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直男,在虎扑看喜羊羊打篮球

毒眸 · 2021-02-10
新晋虎扑顶流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毒眸”(ID:DomoreDumou),作者:刘南豆,编辑:张友发,36氪经授权发布。

“羊扑2月5日讯,草原狼队在ABA草原篮球杯总决赛击败守护者队夺得总冠军,同时这是狼队队史第一个总冠军。”

这则像模像样的“青青草原日报”新闻,是虎扑网友根据以往NBA赛后新闻格式,拟写的一篇帖子。战报的描述对象不是真正的比赛,而是发生在《喜羊羊与灰太狼》最新系列《运动英雄传之筐出胜利》中,一场虚构的草原篮球赛总决赛。

这部作品为大众视野中沉寂一时的喜羊羊系列带来了新的热度。1月22日起,作品在多个平台上线,网台同步播放。官方数据显示,播出后在腾讯视频芒果tv双平台热度破2亿,全平台少儿内容热度排名第一,豆瓣评分9.4。

在虎扑等体育球迷论坛中,该动画意外掀起空前的讨论热度,连续登顶热搜榜达十余日,成为了球迷界当之无愧的“一月霸权”。

为何从前印象中只是给孩子看,并为广大直男所不屑的“低幼”动画,如今能引得这么多球迷“老夫聊发少年狂”?

从内容创作的角度,这和喜羊羊IP多年的转型有关:背后既有IP的积淀,也有来自主创团队的创新。在国漫运动番匮乏,子供向作品缺乏成人受众的大背景下,也提供了差异化的内容供给。

在毒眸(微信ID:DomoreDumou)看来,《筐出胜利》的出圈,更是PGC内容社区化传播的有趣样本。一部大众熟知的动画作品,主动寻求和篮球文化融合。由此产生的混搭效果,为虎扑这样的直男社区,提供了持续玩梗的空间,把追番和每日的体育赛事讨论杂糅在了一起。

当一部曾经的少儿动画能被体育社区“玩”起来,这事本身就够后现代了。

“羊扑”的诞生

《筐出胜利》是虎扑梗文化的受益者。

从预告片流出开始,就有虎扑球迷开始搬运《筐出胜利》的视频片段到虎扑。一开始相关的帖子只在ACG区出现,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部动画,相关的讨论开始蔓延至影视区、湿乎乎的话题(篮球内容专区)、步行街主干道(杂谈内容专区)以及NBA各大球队的专区。甚至在正经NBA比赛的赛后新闻中,评论区也不乏拿《筐出胜利》中的角色来进行调侃的球迷。

NBA球队勇士专区中的帖子

是什么让虎扑在这个一月变成了“羊扑”?

虎扑作为以篮球内容发源的社区,篮球球迷是最原生的用户群,篮球也是社区的兴奋点。而《喜羊羊与灰太狼》是为大众熟知的动画作品,当儿时的“老朋友”操办起了自己喜欢的“新事业”,在第一印象里,一股强烈的“反差萌”就已形成。

在发展成直男社区的过程中,虎扑玩梗的氛围越来越浓厚。虎扑创始人程杭在2020年的采访中提到,目前虎扑用户男性占比在90%以上,虎扑的目标也是为广大男性提供一个专属化的平台。

这样具有鲜明特征的用户群体,拥有相近的兴趣爱好与专业知识作为背景,自然能够形成较为稳固的话语体系。玩梗,成为虎扑网友们不可或缺的乐趣。

在讨论一切内容的时候,虎扑网友都喜欢和篮球世界对比起来理解。而在讨论篮球新闻时,社区也喜欢用别的梗来调侃。梗成为虎扑成员产生身份认同的标识,也为外来文化的融入提供了土壤。

社区喜欢玩梗,而动画也早早开始埋梗。导演黄俊铭在接受采访时曾说:“我们想做让观众有代入感的东西,让大家知道我们是真正喜欢篮球,想把这部剧做好,而不是仅仅借一个篮球的名号。”

在人物设定上,主角们的球衣号码都能够与NBA历史上真实的球星相对应,打球风格也是照着模板刻画。如喜羊羊身穿1号球衣,打法风格以快速突破上篮为主,与NBA火箭队名宿麦迪颇为相似。身穿30号球衣的懒羊羊虽身材娇小,但却是值得信赖的三分投手,与目前勇士队当家球星库里的技术风格接近。

除此之外,还有对标“大虫”罗德曼的沸羊羊、对标“白巧克力”威廉姆斯的美羊羊、甚至被戏称为“暖主席”的对标姚明的暖羊羊等等。这样别出心裁的人物设定,为球迷们玩梗大开方便之门。

将角色与模板球员混搭称呼的高亮回答

在玩梗的同时,网友也在重新理解角色。之前的动画强调羊狼对抗,发光发热的是守护羊村的喜羊羊。而到了《筐出胜利》,当观众代入篮球视角,懒羊羊反而成为了羊村最炙手可热的新星,这也是“反差萌”的突出表现。

一向在大众认知中自私胆小、好吃懒做的懒羊羊,在《筐出胜利》中开始相信自己,回应队友的付出,受到教练的批评后,会说出“教练,我也想打篮球”的《灌篮高手》经典台词。动画回到成人世界,“库懒”也成为本番的虎扑人气王。

球迷自发为人气角色懒羊羊P上各个NBA巨星的球衣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情节与台词也是篮球迷们熟知的名场面。比如喜羊羊在一场比赛中“羊蹄受伤”,但他坚持罚球结束之后再下场,这是著名NBA球星科比曾经在职业赛场上发生过的真实故事。

还有在比分上时不时出现的“58分”,是NBA球星保罗的输球最大分差。在球迷们的不断发酵之下,“万物皆可58”成为了一个百玩不腻的梗。在这些动画细节中的致敬与玩梗,也进一步促发了球迷们的讨论热情。

图片来源:虎扑用户@鹅城控卫威斯布鲁克

当主创团队发现动画意外走红之后,官方的宣传也亲自下场玩梗,点燃了社交场的热情。

在大结局落幕之后,主创团队以“青青草原守护者队”的身份在虎扑开帖,仿照NBA赛后讨论的方式邀请观众们前来回帖。同时,守护者队的成员们还都在虎扑开设了“个人账号”,会在各类帖子下方回复,响应球迷们的喜爱。

主创造梗,社区玩梗,官方下场。围绕着这条梗的传播路线,“羊扑”的一月狂欢也算有始有终。

突破运动番壁垒

在《筐出胜利》之前,喜羊羊团队已经推出过《羊羊运动会》系列,在豆瓣也收获了7.7分的评分,在运动题材上积累了制作经验。

但在策划这一季内容时,主创团队仍然有不小的顾虑。导演黄俊铭表示,“喜羊羊以往做的系列可能都是偏冒险的风格,这次想做体育题材的挑战,也是因为一直都很想尝试这一主题,而且感觉国内做体育题材篮球题材的作品也是比较少的。”

运动番是经典的动画类型,日本知名运动番《灌篮高手》、《足球小子》、《棒球英豪》是陪伴一代人成长的作品。但国漫一直在运动番上鲜有佳作,唯一值得一提的是,2010年播出的《超智能足球》,曾在豆瓣获得9.1分的高评价,但累计不到4500人评分。2018年的新作甚至没有评分,出圈程度有限。

除此之外,或许只有《围棋少年》、《火力少年王》等棋类、悠悠球类运动能有出圈之作,而这些也并非传统认知中的运动大项。

热爱篮球的主创们选择迈出这冒险的一步。原创动力副总经理兼制作总监,也是《筐出胜利》的监制黄晓雪对毒眸描述道,“当时原创动力创作组在策划会上提出了想要做一部热血篮球动画的初步想法,原创动力总经理即“喜羊羊之父”黄伟明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光芒。他认为,用热爱做出来的作品一定不会差。由此,才有了这一季的《筐出胜利》。”

作出决定后,团队仍然面临运动番制作的诸多挑战。

运动番对动画制作要求较高。中国动漫产业网曾分析,运动场景的刻画需要人物有较高的流畅度,意即更多的动画帧数,否则动作卡顿将会极大影响观感。而高帧数则意味着更高的经费和专业的动画人才。

这样的投入难以获得相对应的回报。运动番受众群体较窄,只是项目的爱好者或潜在爱好者不足以撑起受众规模,相比其他大众化的题材,不出圈的运动番市场层面有较大的风险,盈利前景有限。

在剧本创作上,运动番也需要专业性。这和职业剧的逻辑类似,如果创作者对该职业不了解,在剧情中出现不专业的细节,观众难免感到失真。运动题材也是如此,如果主创团队并非资深运动迷,很难平衡竞技过程中的戏剧性与合理性。

《筐出胜利》之所以能够突破困境,是因为在这两点上都具有天然的优势。

一方面,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一直以来都是卡通的动物形象。这就导致,在运动场面的展现上,第一诉求并非完美复刻现实运动员的动作细节,而是更多展现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视觉冲击力。比如鹰队队员可以利用自己的翅膀滑翔灌篮。

这一优势使得它相较于真人画风的运动番,在制作难度上有所降低。加之近几季以来画风的调整也给到了技术上的基础,在一些关键时刻的运动场景上,《筐出胜利》常常画风突变,以更酷炫的画风来点燃情绪高潮。

另一方面,《筐出胜利》的主创成员中有不少是资深球迷,并且不断组织团队进行专业知识学习,让剧本创作的专业度有所保证。

团队编审吴潮威是从乔丹和《灌篮高手》开始接触到篮球,后来因为了解到NBA球星詹姆斯的奋斗史而真正爱上篮球。导演黄俊铭更是在学生时期就加入了校篮球队,在疫情期间的采访视频背景中,满墙全是篮球元素。

图片来源:虎扑用户@抠门基地

主创团队中当然也有对篮球不熟悉的成员,导演们会在会议室中开起“篮球讲堂”,教大家一些篮球知识,画篮球战术布局图,一起看许多赛事视频,一起讨论打磨。

在篮球基因和卡通设定的双重加持下,《筐出胜利》突破了国产动画市场中运动番的用户壁垒。一位虎扑球迷这样写道:“日本孩子有他们的《灌篮高手》,现在中国孩子也有自己的《灌篮羔手》了。”

走出子供向困境

不只是篮球,喜羊羊系列近几年来一直在寻求改变。

毒眸曾在《喜羊羊去哪了?》一文中提到,2010年前后,喜洋洋IP经历了资本注入和团队换血,之后的表现开始下滑。电影《羊年喜羊羊》2015年仅获6765万票房,母公司奥飞暂停了生肖系列的开发,迄今为止未再推出过新的电影作品,并告诉毒眸:“2015年公司决定对‘喜羊羊’进行品牌战略升级,重新规划电影布局。”

暂停大电影计划后,自2016年起,《喜羊羊与灰太狼》开始推出《嘻哈闯世界》、《羊村守护者》等系列,每个系列下会有以不同的题材为主要背景的子系列作品,如以云端王国为背景的《嘻哈闯世界3:奇幻天空岛》,以外星人为背景的《羊村守护者2:奇趣外星客》等等。

而《筐出胜利》则是新系列《运动英雄传》的第一个子系列,后续的运动题材作品都会在这个系列上继续更新。监制黄晓雪明确表示,已经在考虑制作其他的运动项目主题番,喜羊羊的大电影项目也正在策划当中。

尽管题材上十分多样,但在转型思路上,突破国产子供向作品的观念藩篱是核心。

子供向,顾名思义,就是提供给孩子看的,理解门槛较低的作品。但是,理解门槛低本身不等同于幼稚与单调,许多成功的子供向作品实际上在成人群体当中依然颇受欢迎。诸如《数码宝贝》、《神奇宝贝》、《蜡笔小新》等知名作品,不仅在孩童当中具有充足的影响力,也常常使许多成年人反复观看,乐在其中

《蜡笔小新》豆瓣热评

然而,在国漫市场中,子供向作品在全年龄段受欢迎的现象却并不多见。尽管监制黄晓雪在采访中表示,喜羊羊系列从一开始的定位就不仅仅是面向儿童群体。但毒眸在过往的文章(喜羊羊去哪了?)中曾从行业人士的口中了解到,“在中国观众的观念里,始终认为动画片是给小孩子看的。而对于子供向的动画,家长又认为小孩子看得开心就行,质量并不重要。”

在这样的观念背景笼罩下,“子供向作品=幼稚单调”的刻板印象逐渐形成。一段时间以来,人们每每谈及“喜羊羊”、“熊出没”等知名子供向动画,常常抱持着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

经典论调“幸好我的童年不是喜羊羊”

作为一个存活了16年之久的动画IP,第一批看喜羊羊的孩子们如今早已长大成人。为了保持续集的新鲜感和调动忠实粉丝们的情怀,从大众印象中的子供向作品开始向外破圈,是一个十分必要的过程。

首当其冲的,是将从前的单元剧形式转变为连续剧形式。在最早的喜羊羊动画中,每一集的情节都是相对独立的。这样做的好处是,不论从哪一集开始看,都能直接看进去,不会因为漏掉前面的剧情而产生理解门槛。这种形式完美适配于电视动画时代,观众不会因频繁换台而影响观看。第一季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累计更新了530集,这样的体量只有单元剧的形式能够支撑。

但过了530集之后,每集一个小故事的方式在创作上显露疲态。加之网络观看平台的兴起,向连续剧形式转变是必经之路。在连续剧中,上下集剧情紧密衔接,整一部作品合起来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区别于电视媒介,网络平台观看能够随意选集,不存在中途插入跟不上剧情的痛点。因此,连续剧能增加观众持续追看的兴致,也能加入更丰富的角色关系变化和情节起伏,展现人物在这个过程中的成长。

那么既然人物需要有所成长,传统的“狼抓羊”套路就不可能一成不变。从18年开始,在连续剧形式的新系列中,“羊狼合作”对抗外敌成为了主流。

对于从前的喜羊羊系列,最常见的一种批评意见就是关于“狼每集都在抓羊,但是永远吃不到”的固定套路,这也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人物形象的脸谱化。

但在“羊狼合作”之后,角色之间的关系更为机动了,合作与竞争并存。对于熟悉从前剧情的老观众们来说,这更是一种“爷青结”式的解构,有利于唤起观众的情怀。

《跨时空救兵》中令老粉泪洒当场的名场面

在《筐出胜利》当中,“羊狼合作”的思路同样得到了贯彻。渴望团队篮球的灰太狼因与狼队领袖球胜狼单打独斗的理念不合而被迫离开了狼队,转而加盟了羊村的守护者队。

在决赛赛场上,灰太狼与喜羊羊上演“喜灰连线”,共同迎战强大的草原狼队。尽管最终如湘北一般还是败下阵来,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篮球精神却得以传递,也得到了观众们的认可。

虎扑上对大结局的讨论

除了反套路化的剧作创新,在IP授权合作上,据制作公司原创动力资源媒体运营部副总监梁艳妮透露,“喜羊羊IP今年16岁了,当年观看喜羊羊的孩子也随着品牌一并成长,除了合家欢受众外,我们也正努力在内容、品牌和渠道等不同层面进行破圈,向当下年轻人喜欢的、潮流的领域去拓展。”

在母公司奥飞娱乐的发展战略中,倍受年轻人喜爱的盲盒成为了重点业务,据锌刻度的分析,奥飞娱乐目前还处于中国盲盒市场中的第二梯队。而喜羊羊这样的知名IP如果能二次火爆,将成为奥飞娱乐拓展商业版图的一柄尖刀。

16年后,这群当初或许曾自我怀疑过的孩子们,眼下看着焕然一新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或许终于不再需要为自己的喜好而羞耻。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动画片就是给小孩子看的”这个成见,还需要年轻人们一寸一寸搬。

1.千葉未来.《国漫为何不制作运动番》.中国动漫产业网

2.蒲垚磊.《刷屏的喜羊羊灰太狼“篮球篇”,看得我热血沸腾》.澎湃新闻

3.锌刻度.《盲盒出海:在潮玩的“黄金年代”里,难有国内品牌姓名》

4.36氪.《36氪专访 | 虎扑创始人:“直男”也爱八卦,破圈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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