:dianyingqingbaochu),作者:无念,36氪经授权发布。

《你好,李焕英》破了43亿了,恭喜贾玲!

把自己的故事分享给所有人,这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更何况还是这种带有深刻伤痛回忆的经历,除了完完全全的坦诚以外,还需要创作者有一颗强大的内心。难怪有网友看完电影后用一本书的名字来当作短评:“我讲个笑话。你可别哭啊。”

毫无疑问,贾玲是成功的。论喜剧成就和水平,她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喜剧人,可爱的性格深受广大观众喜爱。在B站上搜索“贾玲x”的混剪视频,有超过200位艺人出现在贾玲的“拉郎配视频”中,足见广大网友对她的喜爱。

论商业成绩,如今《你好,李焕英》已经是国产电影票房榜的第四名,也是前十名里排名第一的女导演,唯一一位上榜的处女作女导演,妥妥的能够扛起票房大旗。更何况,这次的作品她还是自编自导自演,尊称一声“贾导演”毫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已经获得了如此大的成就,贾玲仍然逃不过一个广大女性普遍的现实困境——被催婚。21日,在影片的某场路演上,现场提问环节时,某粉丝以“自己跟贾玲同龄,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来举例,侧面对贾玲进行“催婚”。好在,这一尴尬的场面被贾玲的高情商机智化解。不仅如此,社交网络上有关于对于贾玲身材的讨论也始终层出不穷。

年龄、身材、样貌、身份……各行各业女性的生存困境远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多,更何况站在聚光灯下的艺人们。而在这其中,喜剧人往往会承担更大的精神压力和自我怀疑,女性喜剧人更甚。

都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很多时候,台下的观众并不知道台上那个拼命自黑、说着无关痛痒的笑话、拼命想要逗笑所有人的表演者,夜半泪湿多少回。

优秀的女性喜剧人仍是“稀缺动物”

一直以来,男性社会对于女性的规训都是希望她们漂亮、温柔、端庄、性感,很少有人希望一个女性的特点是幽默。而一旦一个女性被贴上“好笑”的标签,下意识会让人产生某种过分的刻板印象——“那她是不是不够漂亮?”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银幕上出现的女谐星多是以“扮丑”的方式来换取观众们的笑声的,这一点在周星驰的作品里展现的尤其明显。《食神》里莫文蔚饰演的“龅牙妹”、《少林足球》里顶着光头的赵薇、《百变星君》里梁咏琪饰演的“钢牙妹”,更不用说《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石榴姐、《西游降魔篇》里的“荒野四大美人”等一些配角了。

当然了,毋庸置疑,不管是莫文蔚,还是赵薇或梁咏琪,各个都是气质出众的大美女。而这些造型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某种剧情需要,同时也为了和影片最后她们“变美”形成某种对比,制造搞笑反差感。但无论如何,这也从某些侧面展现了,女喜剧人为了想要吸引观众注意,不得不付出更多的艰辛和努力。

上世纪80年代,香港娱乐产业发展进入黄金时代,电影、电视、综艺各方面全面开花。在这种情况下,喜剧圈的确出现了一批具备极高成就,且令人尊敬的女性艺人。比如被所有人喜爱的“肥姐”沈殿霞、有“大笑姑婆”之称的吴君如、连哥哥都对她动心的毛舜筠等等。

▲“四朵金花”

而内地观众在接触女性喜剧演员的时间则要更晚。21世纪之前,国内喜剧类综艺尚未出现,人们是通过春晚认识到一批好笑的女性喜剧演员。比如赵丽蓉、宋丹丹、高秀敏、蔡明等等。很长时间里,她们都是广大百姓的“开心果”。直到现在,赵丽蓉老师的“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以及“群英荟萃?我看奏是萝卜开会”等台词仍然是家喻户晓的经典金句。

然而,随着赵丽蓉、高秀敏的相继离世,宋丹丹离开喜剧舞台,春晚上也独剩蔡明老师一人,一边要应付越来越难被逗笑的观众,一边还要承受观众“这么大年纪还卖萌”的吐槽。国内急需一批年轻化的女性喜剧演员,来引领新的喜剧风潮。

2010年后,贾玲、马丽等人相继进入观众们的视野。无独有偶,两人都是率先通过相声或小品舞台被观众们所认识,贾玲的《大话逗捧》,马丽的《超幸福鞋垫》在当年都获得了不小的名气。之后,她们又通过各种综艺节目逐渐收获越来越多的观众,并成功转型进入电影圈。

包括这次因饰演“李焕英”而正式大火的张小斐,其实她曾是杨幂的大学同班同学。明明有着出众的外表和不俗的实力,但直至近几年踏入喜剧圈才开始正式被人记住。2016年,她成为贾玲的大碗娱乐签约的首位女艺人,之后在多部喜剧类综艺节目中亮相,成为很多人心目中的新晋“喜剧女神”。

如今,喜剧的表演方式正在被进一步拓宽,除了传统的舞台艺术,如小品、相声、话剧;银幕艺术如电影、电视等形式以外,单口喜剧、脱口秀、短视频等各类新兴的娱乐表演方式也层出不穷。看起来喜剧这种类型正在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商业价值和市场潜力,女性喜剧人的未来也都一片光明。然而现实真是如此吗?

因为发了一张自拍就被网友网暴咒骂的Papi酱;因为只是调侃了一句“为什么他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就被骂上热搜的杨笠;因为长得“不够漂亮”因而被网友嘲笑“凭什么当演员”的辣目洋子;哪怕已经是40亿女导演却还要被问“你这个年纪怎么还不结婚”的贾玲……更不用说在这个目前仍然是男性占据主导地位的喜剧界,优秀的女性喜剧人数量仍然是凤毛麟角。

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不仅仅是所有女性喜剧人的困境,更是所有女性的困境。

“女性天生不好笑”吗?

“女人往往不太好笑,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这句话很长时间内在喜剧圈都被看作是一条颠簸不破的“真理”,尽管它充满了如此强烈的性别歧视意味,但一直以来,很少有人去挑战过它的权威。直到近几年,随着国外的两性议题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关注到,这一风气也逐渐吹进了国内,开始引起了一些质疑和讨论的声音。

我们仅以单口喜剧这种形式为例。

早在上世纪50年代,那时的单口喜剧界仍然是男性的天下,伍迪·艾伦、乔治·卡林等都是当时名极一时的代表人物。在这样一个男性主导的行业当中,却诞生了两位女性先锋:菲利斯·迪勒(Phyllis Diller)和琼·里弗斯(Joan Rivers)。其中,琼·里弗斯正是大热美剧《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中女主角米琪的原型人物。

▲《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剧照

那时的社会氛围下,舞台上的女性表演者延续了19世纪杂耍演员的风格,不然就是在台上唱跳耍宝;不然就是为男性充当配角,做花瓶担当。甚至,在观众们“女性不好笑”的这种惯性思维下,女性还得要通过乔装打扮,去除自己的“女性特征”从而达到喜剧效果。

在这样的背景下,37岁的菲利斯·迪勒以“全世界最糟的家庭主妇形象”登上舞台,打破了所有人对于家庭主妇贤惠、温柔、脾气好、百依百顺的“完美”期待。舞台上的她古怪、自嘲,狂野的头发和服装造型,以及夸张的大笑让她在观众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2002年她84岁,仍然在登台表演。她也是第一位通过喜剧闯出名号的职业妇女。

同样的,琼·里弗斯进入娱乐圈之前,也曾经尝试过各种工作。直到在同事的鼓励下,她才开始尝试脱口秀,并被人发现了她出色的才华。20世纪50年代,她开始活跃在戏剧舞台,并开始出现在各种喜剧和综艺节目。70年代后,她的荧幕形象不断加深,大胆、直率、尖锐、毒舌的风格也让她名声大噪。她的《琼·里弗斯深夜秀》等脱口秀栏目,一度风靡全美,她也因此而成为纽约时尚文化圈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这两位女性喜剧先驱者的例子或许证明了,搞笑并不是男人的专长,只要给她们一个舞台和一次机会,依然可以给台下的观众带来欢笑。

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女性喜剧人开始打破偏见,甩掉标签,勇敢地站上单口喜剧的舞台。

比如,因为“黄暴污”、“无下限”而出名的中越混血单口喜剧演员黄阿丽,分别在2016和18年带来两场精彩的单口喜剧:《黄阿丽:小眼镜蛇》和《黄阿丽:铁娘子》。在节目里,她挺着孕肚,穿着平底鞋,大谈特谈自己婚后生活的种种,两性、育儿、私生活,一言不合就开车,将所有敏感的政治议题包裹的滴水不漏,让观众笑到飞起之后又令人陷入沉思。

再比如,另一位才华横溢的女性单口喜剧演员,来自澳洲的汉纳·盖茨比。她是一位女同性恋者,且身材较胖,再加上孩童时期受到的霸陵和惨痛遭遇,这让她的经历比常人更添了一份辛酸和压力。2017年,她被诊断患有多动症和自闭症,之后,在她的两场演出《汉纳·盖茨比告别秀:娜娜》和《汉娜·盖茨比:道格拉斯》中,她将自己的这些伤痛揭开来展示给所有人看,这两场表演也因其严肃深刻的话题,在搞笑的同时也充满了强烈的控诉感,令人心疼。

而随着国内的《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等一系列综艺节目的大火,这一新兴的喜剧表演形式也开始受到越来越多观众的喜爱。杨笠、思文、李雪琴,这些都是在单口喜剧领域值得关注的年轻女性,而她们的话题也开始涉及到对于传统男权社会以及两性话题的挑衅和冒犯。

尽管由于社会舆论环境的差异,以及国内的审查制度,相比上面我提到的这些国外艺术家们,国内女性表演者的言辞已经无比温和了,但仍然受到了广泛的争议。仅这一个层面,就足以说明国内女性喜剧人的生存处境。不得不承认,国内女性喜剧人的创作之路,仍然道阻且艰。

摘下喜剧标签,困境依然存在

喜剧的本质,是自嘲和冒犯,而这两件事的核心,都是悲伤的。

把人逗笑,很多时候要比把人弄哭还要难。喜剧创作者一方面通过剖析自我,另一方面通过开他人的玩笑,从而达到节目效果或者是讽刺的目的。然而很多人却只看到自己的权益似乎受到了侵犯,却往往忽视了,刚刚还在笑得前仰后合的那个段子,其实是表演者们用自己多年承受的血和泪写成的。

在一个男性占据主动的社会里,女性想要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并非易事,演艺圈尤其如此。而在喜剧行业,女性喜剧人往往承担着来自“女性”和“喜剧人”的双重压力,这种束缚和规训仅靠女性群体从内而外的突破,终归是很难的,但至少,这已经是一种很勇敢且必要的尝试。

然而,由于喜剧这种类型的特殊性,它对于表演者的要求和标准,从某种程度上的确会限制住未来的发展。

一方面,创作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不断掏空自己,持续输出的过程,尤其是喜剧。它除了要求创作者本身具有丰富而强大的精神世界以外,还需要有一双善于观察世界的眼睛,一颗细腻真诚的内心,以及极其迅速敏捷的反应能力。就像贾玲,即便在遇到观众不礼貌的问题时,也要能够巧妙地机智化解,更别说要应对舞台上临场忘记台词,或是观众不配合的尴尬情境了。

另一方面,很多喜剧创作者,其实也不仅仅希望自己只是一个“笑星”,而更希望自己能够尝试其他不同的类型,进而全面发展。只不过喜剧人很容易被定型,这一点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深有同感,只不过女性在面对转型时,市场提供的选择会更加局限。

就比如凭借《武林外传》大火的闫妮和姚晨等人,尽管她们也都有不错的影视资源,但也不得不面临一些女演员的普遍困境。闫妮出演的《画壁》、《反转人生》、《情圣》等片,仍多是以一个性感的“符号”而存在,发挥空间有限。姚晨虽然也贡献了《潜伏》、《找到你》等一系列经典的女性形象,但在跟观众们分享时,她也不得不坦言道喜剧对她的局限,以及感慨市场上对于有活力的中年女性角色和故事的稀缺。

转型难,女喜剧人转型更难。更何况,从表演的评价体系来看,喜剧也是比较难演的一个类型,要掌握那个“度”并不容易。少一点,观众会觉得不够好笑;多一点,又觉得夸张过火。因此,这对于演员来说也具备比较高的要求,表情、动作、神态,各方面的配合要让观众觉得自然不做作,同时笑点还要能让观众有所共鸣。

从电影表演的角度来看,纵观全世界范围内知名的电影节展,凭借喜剧角色拿下表演奖提名或获奖的演员,相比那些通过出演正剧角色从而得到褒奖的演员,要少得多。这从某些方面也体现了喜剧创作的困难程度,以及评论者们对于喜剧这一类型的轻视。

更何况,女性向电影在市场上仍然处于相对小众的区域,并不具备很强的市场号召力。相比“大男主”的电影,“大女主”的电影似乎天生是不具备优势的。而且,这里还完全没有讨论到有关女性喜剧人适龄婚育、回归家庭、照顾小孩、丧失工作机会等一系列更为现实的社会问题,如果展开恐怕是一个更严肃的话题。

如此看来,女性喜剧人无论是在职业上遭遇的困境,还是来自社会上各方面的压力,都仍然是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也需要引起我们所有人的重视和关注,包括广大的男性同胞们。

坦白地说,这个问题现在仍然是无解的。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对立永远都不会是解决问题的手段,极端的性别主义也只会把彼此的距离越推越远。互相理解,平等对话,积极教育,让一些声音尽可能被更多地听到,这样才有可能促进一个更加友善和谐的局面。

最后,用一句采访来结束这篇文章吧,这句话也值得和所有曾经的女性喜剧人,打算从事喜剧行业的女性,以及正处在创作中的所有女性们一同分享。它并不是上面任何一个现实问题的具体答案,但是或许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回答每个人心里的某一部分困惑。

有记者曾经问过大火剧集《伦敦生活》的编剧兼主演菲比·沃勒-布里一个问题:“在你的创作过程中,什么是最重要的?”菲比坚定地回答道:“痛苦和希望(Panic and h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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