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多讨厌凡尔赛,就有多喜欢李雪琴

零态LT · 2021-01-11
平民主义的胜利?

文 | 沈冰清

编辑 | 风清扬

氪约栏目策划 | 刘涵

题图 |《脱口秀大会3》官微

本文为36氪x零态LT联合出品

2020年脱口秀的高光打在了李雪琴身上。

“宇宙的尽头可能是铁岭,但北京的地铁没有尽头”“你有你的选择,但我选择王建国”“结婚是大自然给人类家庭的KPI”....凭借着极度接地气又极具人性光辉的语言和段子,在2020《脱口秀大会》3的舞台上,李雪琴彻底出圈了。

上一次引发集体、大面积的讨论,还是2019年李雪琴锦鲤追星吴亦凡的故事:”吴亦凡你好,我是李雪琴,今年我来到清华大学,你看清华大学的校门,多白。”除了得到吴亦凡本尊的回应外,这位来自北大的女生,全网粉丝迅速突破100万,快速完成了从素人到网红的进阶。

如今来看,这句话的含金量算得上是一字千金。

很多人开始研究李雪琴,她为什么会成功?为什么她的段子这么搞笑?但也有人说李雪琴本身并没有研究价值,更有研究价值的是这个时代。但这依然不妨碍站在流量顶端的李雪琴,成为大众社交狂欢的对象。

01

人人都是李雪琴

2020年4月,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联合智联招聘发布《2020年大学生就业力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报告》显示,一季度大学生招聘需求人数减少,求职申请人数增加,3月份毕业生开始进入春季招聘市场,求职申请人数同比增幅高达143.25%。

相关调查显示,使年轻人最焦虑的三件事是:人生目标、物质金钱和事业。疫情影响下,大学生就业形势依然严峻,群体性焦虑依然存在。“丧文化”“佛系社交”“快乐肥宅”...开始成为年轻人盛行语录,陷入巨大迷茫和压力的他们努力寻找情绪出口。究竟是逃离北上广,选择大城市的一张床还是小城市的一套房?每个人都在这种情绪中挣扎与撕扯。

而在李雪琴身上,大多数年轻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北京好,大环线,上下班,左一圈右一圈,日复一日,圈复一圈,宇宙都有尽头,北京地铁没有。”

“之前我在北京过得确实不咋太好,我妈也不知道在哪个骗人的公众号上看见的...那意思就是混得不好,你就回老家得了...工作黄了,回铁岭吧,微博掉粉了,回铁岭吧,爱因斯坦怎么想的根本就不重要,在我妈眼里,宇宙的尽头就是铁岭。”

“其实今年我真的离开北京回铁岭了,很多人知道了之后特别的惊讶...那追着撵着就问我呀,离开了北京,你不遗憾吗?说得像我曾经得到过北京一样,对北京来说,我连个备胎都不是,我为它奋斗,为它攒钱,为它付出青春,我走的时候跟它说再见了,它说你谁啊?”

“还有一群人,我在北京的时候,他说北京不好,压力大,我离开北京了,又说北京多好,机会多,我就感觉这些人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告诉我,生而为人,你很遗憾,很多人都觉得只有在北京才能实现他们的梦想...你们的梦想是举办奥运会吗?”

2020年的脱口秀舞台上,网红李雪琴开口讲了一些与大多数人并没有隔阂,反而共振感很强的段子:关于理想与现实,关于职场,关于亲情与爱情,不管是人与世界的关系还是人与人的关系,李雪琴的世界与我们普通人并没什么不同。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自嘲和不经意间抖落的梗很快被喜剧世界以及平凡中的大多数人接纳了。

这位1995年出生于辽宁铁岭的东北女生,有着大多数年轻人对世界的迷茫和对抗,在上初中时,李雪琴父母离婚给她的成长之路带来重大创伤,原生家庭的不完美几乎在她人生重大节点都刻下足迹。在大四时,李雪琴试图用割腕的方式来完成情绪的释放。后来才知道得了抑郁症。

“我很痛苦,但我想让别人快乐”。在接受GQ采访中,李雪琴这样形容自己。

“本质上,我是一个悲观的人。我的口头禅是:这事不行。但我悲观,不代表说我不能让你快乐。我的共情能力很强。那种从小被保护很好的人,往往无法理解痛苦的人为什么痛苦。首先知道了人为什么痛苦,才会知道痛苦的人怎么样有可能开心。”在对GQ的自述中,李雪琴把脆弱和无力感展现人前,没有厚重的包袱,也不必拿出完美的面具。

02

平民主义的胜利

在李雪琴走红的同时,非知名作家“蒙淇淇77”搭载着凡尔赛文学的概念频频登上热搜。

“凡尔赛”原指法国贵族宫殿,出自于漫画《凡尔赛玫瑰》,主要讲的是路易十六妻子的贵族和上流生活故事,而在蒙淇淇的笔下,凡尔赛充斥着对物质和财富以及名利的不经意渴求。

豆瓣凡尔赛小组

“我觉得保姆两万五的(工资),这很正常啊。我朋友还有请更贵的保姆的...”“不妨告诉大家,我们全家都是深圳户口,去香港很方便。能不能帮忙问问,北京工作居住证为什么只能买两套房。”“我先生催我睡觉,我说等等。大晚上还在复习。明天去吃法餐可不能露怯。他走过来一把抢走我的书。‘和我吃饭,你还装什么’?”

尽管蒙淇淇高贵华丽生活的泡沫,迅速被大众戳破,回归生活真相,但新消费主义浪潮滚滚向前,对上流人群和贵族阶 级的向往依然是埋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梦幻烟花。

无论是10年前《蜗居》中的郭海藻,在与生活的赤贫短兵相接后毅然放弃爱情;还是《三十而已》中,顾佳赤裸着对顶层复式的“野心”,王曼妮不再掩饰对平凡却富裕物质的“追求”;抑或是《小欢喜》在描述中国式家庭“浮世绘”的同时,把中 产阶 级的焦虑一展无遗。票子,房子,车子,圈子...无数人画圈为牢,仿佛要在阶 级板结的最后一刻,拼命寻找越迁的缝隙,以此彰显自己的不凡和优越感。

电视剧《蜗居》海报(图:豆瓣)

但李雪琴向这种优越感发起了挑战,在多数人自命不凡之时,李雪琴愿意接受自己的平凡和普通,以及自己的不完美。

在大学期间,李雪琴曾经和朋友创业,一群北大、清华的同学攒在一起做了一个脱口秀节目,围绕的母题是“年轻人和社会的碰撞”。这档节目最后以“李雪琴退出公司,作为嘉宾参与”结尾。“生活中最朴实最平常的事情,他们总是要上升到一个价值上...我说有什么可上价值的呢?清华北大怎么地了呢,咋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呀?”在接受GQ采访时,李雪琴这样说道。

在《脱口秀大会第三季》的舞台上,“俯首低处”的李雪琴迅速完成二次破圈。

面对大众对其“浪费名校教育资源”“堕落”“装疯卖傻”的质疑,李雪琴在轻松诙谐中予以反击——“考上名校只能说明擅长考试。有时人们会觉得,你毕业于最好的学校,说话时总要上点价值吧?他们期待我讲出鸡汤式的金句...我不喜欢金句。”

“我希望所有人都满意,最怕别人说我装逼。”李雪琴说。

李雪琴的爆红,没有用力过猛,一切来得从容自然,她和王建国的CP大家磕得津津乐道,她和老板的关系、和母亲的关系、职场中的幻想和揶揄,是大部分奋斗者的缩影,在李雪琴构筑的“脱口秀世界”里,更是毫无顾忌地把丧展现人前,引发大众情绪狂欢的也来自于她每一次认真的自嘲,段子面前,情绪平等,尊严平等,无需仰视和假装,职场、社会、亲情、友情、爱情...一系列母题背后的焦虑和沉重,在李雪琴的段子里都被消解了。

李雪琴的成功,没有刺痛感,是平民主义情绪宣泄的胜利。

03

李雪琴:最高级的凡尔赛?

事实上,李雪琴的“精英”特质早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以各种方式被验证。

李雪琴曾就读的纽约大学,是一所世界顶尖私立研究型大学,也是全美办学规模最大的私立名校之一,同时也是新常春藤名校之一,在2020~2021年度,纽约大学名列QS世界大学排名第35位,值得一提的是,李雪琴的校友包括安妮·海瑟薇、Lady Gaga、李安等人。

可以说,李雪琴的学历以及她的经历,其实都并不草根,李雪琴的成名之路,是一个高级凡尔赛打法。李雪琴的高智商和高情商在她走红后,也迅速被扩大。

在一场带货直播中,面对李佳琦给出的考验,在池子、安崎等一众人中,李雪琴能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分辨出宣传信息的真伪;在《天天向上》节目中,面对主持人汪涵的语言陷阱,李雪琴也能精准跨越;面对一场场采访,李雪琴也不刻意隐藏精英特质,“我永远也不会比北大的tittle耀眼,大家无可避免的会提到这个标签,没问题,提就提呗。”李雪琴说。

脱口秀舞台上,开口讲段子的女人不止李雪琴一人,思文选择将婚姻生活的鸡毛蒜皮进行到底;杨笠把性别冲突作为创意的灵感源泉;晓卉选择与自身紧密相关的职场生活作为发力点...

相比于一众女演员努力向外看世界的同时,李雪琴选择向内看自己,并迅速切到大众共鸣感最强以及最有感知的母题——群体焦虑、年轻人、迷茫、选择与出口等一系列兼容性强且易发挥的角度,这也让李雪琴的优势得到了最大化发挥,不用担心选题枯竭,也不用担心观众审“题”疲劳。

在2020年,李雪琴画出人生完美弧线的同时, 也刺穿了这代年轻人的心灵最深处。

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在《身份的焦虑》一书中指出,他人的认可与关注对我们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我们对自我的认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人对我们的看法。我们的自我感觉和自我认同完全受制于周围的人对我们的评价。因而我们一切行为的动机也就是为了被他人注意、被他人关怀,得到他人的同情、赞美和支持。

凡尔赛之所以如此盛行,也是这代人寻找社会认同、自我认同的方式,偶像剧的粉红泡泡会俘获少男少女的心、《小时代》系列虽充斥着悬浮的虚假感却依然盛行、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爽文持续风靡,除了能够在虚构作品中用代入增强存在感以及认同感,也从深处反映了年轻人的身份焦虑以及认同模糊,他们需要用一种显性的方式证明自己,哪怕这种方式并非真实。

这一代人,在猛力奔跑中去寻找光明,这个过程,有混沌、有明晰、有自我否定、有自我认同,而看似身在最低处的李雪琴,在这个焦虑的时代,已经站上了人性制高点,或许这才是最高级的凡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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