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版权“淘金热”:资本趁火打劫?

新音乐产业观察 · 2021-02-01
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音乐产业观察”(ID:takoff),作者:亿谦,36氪经授权发布。

欧美音乐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音乐版权收购热潮,外媒称之为,淘金热(Gold Rush)。

过去一年里,环球音乐版权以创纪录的价格收购了鲍勃·迪伦(Bob Dylan)所有歌曲的词曲版权,据称售价高达4亿美元;投资公司Shamrock Capital收购了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前六张专辑的录音版权,据称售价超过3亿美元;Hipgnosis先后收购了尼尔·杨(Neil Young)超过1180首歌的一半词曲版权,据称售价达到1.5亿美元。

除此之外,夏奇拉(Shakira)、杀手乐队(The Killers)、卡尔文·哈里斯(Calvin Harris)和梦龙乐队(Imagine Dragons)等知名艺人先后出售了自己的词曲版权,售价均不菲。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对于资本来说,2020-2021年似乎是一个出手买歌的好时机,尽管这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像“趁火打劫”。

从行业老兵变身疯狂的版权玩家

在这轮所谓的“淘金热”中,最活跃的是一家叫Hipgnosis的公司,2018年至今,Hipgnosis花在收购版权上的钱高达17亿美元(约110亿人民币),收购的歌曲超过5.7万首。

Hipgnosis是一家名副其实的新公司,创办于2018年的Hipgnosis,公司历史只有两年,但它的创始人,却是两位纵横多年的行业老兵——传奇音乐人奈尔·罗杰斯(Nile Rodgers)和资深经纪人默克·墨丘利雅迪斯(Merck Mercuriadis)。

奈尔·罗杰斯和默克·墨丘利雅迪斯(左起,网络图片)

奈尔·罗杰斯曾经创作和制作过《We Are Family》等热门歌曲,并为戴安娜·罗斯(Diana Ross)、大卫·鲍伊(David Bowie)和麦当娜(Madonna)等制作过专辑。麦当娜的成名专辑《Like A Virgin》便是他的功劳。

作为经纪人,默克·墨丘利雅迪斯或许并不太为人熟知,但他先后经手过的艺人却如雷贯耳:碧昂斯(Beyoncé)、埃尔顿·约翰(Elton John)、枪花乐队(Guns N' Roses)、铁娘子乐队(Iron Maiden)和宠物店男孩(Pet Shop Boys)等。

奈尔·罗杰斯也曾是默克·墨丘利雅迪斯的客户,两人一拍即合,创办了Hipgnosis (全称是Hipgnosis Songs Fund),公司的定位是音乐版权投资和管理。

为什么会开这样一间公司?默克·墨丘利雅迪斯曾经这样解释:

“我们存在于一个90%的签约艺人依靠词曲创作者来创作热门歌曲的范式中,但词曲创作者获得的收入却低于他们的价值。”

默克·墨丘利雅迪斯相信他能够为词曲创作者们创造更多的财富,改变行业现有的生态环境。

Hipgnosis的发展非常顺利,2018年创办之后,当年7月便在伦敦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凑集到2.02亿英镑,随之开始了疯狂的音乐版权收购。

“淘金热”的兴起

2018年7月,Hipgnosis小试牛刀,花费2735万美元,收购了音乐人The-Dream手里302首歌的版权,涉及歌曲包括贾斯汀·比伯(Justin Bieber)的《Sorry》、蕾哈娜(Rihanna)的《Umbrella》和碧昂斯的《Single Ladies》等。

音乐版权的“淘金热”就此拉开序幕。

欧美市场上的版权资本玩家并不只Hipgnosis一家,Hipgnosis出手之后,版权和经纪公司Primary Wave先是花5000万美元,收购了雷鬼传奇鲍勃·马利(Bob Marley)的部分词曲版权。

2019年,Hipgnosis开始发力,斥巨资先后收购了约翰塔·奥斯汀(Johnta Austin)、肖恩·加略特(Sean Garett)和蒂姆巴兰德(Timbaland)等音乐人的版权,其中包括玛利亚·凯莉和贾斯汀·蒂姆博雷克(Justin Timberlake)等歌手的热门歌曲。

同年,Primary Wave收购了惠特尼·休斯顿(Whitney Houston)和雷·查尔斯(Ray Charles)的部分词曲版权

2020年,音乐版权“淘金热”愈演愈烈。

版权商Concord Music Group以9位数的价格收购了梦龙乐队的词曲版权,一家叫Eldridge的投资公司收购了杀手乐队的词曲版权。

Hipgnosis以3.23亿美元的价格从Kobalt手里收购了3.3万首歌的词曲版权。

德国音乐公司BMG收购了老牌乐队福利特伍德·麦克(Fleetwood Mac)创始成员米克·福利特伍德(Mick Fleetwood)的词曲版权。

一家叫Shamrock Capital的投资公司,从经纪人斯库特·布劳恩(Scooter Braun)手里买下了泰勒·斯威夫特前六张专辑的录音版权,收购价据称高达3亿美元。

杀手乐队把2020年之前的歌曲版权卖给了投资公司Eldridge,据报道售价为1亿美元。

故事的高潮发生在2020年12月7日,环球音乐集团旗下的环球音乐词曲版权集团以创纪录的价格收购了鲍勃·迪伦的所有歌曲,售价据称超过4亿美元。媒体称,交易创造了单首作品出售价格的历史记录。(参看:鲍勃·迪伦把歌曲都卖掉了,售价可能创了新纪录 )

“淘金热”的背后:资本趁火打劫

音乐版权的“淘金热”的出现,跟音乐行业的发展大势休戚相关。随着音乐的数字化,版权的数字变现取代实体销售成为音乐价值的落脚点,而流媒体的快速发展以及音乐版权的跨产业结合,则为版权价值的挖掘提供了巨大的想象空间。

除了常规的音乐播放服务,影视需要版权音乐、游戏需要版权音乐、各种社交媒体需要版权音乐……音乐的经济模式从过去单一的实体经济,变成了一个能跟各行业对接的融合经济,版权价值的水涨船高也就不难理解了。

MIDiA的数据称,2019年全球老歌词曲版权的交易价值高达40亿美元,是2016年的4倍

而在所有的版权中,除了当下最热门的歌曲,已经获得过市场认可的老一代艺人的作品。环球音乐集团的数据显示,2019年,老歌带来的收入占环球音乐数字收入的57%,比2018年增长了3个百分点

所以资本才为老歌趋之若鹜。墨丘利雅迪斯甚至提出,既然老歌的价值已经获得了认可,又何必投资新歌?

然而,“淘金热”出现在2020年,也有一些特殊的原因。比如,疫情。

新音乐产业观察曾经在迪伦卖歌的文章中提到过,老歌手们的收入来源主要靠巡演,疫情导致巡演中断,对于很多老艺人来说,等于是断了生计,所以不得不选择卖歌。实际上,从卖歌的案例看,50岁以上的老艺人占了大多数。

另一个原因可能跟税有关。据国外专家分析,拜登上任之后有可能会提高税率,艺人们为了利益最大化,所以选择在拜登上任前卖歌。

虽说按照近年来版权市场的发展趋势看,哪怕没有疫情,音乐版权投资仍然会持续走高,但“淘金热”的出现,跟2020年的特殊情况无疑有着很大的关系,而音乐人在其中出于相对被动的位置。

2020年初,摇滚传奇大卫·克罗斯比(David Crosby)在出售自己词曲版权时曾经解释说:

“如果没有钱录新歌、如果不能演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办法工作,流媒体偷了我的钱,我要养家糊口,我有贷款要还,这是我唯一的选项。”

大卫·克罗斯比

也难怪,大卫·克罗斯比的一位歌迷对此评论说,这是一种“趁火打劫”。

或许只是一场资本游戏

不可否认,在这轮“淘金热”中,音乐人们获利颇丰。据外媒报道,资本为音乐人们支付的版权购买费用,歌曲平均收益是历史平均年收益的10-20倍不等。

Hipgnosis称其支付给音乐人的费用是作品平均历史收益的14.76倍,外媒称,迪伦获得了高达25倍的收益。

资本也很开心,在疯狂的烧了两年钱之后, Hipgnosis的市值超过17亿美元,而且,持续盈利。

在疫情阴影仍然笼罩之下,音乐版权的“淘金热”仍在继续,2021年伊始,Hipgnosis重金收购了尼尔·杨、夏奇拉等歌手的词曲版权和吉米·欧文(Jimmy Iovine)的制作人版权。华尔街投资巨头KKR入股OneRepublic的词曲版权,Primary Wave收购了传奇唱片公司太阳唱片(Sun Records)的录音版权,而Hipgnosis计划今年内在股票市场筹资15亿美元,烧钱烧到底。

一些市场分析师对此表示了担忧。

近年来活跃于音乐产业观察领域的咨询公司MIDiA的分析师基斯·乔普林(Keith Jopling)认为,买歌容易管歌难,“版权投资的回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明确的回收模式是有,但要想在短视频等渠道上推火也得靠运气。”

另一位分析师杰米·鲍威尔(Jamie Powell)则比较悲观,他认为经过一轮轮疯狂烧钱之后,Hipgnosis最后很难回收成本。

也有观点认为,投资版权,或许收回成本并不是目的,真正目的是通过一轮资本运作,把局做大,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入局。

音乐观察者Cherie Hu在她的一篇文章中提到,一位线人对她说,Hipgnosis手握着谁的版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控制现金流以及在版权转手的过程中掌握着杠杆。

知名音乐观察家鲍勃·来福塞兹(Bob Lefsetz)对此有着另一个层面的思考:让他感到沮丧的不是音乐人卖歌,而是音乐人们把歌曲控制权交给了资本而丧失了独立性。

一些尼尔·杨的歌迷则担心,尼尔·杨的经典歌曲给去被资本拿去推销薯条。

话说回来,又如来福塞兹所言,对于老一代音乐人来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尼尔·杨已经75岁了,鲍勃·迪伦已经79岁了,可疫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来福塞兹感慨:“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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