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届生拒绝加班被辞退:人可以走,996不能停

20社 · 2021-01-11
面对996,要么接受,要么只能走人。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20社”(ID:quancaijing_20she),作者:李贤焕,36氪经授权发布。

面对996,要么接受,要么只能走人。

1月7日,一则“应届生拒绝996被申通快递辞退”的消息冲上了微博热搜。

接连不断的“内卷”、“员工猝死”新闻冲击过后,996这个词在一众网友眼里变得更加刺眼。

虽然申通随后声明表示并无强制加班,辞退的原因是员工试用期不合格。

网友依然无法对这一说法买单,一阵声讨之后,又回到对应届生的同情当中。

图片:微博

拒绝996

1月6日,一位自称小江的2020应届毕业生在沸点视频爆料,其本人于2020年7月2日入职申通快递。由于拒绝加班到9点,于2020年9月9日被告知因试用期不合格被辞退。

曝光的视频录音显示,9月7日,申通快递副总监找下属谈话,要求9点以后下班,还表示不要在这个年纪谈恋爱

“其实我们正常是6点就可以下班的,就算你是事情做完了,你也不准走,我就没有按照他的要求,9点以后再走,我6点就下班了。然后第二天他们就说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把我辞退了。”小江在视频录音中表示。

根据澎湃新闻报道,申通回应证实了小江离职的信息,但表示其被辞退的原因是试用期工作结果不达标,且公司并无强制要求996。

“因试用期与公司要求和预期有较大差距,在多次沟通后签订整改目标,在给予半个月整改时间但无任何改进后,我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申通表示。

根据一份申通提供的考勤表,小江前后在职88天,平均下班时间18:40,工作日平均工作时长9.97小时(其中包含中午1.5小时午饭时间)。

劳动争议领域的法律工作者李一林对全现在表示,不管员工是否处在试用期,公司辞退都需要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常见的辞退原因包括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以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但这两种条件下,公司都需要出具明确的录用条件或规章制度,如果劳动者主张违法解除的话,公司需要给出明确证据,才属于合法解除合同。

而对于加班,法律则明确规定了劳动者可以拒绝,如果按小江所说,劳动者因为拒绝加班被解除合同,那大概率是违法解除。

根据媒体报道和申通回应信息,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作出裁定:申通快递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判决依法支付赔偿金。而申通表示,因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争议,已提出上诉。

小江赢了仲裁,但也仅仅只是赢了仲裁。就算拿到了来自申通的赔偿,最多也不过2个月工资,但仲裁和诉讼对未来工作的影响,以及更多的精力应对漫长的诉讼周期,对小江来说也是不小代价。

图片:CFP

996下,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的确,996这种意味着血汗工厂的名号,放在任何企业身上都显得不好听,只是不愿加班的个人面对着效率至上的企业,双边的博弈完全不对等。

一位互联网企业HR对全现在表示,劳务纠纷引起的仲裁,其实有双面性。

对部分企业,如果一个人因为996赢下了仲裁,带来的示范效应可能会让更多的员工通过同样的方式争取更多加班费等。如果是中小型企业,这还可能影响企业的外在形象,不利于招聘。

但仲裁的经历对员工个人则是更大的包袱。目前所有公司在招人时会对候选人进行基本的背景调查,在HR看来,仲裁经历就是一个风险因素。

处在互联网行业招聘的第一线,HR自然很清楚互联网公司或多或少都存在不太合规的操作,比如996、没有加班费。在这方面,员工其实是很占理的,在有准备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做到“一告一个准”。

“只是目前公司和员工双方都默认了这一套规则。如果有些人不接受这个东西,甚至有仲裁的经历,那从我们招聘的角度看,他的风险会明显高于其他的候选人。”该互联网公司HR说。

就算是辞退,多数情况下也是在谈判中结束。如果走到仲裁甚至诉讼阶段,员工个人在长达几个月以上的法律程序周期里,则显得更加无力。“如果撕破脸,那公司可以陪着上诉,耗着你,员工一点办法都没有。”上述HR说。

这时,服务于企业的HR和律师,只能扮演起“魔鬼代言人”。

该HR也表示,如果初入职场遭到公司解雇,自己也不敢冒险发起仲裁,毕竟对未来工作会造成很大影响。

当然,在996已经在互联网行业盛行的当下,因加班问题走到仲裁甚至诉讼的案例属于少有情况。

“996接受吗?大小周可以吗?”这个问题足以避免多数加班产生的纠纷。如果岗位需要996,HR会亲手pass掉不愿加班的应聘者,最终构建起一个996和谐环境。

在这个劳动法也显得非常无力的环境里,HR也无法独善其身。上述HR对全现在表示,虽然没有996,但每天下班时间也非常晚。不过他对此显得比较坦然,不合理甚至不合规的加班难以杜绝,大厂能做的,只是在合理的范围内,用更多的加班费和调休,填补其中的灰色地带。

处在另一个“奋斗”的律师行业,整天研究劳动法的李一林,看着自己的加班时间也显得有些无奈。他的工作时间,其实也和互联网行业的996差不多。

入行初期,他也曾和同事认真的计算过自己的工作时间:理论上,这么长的工作时间已经违法了。

但考虑到举证困难,以及律师和律所之间的通常属于挂靠关系,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上与其他公司存在差异,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打官司的话,很难打赢。

“目前的法律框架难以对用人单位作出更严厉的处罚,比如去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但最终的处罚对企业来说显得不痛不痒。”从结果上看,为了解决劳动纠纷而成天加班的律师,也没法用手中的法条为自己争得“合法”的上班时间。

最终,面对996的员工,要么选择接受,要么走人。但每一个人,却都输给了996。

(文中李一林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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