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能赢,只是个传说

燃财经2021-02-05
游戏驿站跌回原形。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燃次元”(ID:chaintruth),作者 | 袁琳,编辑 | 饶霞飞,36氪经授权发布。

散户抱团斗华尔街的神话正在破灭。 

北京时间2月5日美股收盘,散户抱团股游戏驿站(GME.US)暴跌42%,报收53.50美元/股。 

这是游戏驿站四天来第三次下跌,最近的这一周之内,游戏驿站已经累计暴跌超80%,与1月份创下的最高记录下跌了近90%。 

2021年开年,美股为全球投资者上演了一场散户和华尔街空头机构的对决大戏,在这场大戏里,美国散户一度将此次对决的主角美国上市公司游戏驿站股价迅速拉升2300%,华尔街知名对冲基金纷纷巨亏出局,全球投资者为之沸腾。 

在美国金融市场,历来都是华尔街机构磨刀霍霍收割他人,散户在机构主导之下似乎从来没有话语权,因此,这场散户与机构之间的开年“逼空”大战引来全世界的关注与疯狂。 

一开始,大众听到的是散户血洗华尔街的故事。美国的散户投资者汇聚在有“华尔街赌场”称号的WSB论坛中,他们长期以来一直不满华尔街机构操控股价,试图扭转这一被动局面,于是找到了空头机构大量做空的游戏驿站,在他们看来,只要散户团结起来大量买入,便可以像曾经华尔街机构擅长的那样,拉升股票价格。 

游戏驿站只是一家业绩表现平平、甚至行将退市的游戏公司。同花顺数据显示,自2002年2月上市以来,游戏驿站股价表现平平,均价仅24美元/股,最高价不超过60美元/股。 

2021年1月12日开始,游戏驿站的股价一改往日平静,开始大幅波动,从20美元迅速上涨到最高点483美元,涨幅达2300%,,并且在1月27、28、29日三天出现了“深V”波动,背后的力量博弈,不免让人唏嘘。在此过程中,华尔街为了阻止散户“抱团”,甚至上演了“停交易”、“拔网线”、“删代码”的戏码。 

然而,上涨的势头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事态的继续发展,拜登政府开始介入。1月31日,拜登的高级经济顾问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拜登政府将对游戏驿站股票交易的法律问题进行调查。 

2月1日,游戏驿站开盘后股价迅速下跌,随后,跌势继续。如今,游戏驿站股价逼近打回原形。 

来源 / 平安证券燃财经截图 

在游戏驿站“逼空”受阻后,散户转战白银现货。从1月27日开始,白银现货(简称SLV)价格开始触底反弹。在游戏驿站走出“深V”走势之时,白银现货价格已经蓄势酝酿上涨,直到2月1日周一开盘迅速拉升,但随后价格也经历了迅速下降。 

在美股的“做空机制”中,空头机构做空股价时,会向证券清算公司借入大量股票,在股票市场卖出。他们需要在股票价格下跌时,再买入归还。而一旦价格上涨,便会拉升机构的归还成本,甚至造成巨额亏损。 

从游戏驿站和白银现货的走势看,散户在对战的初期做到了这一点。在游戏驿站的股价拉升阶段,美国散户空前团结,坚持“Do not sell”(不能卖),且在论坛中互相鼓励、加油打气,继续持有和不断买入。在散户的坚持下,游戏驿站股票迅速拉升,逼得著名空头机构香橼缴械、对冲基金梅尔文出局。 

然而,万众瞩目之下,等到的却是大战之后的一地鸡毛。如今,游戏驿站股价瀑布式暴跌,让全球的投资者为散户捏了一把汗。 

散户到底有没有从华尔街机构赚到钱,答案无从知晓。毕竟,高位下跌的股价极有可能让那些接盘者损失惨重,成为这场对决中真正的“韭菜”。

另一面,或者更让散户无法接受的事实是,这也许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散户投资者和华尔街专业机构的博弈,而是一场以由专业人士带头、散户高调跟进、对冲基金默默入局的“机构收割机构”行为。 

散户的带头人被曝光,是一位曾在保险巨头万通互惠(MassMutual)工作过的34岁专业金融顾问和特许金融分析师,且在散户与机构博弈的过程中,特斯拉/SpaceX掌门人马斯克、Facebook前高管/硅谷知名投资人Chamath Palihapitiya、美国最大游戏直播平台Twitch联合创始人纷纷公开发声并持仓支持,散户背后的力量错综复杂。 

暗流涌动,双方的较量远未停止。散户的钱包是有限的,他们背后的对冲基金才是真正的华尔街之狼,这是美国金融界两大狼群之间的战争,散户不一定赚到了钱,以散户之名默默操作这些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以散户之名的逼空大战

这看上去是一场散户与华尔街之狼的空前对决。“要么发财!要么穷死”,是美国散户对华尔街发出的作战宣言。 

这场对决要从WSB论坛讲起。 

WallStreetBets简称WSB,是美国虎扑Reddit的一个分区,寓意为“华尔街赌场”,在这个论坛里崇尚多头致富,有人在这里赚钱也有人赔钱,游戏驿站的散户就是在这里集结在一起的。 

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游戏驿站,成立于1996年,是世界上最大的多线路视频游戏零售商,在互联网游戏的冲击下,如游戏驿站这样的实体店游戏商一度不被资本看好,游戏驿站股价从2016年的28美元跌到2019年的3美元,一度面临退市。 

一位曾在保险巨头万通互惠工作的34岁专业金融顾问和特许金融分析师Gill发现了它,并在最低点买入五万美元看涨期权,同时开始在WSB论坛上以DeepFxxingValue(简称DFV)名字发表看好这只股票、并预测未来股价将会逐步上涨。 

2020年,游戏驿站多次被机构做空。在Gill的影响下,WSB论坛上的散户们互相鼓励买入游戏驿站看涨期权和股票。在做空机制中,只要散户坚持持有,并且不断买入将股价拉升,空头机构会迫于成本压力购买股票,股价越上涨,空头机构买入越凶猛,股价上涨就会越快,最终股价一飞冲天,空头机构因买入成本提升而巨亏,这就是所谓的“逼空”。 

在声势浩大的声援过程中,做空机构损失惨重,大名鼎鼎的空头机构香橼缴械投降,华尔街对冲基金梅尔文资本震荡出局,“散户”仿佛成为华尔街新的主宰。 

1月19日,香橼还在社交媒体上自信发声,称游戏驿站买家是“这场扑克游戏中的输家”,股价“很快会回到20美元。”但很快,该账户被一众散户的评论围攻,创始人Andrew Left及家人都未能幸免,香橼很快退出相关评论,甚至于1月29日在YouTube频道发布视频,称:将停止做空研究,专注于做多机会。 

来源 / 网络截图 

除了香橼缴械,散户还联合干翻了另外几家知名华尔街对冲基金。1月25日,对冲基金梅尔文资本(Melvin)传闻因游戏驿站股价上涨而亏损30%,不得不寻求另外两家对冲基金Vitadel和Point72紧急注资了27.5亿美元。 

这一举动激发了散户的斗志,1月25日、26日连续两日持续做多游戏驿站,从65美元拉升至147美元,有人推测,这样涨下去梅尔文资本将破产,甚至可能引起整个美股崩盘。最终,1月26日下午,梅尔文资本清理掉游戏驿站空头头寸,接受了巨额亏损。 

在香橼和梅尔文接连遭遇暴击之后,华尔街空头机构开始野蛮反抗。1月28日,以Robinhood为代表的各大券商暂停暴涨股票的交易,GME、AMC、黑莓等股票代码一度从交易平台消失,WSB论坛也面临这关站风险。 

“这是华尔街机构赤裸裸的耍流氓行为。”资深美股投资人对燃财经表示,“他们想通过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优势压迫散户以及背后的势力。” 

随后,华尔街机构“流氓行为”引来了一批散户一派的支持者发声。马斯克在推特公开支持WSB和散户,称“如果GME涨到1000美元,就把GameStop的Logo贴在下一个火箭上送上太空”,寓意支持散户一飞冲天的愿望。 

来源 / 网络截图 

Facebook前高管、硅谷知名投资人Chamath Palihapitiya也加入战局,公开承认1月26日自己参加了做多游戏驿站,并在1月28日作为“散户代言人”批判华尔街靠着信息优势、相互合作垄断投资市场,宣称捍卫散户权利。 

美国最大游戏直播平台Twitch联合创始人公开表示,“Robinhood关闭交易前对冲基金巨头Citadel买入大量空单,如果是真的他们应该进监狱。” 

名人站台更明显地看出散户背后强大的力量,他们通过舆论向华尔街空头机构施压,让散户“扬眉吐气”,也让更多散户加入其中。这些散户如背后力量所愿,开始奋力反击,去维基百科上痛斥Robinhood被权贵势力掌控强制关闭交易,又将Robinhood告上法庭称其“操纵市场”。 

在散户的顽强斗争和民众的舆论呼声中,1月29日,Robinhood宣布恢复游戏驿站等被限制交易的股票,随后,其他券商也都开始支持游戏驿站、AMC等股票开仓交易。看上去,散户似乎战胜了空头机构派的“流氓”行为,限制取消之后股价迅速被推高。

除了游戏驿站股价被推高之外,还有一些不被看好的股票同样被推高,例如受疫情影响暴跌的院线公司AMC、没落的手机制造商黑莓、诺基亚。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对决最终引起了拜登政府的介入。很快,散户的胜利戛然而止。因散户突袭而大败的空头机构,在周末休市后第一个交易日(2月1日)迅速反扑,GME连续两日暴跌30%、60%,从483美元回落到94美元,其余“华尔街赌场概念股”均开启暴跌。 

北京时间2月5日美股收盘,游戏驿站再次暴跌超40%,逼近50美元。不仅如此,其他相应的股票高斯电子和AMC均跌超20%。

真的是“散户”与华尔街的博弈吗?

散户和华尔街的矛盾由来已久。在美国的金融市场,机构掌握着核心资金、关键信息,且拥有话语权,散户永远都是华尔街餐桌上待宰的羔羊,这一点在知名电影《商海通牒》、《大空头》中都有体现。 

如今,散户揭竿而起放手一搏,要么豪车游艇、要么沿街乞讨,这一逻辑非常符合现实情况,且瞬间引起了全世界普通投资者的共鸣。所以从一开始,大部分人都相信这是散户对机构的自由反击战。 

但也许观众看到的并不是真相。 

“仅是散户的那点资金量,明显不足以吊打华尔街。”在一位资深美股投资者看来,散户或许只是被煽动的“工具人”。 

“个人投资者对华尔街的不满由来已久,表面看这就是一场散户与顶层华尔街利益集团争夺资本的大战。”这位资深美股投资者告诉燃财经,“但是从美国股市的交易逻辑分析,仅散户参与并不足以推动价格巨幅波动,这很有可能是背后玩家通过媒体释放出来的消息来引导舆论,掩盖真实的庄家信息。” 

而更有媒体爆出,最早在论坛里煽动这一切的幕后推手Gill很可能与华尔街另一波对冲基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并不是散户自发抱团行为,而是一场以由专业人士带头、散户高调跟进、对冲基金默默入局的“机构收割机构”行为。

另据外媒报道,在此次对决中,纽约对冲基金经理马沙尔和戈尼克的对冲基金Senvest Management大赚一笔,最高利润接近7亿美元。除此之外,另一个对冲基金Mudrick Capital也参与了游戏驿站的“逼空”交易,1月份获得2亿美元。 

“这极有可能是一些机构或资金方利用散户情绪而策划的金融事件。”上述资深美股投资人向燃财经解释,“特斯拉曾被某对冲基金做空,此次马斯克不仅发推文支持,在WBS上也不断激发散户的多头情绪,散户背后的力量可能不亚于华尔街部分空头机构。” 

知名私募基金经理杜坤也公开表示,推动游戏驿站上涨的,极有可能是市场多种力量集合而成的,美股市场机构交易额占80%,仅靠散户推动股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基本面投资人、一些量化交易的趋势交易以及高频交易者都会参与到游戏驿站的拉升里边来,券商也会为了赚取期权费用在看到股价上涨之后释放大量期权,推高价格。 

谁被收割了?

在这场对决中,到底谁才是赢家,谁被收割了? 

当然,也有散户在这场对决中有所收益。在Reddit论坛中有人分享了截图,用这几天买卖游戏驿站赚到的钱还清了助学贷款。还有人声称自己“用合法的方式劫富济贫,让金融市场真正还富于民”。 

在股价暴涨之后,全球散户更是开始进入狂欢。华尔街掌握着全球金融圈的最新消息、最充足的资金量,通过翻云覆雨的操作掌握着大量的财富,如今,散户团结一致打败华尔街资本大鳄,为全球“无产阶 级”出了一口恶气。 

但空头没死,双方势力不明、市场暗流涌动,战争远未结束。在游戏驿站之后,双方的博弈开始转移战场。 

就在游戏驿站、AMC等股票暴跌时,白银现货SLV逆势走高,单日上涨12%,创2008年以来单日最大涨幅。随后,“散户转战白银”的消息被放出。 

此次逼空白银的手法与游戏驿站的手法如出一辙。先是由一名叫“TheHappyHawaiian”的用户在论坛发帖称“逼空大军换战场”、“新目标白银,豪言拉到1000美元”,接着获得众多散户的回帖追随,随后散户开始大量买入白银现货SLV。1月29日,SLV单日流入资金高达10亿美元,这几乎是SLV有史以来最高流入记录的2倍。 

但是,与游戏驿站不同的是,这次背后势力精心策划的逼空活动很快引起散户警觉。一名散户发现了著名对冲基金Citadel持有了全球最大的白银ETF(现货白银SLV)约600万股,是SLV的第五大持有者,同时Citadel还持有17家白银公司的股票和ETF,于是这名散户在论坛中气愤发帖“购买白银?你就是把钱直接塞到我们的对手——对冲基金的口袋里”。 

随后,有人公开发声称论坛里最早号召散户逼空白银的“TheHappyHawaiian”所发的帖子并不像是普通散户所写,而是专业分析师所作,文章还对比分析了PSLV和SLV两者后指出SLV是更好的逼空标的。 

很快,散户在论坛里开始针对逼空白银出现意见分歧,散户再无法像推高游戏驿站那样达到空前团结,白银SLV开始一路下跌。显然,一些专业机构在散户聚集的互联网平台通过多个账号发布消息激发小股民情绪以操纵股价的行为已昭然若揭。 

如今,游戏驿站的股价已经跌落神坛,也许跌势还会继续,损失惨重的,并不只是在这场对决过程中被收割的做空机构,还有那些高位接盘侠。 

“当股价被推高的时候,到底谁在最高点做了接盘侠。” 另一位资深美股投资人也向燃财经表达了对散户的担忧,“那位最开始的‘带头大哥’如果已经在高点套现了,那么一定有接盘方遭遇了巨大的损失。” 

“如果接盘方是金融机构,且散户在高点全部套现离场,那才能代表散户的绝对胜利,但如果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机构已经在高点提前套现撤退,留下散户与散户对峙,那么这次大战之后真正被收割的除了那几个华尔街对冲基金,还有普通的散户。”

参考资料: 

《“要么发财!要么穷死”美国散户敢死队“热血式炒股”威震华尔街》华尔街见闻 

《华尔街“韭菜反击战”反转,机构券商“拔网线”围剿散户》硅星人 

《逼空白银?散户们中计了》华尔街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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