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张昭:国内最懂电影的那个人离开了

豹变 · 2021-02-05
为电影而生,为电影而终。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豹变”(ID:baobiannews),作者:沈方伟,36氪经授权发布。

一个叫张昭的电影人倒在了昨天,2021年2月3日,终年58岁,引发无数人悼念。

他创造了中国电影行业的传奇,5年内从零开始将乐视影业打造成为中国第二大民营影视公司。排在第一位的光线影业也是由他创办。他在58岁再次出发,怀揣打造中国电影产业之路的梦想,创办橘品影业。

他是一个天才般的商人,推动了“地网发行”模式,更新了中国电影的发行模式,又推出了互联网电影概念,帮助传统影视拥抱互联网行业。他担任制片人的电影票房达到百亿,《小时代》《熊出没》《敢死队》等电影品牌均出自他手。

他更是一个懂电影的人,一生专注做好一件事,把所有的热爱都投在了电影上,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仍希望为中国电影做一些事。

以下是豹变整理的22个关于张昭的故事,我们摘录了过去十年的媒体报道、张昭的自述和他的朋友的评价,让更多人认识张昭,也谨以此文纪念这位影响了中国电影发展的男人。

1

少年张昭的电影梦原点,起步于1987年的复旦大学,张艺谋携《红高粱》主演巩俐、姜文来到相辉堂举办首映式的那晚。台上,唱起了“喝了咱的酒啊,见了皇帝不磕头”;台下的少年暗自立志,投身电影业。后来张昭在美国攻读硕士,电影作品多次获奖,回国后担任导演发现“前路难走”,于是开始从事电影发行行业,选择了这条路,一走就是一辈子。

2

张昭在美留学期间,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到美展演,也只能在五到十个城市的艺术电影院放放,他为此留下了眼泪,“作为一个年轻的中国电影人,当你看到中国电影在全球的商业市场上从来就只是点心,前菜都从未进入,自尊心打击是挺大的。”

3

香港导演李仁港觉得,张昭是如今电影行业里“真正懂电影”的老板,两人喜欢一起玩游戏,一人说情节。另一人猜名字,比谁看过的电影多。某次聊起一部小众电影,李仁港身边几乎没人看过,张昭却从情节到导演履历记得清清楚楚。这让他很惊讶,因为“一个真正喜欢电影的人才会记得。”

4

2004年创办光线影业,是张昭电影事业的高光时刻。光线影业连续4年保持100%的增长速度,也被称为中国电影业的“光线速度”。不过,张昭还是在2011年离开了光线影业,原因是证监会要求光线影业并入光线传媒共同上市。张昭认为,如果不能独立上市,就无法按照产业发展来进行布局,打造一个中国的迪士尼。

5

张昭理解的好的商业模式,是商业模式应该和背后的社会理想结合在一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行业应该做的一件事是,电影需要满足中国沉默的大多数,随着城市化进程到来中的小镇青年,他们到达城市之后有文化生活需求,电影应该触动更多普通的年轻人,所以他喜欢拍年轻人的故事。

6

张昭是中国第一个提出将电影放到互联网上的电影人,不仅靠互联网卖电影,而且从采用剧本、决定题材开始,甚至上溯到投资环节,都依靠互联网的力量来帮助电影行业向分众化转型。他希望把中国电影的核心受众从近6000万影院观众,变成当时的6亿互联网网民,这个思维为中国传统的电影行业带来颠覆性改变,电影线上放映成为可能,中国人看电影的方式,不再只有电影院。

7

张昭一直在做互联网与电影的融合。他认为电影人不要怕互联网,也不要拒绝。逻辑很简单,电影院能创造共情,“120分钟黑着灯、音效视效冲击,观众产生与人物与主题的情感连接”。而在网上看电影,“周围亮着灯、旁边一堆人,手机一响我就退出,想哭也哭不出来”。网上看电影只是娱乐,电影院才能提供快乐。

8

美国娱乐行业最知名的杂志《好莱坞报道》曾将张昭封为推动中国产业升级的“文艺复兴式旗手”,因为他的努力,《小时代》吸引了一大批未经世事的电影消费者,《熊出没》系列缔造了中国亲子观影的最高票房。他最开心的时候是每年暑假孩子们问家长:爸爸妈妈,今年的熊出没什么时候上映?

9

在张昭看来,中国电影应该内容上越来越国际化,在文化上越来越本土化,这是行业未来和好莱坞打仗的核心,比如在春节期间《熊出没》推出了河南话等五种方言版,年轻人可以带着父母和孩子到电影院,看方言版的合家欢电影打通情感。而在他的努力下,多年前从零开始的《熊出没》也已经不再是一部低幼的电影,其中有很多涉及亲情和友情勇敢的守护。只有通过产业化的营销,让大众逐步的体验,才能让娱乐需求逐渐升级为文化需求。

10

《小时代》前两部票房不错,但也有很多负面评价。郭敬明问张昭,第三部、第四部是不是往成人的价值观靠一靠。张昭说,不但不要,而且还要拍得更加小时代。做《小时代》系列,就是因为它“满足了少女的闺蜜梦想”,其他人的观感不重要。2020年从复星离职之后,张昭说自己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扶持青年创作者,给他们安全感,“疫情的冲击,青年创作者们其实是最脆弱的,他们做电影的决心需要保护”。

11

过去十年时间,张昭的身份是一个平衡者,他需要不断根据市场和互联网的发展趋势来制定计划,帮助电影行业健康地升级和发展,另一方面也要维系传统院线和电影行业的利益,因为很多老朋友在这里,既要让电影跟上时代更好发展,也不能砸了老朋友们的饭碗。

12

过去几年,张昭有一个别称——“乐视最后的守夜人”,2018年乐视出现致命经营危机,贾跃亭辞职赴美造车,留下了一地巨债,高管悉数辞职,只有张昭仍在坚守。坚持做这件事,是贾跃亭于他而言有“伯乐”之恩,当年贾跃亭支持了他借助互联网打造“中国迪士尼”的想法。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秘密,他和贾跃亭早年曾经结拜为兄弟,贾跃亭认他作大哥。

13

2017年,乐视影业多个项目因为资金问题延期。与项目相比,张昭当时更担心员工的心态。“乐视的事到了一定时间解释都解释不通,觉得太复杂了,这时大家就会堕入一种黑暗。”有员工说,张昭就像电影《至暗时刻》里的丘吉尔一样,天天叼着一根烟,声嘶力竭地跟大家说好多事。张昭觉得这是好兆头,丘吉尔带领英国走出二战的阴影,改名之后的乐创文娱也会走出自己的至暗时刻。

14

张昭最大的爱好和不良嗜好是同一个,抽烟。遇到困难时,默默抽烟是他寻找解决办法最有效的途径。这也让很多人对他的印象是,粗糙的大嗓门,一口黄牙。2018年乐视影业经营危机时,他曾经一天之内连续抽了六十多根烟,最终同意贾跃亭上门借走了公司最后3亿元。深夜默默坐在楼梯间里抽烟,回想过去人生美好和艰难的时刻让他支撑下去。

15

一位员工对张昭印象最深的场景是面试,他会问每一个面试者相同的问题:你是真正热爱这个行业吗?没有真正热爱,就没办法干好这件事,就不能录用。一位同事眼中的张昭充满理想主义,乐视危机之后他和同事出差,半夜在西安的路边摊和同事吃面。“你看现在吃这一碗面,其实就挺幸福了。其他都是身外之物,但是你得想清楚你的理想是什么?”在那个黑乎乎的面馆,老板昏昏欲睡,他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讲起电影行业、内容产业的未来。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没有影响他的内心。

16

2020年6月,疫情之下电影行业寒冬。张昭却准备完成自己人生的第三个跳跃,创办橘品影业。这个名字,是向褚时健致敬,曾经的中国烟草大王被判无期徒刑,74岁出狱后承包荒山创业,从树苗到开花结果上市销售用时十年,成为“中国橙王”。58岁的张昭,愿意用时间在中国电影行业种一棵日后开花结果的橘树。当时朋友曾劝他退休,“你得考虑下自己还能干多少年啊”,他的回应是,“那就用生命的尺度来衡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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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2.7亿Z世代年轻人讲述中国青少年的故事,是张昭希望自己创业应该做的事,他觉得未来属于年轻人,自己这一代人曾被电影深深影响过,觉得电影至高无上,也希望让下一代也能捕捉到电影的价值。最好的办法是去讲年轻人的故事,他们的价值观,与世界规则秩序的碰撞,包括是青春校园时代的冲动与无畏,拒绝被束缚、被父辈同化的盲盒爱好者,大胃女孩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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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身上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尽管他已经58岁,还在和新团队一起研究00后消费习惯,团队每个人每周定期上交读书笔记,在他看来,没人有经验做一个互联网电影公司,无论是互联网做电影,还是电影拥抱互联网,没经验没关系,但是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学习,以练待战,每天都在进步。

19

张昭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更新停在12月接受采访,那次采访中他说:人生最后的自我审美,是来自于你对产业的贡献。产业的事情是做不完的,橘品肯定会超越我的生命极限,三五十年之后,一个很完整的品牌电影产业已经形成,可能那时我就不在了,那现在要不要做呢?别拿自己的职业生涯任期去计算你该干什么,就问这事它值得干吗?值,那就干呗。

20

张昭的去世让很多人感到震惊,去年12月,他还在正常工作,接受媒体采访,朋友圈照常更新。据知情人士透露,他在1月检查出了胆管癌,病情发展非常迅速,临终前,他希望在自己的墓碑刻上“电影之子”四个字。他的离去引发了行业震动,导演张艺谋、陈思成、陆川、华谊兄弟王中磊、光线传媒王长田等几十位影视圈知名人士发文悼念,讣告中的负责人名单占据着影视界的半壁江山。

21

对张昭的悼念中,张艺谋发文,张昭是一个真正热爱电影的人,每一次跟他聊天都是谈电影,可惜雄心犹在,壮志未酬。陈思成发文,理想主义者的归途一定是温暖与光明,一路走好。贾跃亭回忆,是他为我的电动车生态构想起名“see计划”,我会永远铭记,他为电影而生,血液中流淌的全部是电影因子,他对电影的痴狂令人敬仰。

22

回到故事的最初,张昭原本想成为造车的人,也就是当一名电影导演,在美国留学期间他曾经获得学生奥斯卡奖。回到中国后,他发现,和好莱坞相比,中国电影行业方兴未艾,根本没有路,造出一辆车又有什么用?从那之后,他成为了那个筑路人,这条路铺了二十年,直到生命的尽头。日拱一卒,从未停止。

参考资料:

《把电影嫁给互联网》

《张昭:挣脱乐视,走出至暗时刻》

《张昭:无“网”不利,互联网时代的电影升级》

《张昭只身探路:“重构后,文娱业将诞生万亿级巨头”》

《专访|张昭:借我春风如少年》

《专访|张昭聊张艺谋:他看中我知识分子气质,我鼓励他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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