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学校撑起中国人工智能半壁江山

市界 · 2021-02-18
中科大的天才们迎来了自己的时代。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市界”(ID:ishijie2018),作者:杨逍,编辑:李曙光,36氪经授权发布。

在中国人工智能领域,中科大占据半壁江山。

中科大校友常自称“科气”,形容自己因为读理科太久,略有呆愣的气质。但这些在中国高新科技赛道耕耘的人,掌握着中国最顶尖技术的潮水方向。

在语音识别领域,中科大18罗汉在智能语音技术崛起前坚守数十年,于是有了今天的科大讯飞;梁家恩和两位中科大校友,抓住语音技术发展的浪潮,于是有了云知声;计算机视觉领域,中科大校友汤晓鸥和周曦分别成立了AI四小龙中的商汤科技云从科技

上市科创板的寒武纪,是中科大一对天才亲兄弟成立的,两人分别在14岁、16岁考入中科大少年班。

其实,在人工智能风口到来之前,中科大校友鲜少创业。互联网创业和他们研究的基础科学、前沿技术存在偏差,那更多是头脑锐利的商人们的模式创新,而非技术的精进。

但当人工智能时代到来,技术至上时,中科大校友们在AI时代迎来了商业的井喷。

1 20世纪的语音萌芽

世界智能语音产业在1998年萌芽。

当时,IBM发布了一款不借助键盘向电脑上输入信息的语音系统,英特尔、摩托罗拉开始研究智能语音。为了发展中国语音市场,巨头们招揽了极多中国知名院校的优秀语音专业学生。

微软曾想招揽科大讯飞创始人刘庆峰。1999年,微软提出将“微软学者奖学金”颁给刘庆峰,奖金几万美元,前提是他进微软实习一个月。

刘庆峰在中科大时,师从中国语音界“二王”之一的王仁华;本科大五时,他成为“人机语音通信实验室”研究团队的带头人;1998年国家863语音识别核心技术测评上,他是第一个将语音合成技术做到可实用级别的人。

但刘庆峰拒绝了微软。后来李开复说,刘庆峰是唯一一个拒绝了微软奖学金的人。

比起进大厂,刘庆峰更希望创业。

国家863比赛的成就让他备受鼓舞。语音产业正崛起,大厂几乎垄断国内语音市场,刘庆峰想做中国人自己的技术。在1998、1999年,正是国家呼吁大学生创业的时候。

1994年4月,26岁的刘庆峰成立了硅谷天音。中科大、安徽省经贸委出资,刘庆峰出资10万,其余17人也都出了些钱,凑了300万起步资金。

这17个人里,有中科大电子工程系的第一名胡郁、计算机系第一名胡国平等实验室师兄弟、6位中科大BBS黑客版版主。中科大18罗汉闯荡语音江湖的故事,就此开启。

公司成立之初很艰难。他们在合肥市五里墩立交桥下租了一个三室一厅,屋内电脑围一圈,顶部有一个吊扇。夏天,吊扇在上面吹,屋里他们被不断散发热量的电脑烤得汗流浃背。

基础研究很烧钱,300万资金年尾就见底了。

还好刘庆峰本事大,及时拿到安徽省美菱集团、安徽省信托投资公司给的新一轮3000万融资。此后,公司两经改名,变为科大讯飞。

拿到钱,刘庆峰准备大干一场。

可科大讯飞的技术和理念着实有点超前,空有技术,没有市场。

无论是类似电脑版Siri的产品“畅言”、“有声Email”,还是类似校讯通的“老师家长一线通”,都扑街了。“畅言”让科大讯飞亏了2000多万,“有声Email”只卖了一套。

经历沉痛市场打击的科大讯飞,一度陷入迷茫。2001年半汤温泉会议上,有人嚷嚷说直接解散吧。有人说兄弟们,咱不如转行做房地产挣快钱吧。

最终刘庆峰敲板,“继续做语音,谁不乐意,直接走人”。这明确了科大讯飞“语音是唯一方向”的战略。

此后,科大讯飞先后获得复兴郭广昌和联想柳传志的投资。联想教刘庆峰不能过于理想化,复星则教刘庆峰怎么用长远的战略思维把握趋势。

在这些大佬既砸钱又教经营的慷慨帮助下,科大讯飞渐渐走上正轨。

2008年,科大讯飞在深交所上市,成为中国智能语音行业唯一的上市公司,也是第一家大学生创业的上市公司。1999年大学生创业潮同期成立100多家公司,彼时只剩下不到5家。

科大讯飞上市的时候,iPhone开始走红,这让谷歌百度、搜狗等公司意识到语音搜索的机会来了,纷纷研究语音搜索功能,大小语音搜索公司逐渐冒头,智能语音技术迎来春天。

有人在冬天里经历彻骨寒,最终坚持下来,也有人一开始就诞生在温暖的春天。另一个中科大校友梁家恩创立的云知声,就在这一波语音技术浪潮中成立。

刘庆峰成立科大讯飞时,梁家恩还在中科大读本科。和学长一样,梁家恩也是国家863语音识别核心技术测评的第一名,且连续多年获奖。

后来在语音赛道,学弟梁家恩和学长刘庆峰既是战友又是对手。

云知声成立于2012年6月;仅成立三个月,云知声就发布了语音识别公有云,这是继“科大讯飞”之后国内第二家语音云。

到了2012年11月,成立5个月的云知声,从科大讯飞手里抢走了搜狗的订单。

梁家恩声称:科大讯飞和云知声产品不相上下,但云知声处理器速度比科大讯飞速度快,且成本低,“云知声从与搜狗首次接触到达成合作最终发布产品,只花了两周时间”。

次年3月,云知声同科大讯飞一起入围锤子ROM的语音解决方案。

此后,云知声一路拿下乐视TV、易信达等客户,和科大讯飞一起成为了小米、联想、智能360语音助手等公司的合作伙伴。

2 AI四小龙占两席

在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智能语音技术落地后,人工智能的另一大技术“计算机视觉”,也在加快脚步。

2012年,谷歌花5千万美元收购了图像识别公司Hinton;2年后又耗资4亿美元收购了仅12名员工的DeepMind,深度布局视觉技术。

2013年,Facebook在纽约建起了人工智能实验室。2014年初,Facebook宣布用750万数据,将人脸识别技术精准率提高到接近人眼水平。

中科大的另一个优秀毕业生汤晓鸥开始着急了。

汤晓鸥是视觉技术领域大牛,旷视科技创始人印奇就曾是他的学生。

1990年从中科大本科毕业后,汤晓鸥出国拿下了美国罗切斯特大学硕士学位和麻省理工学院(MIT)的博士学位。

麻省理工是计算机视觉研究的最高殿堂,汤晓鸥曾在麻省理工加入的海底机器人实验室,对发现泰坦尼克号作出重要贡献。

1996年,汤晓鸥从麻省理工毕业到香港中文大学教书,并在2001年建立了香港中文大学多媒体实验室,将港中大变成国内计算机视觉界的黄埔军校。

2014年初,Facebook取得人脸识别技术突破时,汤晓鸥团队其实在和Facebook做相同的研究。

竞争压力之下,汤晓鸥团队改进算法,在2014年3月将人脸识别准确度提高到98.52%,突破了人眼识别能力,也超越了Facebook。

在2014年9月举办的号称人工智能奥林匹克的“ImageNet”大赛上,汤晓鸥团队拿到第二名,成绩比百度都好;第一名是谷歌。

IDG资本合伙人牛奎光飞到香港见汤晓鸥,随后决定为这个团队投资数千万美元。这也是IDG唯一一个还没有看到产品就投资的项目。

知道汤晓鸥有成立公司意向后,其实验室的50多名学生博士、博士后加入。汤晓鸥在微软研究院共事过的杨帆也加入商汤,并带来了自己在清华的学生。

2014年10月,一个由高校教师牵头,博士、博士后遍地的AI团队,商汤科技正式成立。

汤晓鸥2005-2007年在微软研究院兼职时,未来的云从科技创始人周曦也在微软实习。

汤晓鸥是微软亚洲研究院视觉计算组负责人,周曦则在语音识别组。在微软实习的周曦在中科大学习语音识别,和云知声CEO黄伟都是戴陪倩教授的学生。

2006年,25岁的周曦前往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读博,成为当年“计算机视觉之父”黄煦涛教授在全球招收的三名学生中的一员。

黄煦涛有多牛呢?他的学生,有依图科技前CTO颜水成、文远知行的韩旭和宁华中、奇点汽车的黄浴、文安智能的陶海等。

未来,云从科技的核心技术就是以黄煦涛的深度学习框架“李鲲”为基础的。

在伊利诺伊大学期间,周曦先后六次拿到世界智能识别大赛冠军。

2010年,中国科学院重庆研究院筹建时,院长袁家虎三次前往伊利诺伊大学,劝说周曦回国。次年,四川人周曦放弃了美国的20万美元年薪,以“百人计划”专家身份回到重庆,月薪1万元。

回国后,周曦找中科大的室友李继伟和温浩帮忙,一起为中科院重庆研究院建立智能多媒体技术研究中心。

2015年,三人辞职创业,成立云从科技。中科院在送别会上,为每位离开的科学家带上了大红花。

到2015年,商汤、旷视、依图、云从,中国AI四小龙都成立了。2016年,“人工智能”被正式写入国家“十三五”规划纲要,人工智能一跃成为风口。

AI四小龙里,商汤科技和云从科技都是中科大校友所创立,旷视科技印奇是中科大汤晓鸥的学生,而依图科技前CTO颜水成则是云从科技周曦的博士同门师兄。

中科大直接、间接地在人工智能领域,彰显了自身的技术积累。

3 天才兄弟做芯片

AI发展有三要素,数据、算法、算力。

随着人工智能应用场景的普及,自主AI芯片愈发重要,适配的AI芯片将带来更好的计算效果。

2013年12月,云知声换帅,CEO梁家恩认为自己是技术型人才而非管理型人才,将自己转为CTO,并拉了早他两届的中科大学长、盛大创业院的老领导黄伟接任。

在黄伟领导下,云知声开始从AI语音扩展到AI芯片赛道。

2014年,黄伟提出了“云端芯”策略,希望将算法融入芯片,并于2018年5月推出了第一款AI芯片“雨燕”。

但AI 芯片这条赛道,云知声只算是半道出家,中科大里一对有名的天才兄弟创立的公司寒武纪,才是AI芯片领域的巨擘。

哥哥陈云霁14岁考入中科大少年班,弟弟陈天石16岁入读中科大少年班。两人博士毕业后都加入了中科院龙芯团队。

陈云霁曾笑谈:“陈天石对我从来是不服气的,觉得你能上少年班,我也能上,所以后面的每一步也是一样。”

兄弟二人都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哥哥说是父母教育有功;弟弟陈天石则说自己是“学渣”,高中和大学本科沉迷电子游戏。

看到市场对AI芯片的强烈需求后,陈天石萌生了创业想法。读博士时,哥哥陈云霁研究的是芯片,弟弟陈天石则研究人工智能,合在一起,正好是AI芯片。

2015年,他们用20人团队研发出世界首款“深度学习专用处理器原型芯片”。2016年2月,寒武纪成立。

天使轮时,两兄弟见了20多位投资人,拿到3个投资。元禾原点合伙人乐金鑫投了寒武纪1年后,也投了云从科技的B轮。

科大讯飞也投资了寒武纪。因为寒武纪需要和客户深度绑定研发,科大讯飞需要“在方兴未艾的AI芯片领域提前布局”。

中科大师兄投资学弟,既利益相符,又成为一桩美谈。

2017年8月,寒武纪估值接近10亿美元,成为全球第一家智能芯片领域独角兽公司。9月,华为通过与寒武纪的合作,率先推出了内置独立AI芯片的麒麟970,抢占了“全球首款内置独立NPU的智能手机AI计算平台”名号,使其成为华为手机的一大卖点。

寒武纪一时风光无两。

但到2019年,华为新款手机的芯片麒麟990、麒麟810就都采用了华为自研的AI模块,结束了与寒武纪的合作,寒武纪主力业务IP授权业务收入出现断崖式下滑。

这使寒武纪申请科创板上市时遭遇质疑。

但寒武纪在2019年拓展了云端智能芯片及加速卡、智能计算集群系统业务等新业务,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除了寒武纪,AI芯片赛道2014年成立的云天励飞和2016成立的肇观电子,也是出自中科大校友之手。

云天励飞联合创始人田第鸿和王孝宇都是中科大的校友,田第鸿还是少年班一员。

肇观电子创始人冯歆鹏1997年和寒武纪陈云霁同年入读中科大。冯歆鹏曾先后在中芯国际和AMD任职。2016年5月,觉得时机来了的冯歆鹏,拉上了AMD的同事和中科大的校友蔡海蛟,共同创立了肇观电子。

当足够精尖、足够前沿的AI风口出现,扎根在基础研究、前沿技术的中科大校友,确实展现了自己过人的技术嗅觉。

4 最好的时代

2019年初,全球创投研究机构CB Insights发布的32家全球AI独角兽公司名单中,10家来自中国,其中4家创始人都是中科大校友。

科创板成立后,AI独角兽们更是纷纷挤上了上市路。

寒武纪2020年7月20日上市,打响了AI芯片科创板上市第一枪,上市当天市值一度突破千亿。

不过,寒武纪市值现在已经拦腰斩半,仅剩551亿元,陈天石所畅想的寒武纪不再需要他后回中科院搞科研的梦想,看来还得往后延期。

云天励飞已经提交了科创板上市申请书,并在2021年1月走到“已问询”阶段;肇观电子在2020年3月刚拿到B轮融资。

在视觉赛道,AI四小龙谁是上市第一股一直备受关注。旷视科技2019年就启动了港股上市,但IPO搁浅至今;依图科技和云从科技已经被问询,走到IPO审核阶段。

最早成立的商汤科技,至今未传出申请上市的确切消息。

语音技术赛道,有“AI语音第一股”之称的云知声,在2020年11月向科创板提交了上市招股书。

但云知声的上市之路并不顺利,被老大哥科大讯飞“开撕”,称其在招股书中所说的智慧生活的子领域白电、智慧医疗领域、病历质控系统的市场占有率不符。

遑论顺境、逆境,中科大校友的公司都已经走过了艰难的初创时期,越发在这个AI时代彰显自己的影响力。

Alpha Go大败人类,已经过去近5年。

5年前,人工智能还是遥远的未来,人们以为智能语音技术就是用来干掉翻译的,视觉技术能让一切人类、物品的信息一眼可见,深度学习技术会让机器人成为人类的主宰。

5年后,人工智能已经深入每一个行业。大众从谈人工智能变色,到每个人都能站出来说两嘴。人工智能概念自神坛向下落地。

多年以前,中科大的师生为中国科技产业留下了火种,培养出一批扎根于技术研究、前沿科学的科大人。

在曾经的房地产浪潮、网络崛起、互联网创业、模式创新等造富浪潮里,这批科气的中科大学子显得格格不入。

如今,当人工智能落地行业,这些中科大校友终于能从理论研究中走出来,迎接属于他们的AI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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