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比尔·盖茨:新冠疫情正在重新定义我们这一代人的生活

36氪的朋友们 · 2021-01-27
盖茨还对未来疫情发展表达了乐观态度。

编者按:本文来自腾讯新闻潜望,作者:纪振宇 1月26日发自硅谷,36氪经授权发布。

刚刚过去的一年对于全球数十亿人来说,都是记忆深刻的一年。新冠疫情在这一年中席卷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贫富贵贱,无论种族出身,在病毒面前,任何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作为将关注全球健康作为使命的盖茨基金会,在过去一年不仅见证了新冠疫情的发展。也积极投身到抗击疫情的第一线。基金会在过去一年为抗击新冠疫情做了大量工作,已经为此投入了17.5亿美元,包括用于生产和采购重要的医疗用品、与机构合作资助新冠疫苗的研发与生产、以及确保药物在最贫穷地区的运送和使用等。

在2021年题为《2021盖茨年信:这一年,全球健康与你我休戚与共》的公开信发布之际,比尔 盖茨接受了包括腾讯新闻在内的媒体专访,他表示,正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是我们父母那一代的决定性事件,我们正在经历的这场新冠肺炎疫情也将重新定义我们这代人的生活。

“二战促使各国加强合作,维护和平、实现共同利 益。现在,我们也有机会将应对这场疫情危机中来之不易的经验教训转化成一个人人更加健康和平等的未来。“盖茨在信中说。

盖茨还对未来疫情发展表达了乐观态度,他表示,过去几个月可能会在历史上留下沉重的一笔,这是整个疫情期间最痛苦的一段时间,但希望就在眼前。

“虽然复苏之路仍然漫长,但在这场抗击病毒的战役中,全球在开发新型 检测工具、药物和疫苗等方面已经取得了重大胜利。我们相信这些工具很快便能大幅拉平疫情曲线。“盖茨说。

新冠疫苗快速完成研发是合作的结果

新冠疫情给全人类上了沉重的一课,这一传染病在全球夺走了数十万人的生命,无数人受到病痛的折磨,全球经济也因此陷入严重的衰退。

作为以聚焦全球健康作为创立初衷的盖茨基金会,在此次疫情中也冲在了最前线。盖茨基金会在传染病方面已经有二十年的工作经验,与世界卫生组织、公共卫生专家、政府和私营部门都保持着长期、深入的合作关系。同 时,由于盖茨基金会着重关注全球最贫困人口所面临的挑战,也深知世界需要充分 考虑到低收入国家的独特需求,这一点尤为重要。

迄今为止,盖茨基金会已经为抗击新冠肺炎投入了17.5亿美元。大多数资金都用于生产和采购重要的医疗用品。例如,为开发单克隆抗体等新冠肺炎新型药物的研究人员提供支持。基金会还与合作伙伴携手,确保这些药物的配方能方便它们在最贫穷的地区运 送和使用,让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能受益。

盖茨基金会还支持研发和交付安全有效的新冠肺炎疫苗。在过去的20年间,提供资源支持了11种疫苗的研发,这些疫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都得到了验证。合作伙伴正将在此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应用于新冠肺炎疫苗的研发工作中。

盖茨在信中表示,这些疫苗能如此快速地问世是十分了不起的——因为仅仅在2020年初,人们对新冠 肺炎的病原体还几乎一无所知,而验证一款疫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也需要遵循非常严格的流程。他强调,虽然这些疫苗的研发被提速了,但还需要遵循严格的审评才能最终获批。

盖茨本人也在上周注射了新冠疫苗,他在个人推特上分享了一张接种疫苗的照片,并表示,自己感觉非常好。

他认为,疫苗的快速研发成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企业能独立实现这一目标。世界各地的资助方慷慨解囊,竞争对手共享研究成果,而全球多年以来对科技的投资开启了疫苗开发的新纪元,这一切让每位 参与者都能把握先机。如果新冠病毒不是在2019年、而是2009年出现,那疫苗的研发过程会漫长许多。

关注公平问题,警惕新的不平等出现

在关注疫苗研发和生产的同时,盖茨基金会还密切关注公平的问题。信中指出,从艾滋病到寨卡病毒再到埃博拉,这些疾病的暴发都呈现出一种残酷的模式。它们对一些人的伤害远大于其他人,而受到最大冲击的往往是同一群人。在它们影响整个社会的同时,还会加剧原本就已存在的不平等。

新冠肺炎造成的影响也是如此。资源匮乏的人群比资源丰沛的人群受到疫情的冲击更 大;关键岗位的工作人员比可以居家办公的人面临更大风险;无法上网的学生比能够远 程学习的学生在课业上落后更多。

在美国,有色人种的患病和死亡率都更高。而在世界 各地,那些一直在为生命的权力和影响力而抗争的女性眼看着过去几十年取得的微小 进步在短短几个月内便付之一炬。

盖茨基金会自疫情伊始便与美国及世界各地的伙伴通力协作,应对新冠肺炎对社会和 经济造成的不平等,并阻止早已存在的不平等问题进一步加剧。

贫富差距可能在此次疫情中造成新的不平等,即免疫不平等,即未来只有最富裕的人可以接种新冠肺炎疫苗,而其他 人却无法接种。

盖茨在年信中指出,富裕国家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开始大量预购疫苗,确保这些疫苗获批后能立即为其公 民接种。从目前状况看来,中低收入国家在未来一年内只能为其五分之一的人口提供疫 苗。在一个全球健康与本土健康融为一体的世界中,每个人都应该为此深感担忧。

从疫情开始,盖茨基金会就在提醒富裕国家谨记一点:任何一处的新冠疫情都会对整个世界构 成威胁。在每个人都能接种疫苗之前,还会有一批批病患不断出现。这些病患群体会扩 大、蔓延。学校和企业会再度停工停学。不平等的恶性循环也将持续下去。一切都取决于 全世界能否齐心协力,保证2020年取得的科学成果能在2021年尽可能挽救更多生命。

此类关乎人类存亡的危机会影响生活的方方面面。而随着这些历史性时刻应运而生的 解决方案也必将产生涟漪效应。包容性的应对措施不仅能挽救生命、改善生计,还能为 建设一个更强大、更平等、更坚韧的后疫情世界打下坚实的基础。

持续投入为下一次流行病的到来做好充足准备

盖茨认为,新冠疫情给人类最大的一个教训是永远不要对大流行病轻敌自满。尽管新冠疫情还远未过去,但盖茨在信中称,残酷的现实是,新冠疫情恐怕不会是我们所面临的最后一场大流行病。

“我们不知道下一次疫情何时到来,也不知道它是一种流感、冠状病毒还是其他前所未见的新疾病。”盖茨说,“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不能再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认为,必须在传染病爆发之前未雨绸缪。尽管世界在很多方面都没能为新冠疫情做好充足准备,但依然受益于过去抗击其他传染病的经验。例如埃博拉疫情让我们认识到需要加速新疫苗的研发。通过与政府和其他资助者合作,盖茨基金会创立了流行病防范创新联盟(CEPI)。该机构自主了多个新冠候选疫苗的研发,包括Moderna以及牛津大学和阿斯利康合作研制的疫苗。同时也深度参与了疫苗公平分配的工作。

盖茨认为,预防下一次全球大流行病需要每年投入数十亿美元,尽管看上去是一笔庞大的开销,但是考虑到新冠疫情在全球预计会造成28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因此全球话费的这几十亿美元,可以节省几十万亿美元并避免数百万死亡,盖茨认为这是全世界可以买到的最好、最划算的保险。

他在信中提出,政府要继续投资于此次疫情中不可或缺的科学工具——即便是在我们战胜新冠肺 炎疫情以后。新的突破可以帮我们在下一次抗击新的疾病时抢占先机。美国花了几个月 的时间才建立起足够的检测能力,但其实在短时间内提升快速检测能力是有可能的。在 下一次大流行病到来之前,我希望我们能建立一个全球的超大型诊断平台,每周可以检 测多达20%的全球人口。

“我相信下次面对大流行病时,我们会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单克隆抗体是新冠疗法里最被 寄予厚望的治疗方法之一。如果病人能够及时获得这种治疗,死亡率就有望下降80%。”盖茨说。

盖茨基金会在过去十多年来一直在资助单克隆抗体疗法的研究,探寻其治疗流感和疟疾的潜 能。这些抗体可以用来治疗多种疾病,而其劣势在于研发和生产非常耗时。我们恐怕还 需要五年的时间改进技术,才能快速将其应用于抗击新的病原体上。

盖茨认为,未来5年,研发新疫苗的能力也会突飞猛进。这主要得益于新冠肺炎mRNA疫苗的研发成功。简单而言,mRNA疫苗属于一种新型疫苗,它可以给人的身体发出指令,教 会它如何抵御一种病原体。尽管基金会自2014年起就一直在资助这一新技术平台的研究,但直到上个月才有一种mRNA疫苗首次获批。这次疫情大大加速了mRNA疫苗平台 的研发进程。

“正如我相信检测方法和单克隆抗体疗法将取得巨大进展一样,我认为在未来5-10年 间,mRNA疫苗的研发速度会更快,生产更易规模化,储存性能更稳定。”盖茨说,“这对于未来的全球大流行病以及其他全球健康挑战来说都是巨大的突破。mRNA疫苗的技术平台在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等疾病防治研究领域也存在很大的潜力。也许新冠肺炎疫苗的研发进展将会成为我们终结这些致命疾病的利器。”

除了科学工具以外,盖茨提出全球还需要可以实时监测危险病原体的 基层能力,以及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快速启动的基层卫生力量。例如,需要在第一时间发现疾病的暴发,不管何时何地。这就需要建立一个全球预警系统,现在我们的系统规模还不够大。这一系统的基石是诊断测试。

他还提出,全球需要经常进行情景模拟演习,在模拟中演练、分析、提高应对疫情暴发的能力,就像用军事演习来提高实战能力一样。速度在大流行病期间是关键。速度越快,越能尽早切断病毒的指数级传播。例如那些近年来抗击过呼吸道疾病暴发的地方,比如遭遇过非典(SARS)的中国台湾地区和遭遇过中东呼吸综合征 (MERS)的韩国,在这次疫情当中的反应速度要快过其他地区,因为他们已经有经验了。 演习可以确保所有人在下次疫情到来时迅速展开行动。

盖茨表示,之所以对下一次能够最好准备保持乐观,是因为世界已经明白应该严肃对待大流行病。世人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传染性疾病可以夺去 数百万人的性命或令全球经济陷入瘫痪。

“过去一年的苦难将在一代人的记忆当中留下永久的烙印。我相信所有可以确保悲剧不再重演的努力都会得到广泛支持。“盖茨说,“我们已经看到不断有新的大流行病防范战略出台,包括去年由英国主导的七国集团提出的战略。我预计未来的数月和数年内还会涌现越来越多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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