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字节跳动写代码

字节跳动技术范儿 · 2020-12-24
字节跳动女程序员们的真实生活。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20年发布的报告,在中国,女性程序员仅占总数的10%。对她们来说,成为一个程序员就像一场需要不断撕掉标签的升级打怪:

从小听闻“女生学不好理科”,大学专业男女比例失衡;

选择一个男性占多数的职业,直面工作的强度与压力;

和所有当代的女性一样,在传统家庭角色与现代职业角色之间进退维谷……

近年,职场女性议题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字节君想带你看看那些字节跳动女程序员们的真实生活。

成为程序媛

简介写着“字节跳动iOS研发工程师”的阿凉,在脉脉上,是互联网研发行业影响力排名第一。她的好友印象里最高频出现的词是“漂亮得不像实力派”。排行第二到第五的都是男性,他们好友印象的高频词是“努力”、擅长的编程语言和所在公司名。

阿凉的照片动态下,类似“我不相信这是程序猿”、“有时间赶快找个好男人嫁了”的评论不在少数。上个月,脉脉上还有人针对她发帖:“那个影响力第一的不就是靠颜值上去的吗?” 引来许多跟风的冷嘲热讽。

因为外貌和职业刻板印象的反差,阿凉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别人贴上标签。

团队共有29名研发,她是唯一的女生。在几乎全是男研发的楼层,她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出众”:长相甜美,经常穿连衣裙,每天都化全妆。

对于阿凉这样年轻漂亮的职业女性,大家的第一印象总是难以避免地停留在外貌上。

“挺漂亮的,但不知道技术实力怎么样”,这是阿凉的leader刘奇在面试前看到她照片的第一反应。隔壁团队、97年出生的晚晚也受过类似的质疑。 

晚晚运营的团队抖音官方账号发过她们组几个女程序员的唱跳视频,底下有人评论:“绝对不是程序员,女程序员不长这样。”刚开始,晚晚看到这样的评论还会生气,后来她会直接想,怎么样才能用实力“打他们的脸”?

但这些年轻女程序员们对于外貌刻板印象的烦恼,和一些前辈所经历过的困难相比,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六年前加入字节跳动的梓西,就曾体验过这个职业对女性摆在台面上的轻视。从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后,她进了一个看似稳定的企业。上班第一天,她就已经预见了未来无聊得像白开水一样的生活:在这家公司,男生写码,女生不写码。每天早上她8点上班,喝茶、看代码、吃午饭、下午继续看代码,写几行,测试一下,5点准时下班。

待了不到一年,她实在受不了了,准备跳槽去某家互联网公司。面试官翘着二郎腿坐在她面前,腿上放着电脑,几乎没有抬起眼皮直视她。

她意识到,是时候去一个她能被重视的地方了。

用代码说话

梓西寻找新机会,从朋友那听说了字节跳动,“他们觉得在这个平台不是做螺丝钉,做的事情有探索性,团队的人技术实力很强,氛围也很平等。” 2014年底,她加入了字节跳动,作为当时团队近300个研发里仅有的2个女程序员之一,她参与了很多核心项目从0到1的过程。

梓西认为,在这个男性占多数的职业里,要想获得话语权,需要通过加倍努力证明自己。

94年出生、在data部门被同事称为“伊神”的凯伊从入职的第一天起就试图握住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入职前,她已经发过CCF(中国计算机学会)A类论文,还和一个同事组队在ICDAR2019(文档分析与识别领域国际会议)比赛里得过国际第二、全国第一。在入职初的1对1沟通时,leader聊完对她的预期,她立刻把早就想好的那句话说了出来: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不要因为我是个女生就不好意思批评我。

个人经验告诉凯伊,让对方不要把自己当女生,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从初中到大学一直是学习委员或班长的晚晚也懂得这个道理。她们团队总共33个人,28个是男生,晚晚、唱唱和组里的另外三个女生一起,被称为这个组的“F5”。

晚晚一直在朋友圈自称“郭爷”。朋友圈里的一张背影的照片中,她穿着宽大的T恤、短裤和拖鞋,左右手拿着两根长棍杵在地上,旁边各P上了两竖排用毛笔写的大字:南天门守将,郭爷爷在此。

男同事也经常尊称她一声“爷”,因为她虽然年纪小,但已经算得上是前辈——2017年她在抖音实习,是初创团队的成员之一。那时抖音发布流程机制混乱,晚晚主动调研、做方案并落地,直到现在,团队还在用她写的那套流程。“她好像总是喜欢主动挑战大项目。” 邻桌的同事鹏鹏说。

而脉脉上人气第一的阿凉在现实中则选择低调,直接用代码说话。刘奇对她技术实力的疑虑在第一次电话面试之后就立刻被打消了。除了技术面的评价很高之外,他发现阿凉除了客户端还自学了服务端和前端,入职后除了本职工作外,还跨部门牵头搭建了一个流量抓取前端平台,供全公司内部使用。

活动日中午的食堂,她在长长的队伍中缓缓前行,当队伍停下不动时,她便仰头闭着眼倚靠在墙边休息——昨晚为会议熬夜画图,凌晨两点才睡。

需要持续证明自己和男程序员一样,甚至可以比他们更拼,是这些女程序员们的日常,也是她们的焦虑来源。

而这样作为少数派的滋味,她们早在踏入职场之前,就已经体会过了。

少数派女孩

“女生数学学不过男生”——凯伊每次在工作中遇到数据时,这句魔咒般的话都会浮现在脑海里。她高一高二的数学分数一直很低,高三逆袭前,她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学好数学的基因。

这种“劝退”声,晚晚也从小听到大。每次过年回家,亲戚们总爱提起她在北京的那个“挣得多、压力大、会掉头发”的工作:“一个女孩子,干嘛让自己这么累?” 晚晚听到这样的话,会当面反驳回去:“只要想做好一件事,都会很累的呀。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奋斗呢?”

说完,空气停滞不过两秒,她的怒气还没消,大家就已经转移到其他话题上去了——没有人把她的话当回事,无论她在工作上做出了多少成绩,在亲戚眼里,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而坐在晚晚对面,“F5”的另一个成员唱唱在高考报志愿之前,没把计算机当过自己的第一选择。当时的她觉得国际贸易更适合女生。但真正开始编程之后,她发现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有意思得多,于是研究生去美国继续学计算机。

去年10月,即将毕业的她参加了所有人都可以在网上报名、全球最大的女性计算机从业者大会Grace Hopper Celebration。领域内顶尖的科技公司CEO、企业高管、名校AI研究院教授在台上演讲,台下是从83个国家赶来的两万多人。

唱唱之前没见过这么多从事技术的女性领导者。NCWIT(National Center for Women & Information Technology)官网的数据显示,在全世界从事计算机职业的总人数中,女性占到26%,而根据Apple的2018年度多样性报告,Apple有39%的30岁以下领导层是女性。

在佛罗里达永远明媚的阳光里,唱唱看着台上台下的女性同行们,感觉到身体中有了一股力量,第一次隐隐约约觉得“女孩子在这个职业里也是可以做出一点事情的”。

可唱唱回国工作一年后发现,情况与自己的憧憬有些不同。

国内互联网行业鲜有女性技术领袖,她一直在琢磨:到底有什么原因,导致做技术的领导层女性这么少?

在新旧脚本之间

31岁这一年,梓西意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坚强。

过去,在同事和朋友眼里她很强势,也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大学毕业那年她本来计划继续读研,男友身在北京的奶奶得了病需要照顾,她果断跟他一起回京,很快找到了第一份工作,然后结婚、生孩子、生二胎……她一直坚信家庭和事业她都要,哪个都不能放,将近10年后,她终于明白了“什么都要”带来的挑战。

梓西和曾经的男友、现在的老公小张都是程序员。两个工作很忙的程序员在一起生活,见面的时间很少,即使下班后都回到家里,也会常常因为太累而“懒得搭理对方”。他们曾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在家聊天的时候不说跟工作、程序相关的事情。

两个孩子出生后,家里老人平时帮忙带孩子,梓西和小张周末会带孩子出去玩,生活变得稍微丰富了一点。但随着大女儿长大,二女儿出生,矛盾又渐渐暴露出来。

梓西希望老公能多陪陪两个孩子,但小张觉得自己工作也很忙,希望梓西能辞职在家带孩子。两个人为此吵了很多次,甚至还去一起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有明显的产后抑郁和焦虑症状。

梓西比医生更清楚自己为什么焦虑。

工作日中午,她会去跟隔壁组的leader冯依一起在互金20楼碰面,去旁边的商场里吃饭。2016年,她们聊买房,2018年,她们聊养娃,现在,她们更关心的,是如何让老公对孩子多上心。

冯依管全国200多人的团队,但她觉得更难的还是管理自己“ownership不强的”老公。

“小张真的不操心孩子,怎么办?” 梓西转头看着旁边的“依哥”,眉头纠结在一起。冯依用筷子把焖锅里的鸡肉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说:“你要把目标12345都给他定好,让他去执行,要不然他就会说‘你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这些在职场上早已见过了大风大浪的技术女性,以为自己一直拿着当代职业女性的新脚本,可回到家之后,却发现身边的人手里拿着的,仍然是旧的那一套脚本。她们夹在新旧脚本之间,不知道到底该参照哪套标准要求自己和家人。

重写那道选择题

很多互联网行业女性的共识是:相比因为被特殊照顾而失去成长空间,平等的发展机会才是真正的公平。她们不希望做一个只能给孩子精神支持的妈妈,而是一个能够给TA们实打实资源与帮助的母亲。

生完二胎的梓西休息了128天,回来接手一个新的团队。每天下午2点,她会去工区二楼的哺乳室吸奶。哺乳室里有各个部门的妈妈,她们面前都有电脑,方便一边吸奶一边办公和开会。梓西经常边吸奶边开会,还有一次带了一个女同事过来开会,跟她讲未来要做的事情。

空闲的时候,妈妈们也会聊聊育儿心得。梓西发现公司的妈妈们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尽相同:有怀着孕面试担心过不了结果被录用的、有刚生完孩子就跳槽过来带团队的、也有像她这样在公司经历怀孕、一胎、二胎全过程的……

这次怀孕期间她试着跟leader文豫谈,希望生完二胎回来可以给她安排稍微轻松一点的工作,没想到文豫爽快地答应下来,并很快帮她安排好了交接事宜。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这是她怀第一胎的时候完全没想过的。

上次怀孕的后几个月,子宫压迫膀胱,她一晚上需要上三四次厕所,睡眠极差,第二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老公小张让她跟leader沟通,把事情交出去。她说不行,可是这个事情我不管,会出很多问题。工作日晚上十点,梓西的leader比挺着大肚子的她还急:小张在下面等你下班,你再不下去,小张会揍我的!

怀孕的时候还可以扛着,生完孩子之后,梓西觉得体力明显不如从前了。如果前一天晚上熬了夜,第二天脑子就会很迷糊。生完第一胎吸奶不及时也让她得了乳腺炎,光是这个月就已经发作了两三次。每次轻轻一碰,都疼得像被门夹了一样。

她不愿意放弃事业,只能做出妥协,每天早上利用上班前的时间短暂地陪陪两个孩子。但大女儿现在三岁了,马上就是需要更重视家庭教育的年纪。她问自己:还可以什么都要吗?

冯依跟梓西的情况如出一辙。2015年,觉得自己“还年轻,可以再拼一拼”的她还在哺乳期就提了离职。为了陪五岁半的女儿学一会儿英语,她每天七点起床,然后九点钟准时出门上班、开会、去健身房游泳以保持身材和体力。但几乎每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女儿都已经睡着了。

每当这时,她都会想起自己面试时曾被问过的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怎么兼顾家庭和工作?” 但她同时也意识到,来了字节之后,她才终于有了给女儿随意报补习班、带她每年出国旅游几次的财务自由。

如果无法做到“完美”兼顾,那么就坚持自己的选择,优化选择的后果。冯依告诉自己和身边的女性好友,选择这样的生活,只需要想清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摸黑走夜路 

因为不想面对这道难题,那些20+的程序员女孩们选择了暂时逃避。

跟梓西这样28岁就生了一胎的前辈不同,晚晚说自己身边同龄的女程序员普遍不太敢想下一代的事情。“我以后肯定要家庭和事业都抓的,” 但至于怎么抓,她完全没有答案。

而且她还经常被生理因素所困扰。她大学之后开始严重痛经,每次来月经的第一天都会小腹绞痛,试过的所有止痛药都不管用。

同样地,凯伊每次来月经前后两周都会明显感觉到身体和情绪受到影响。她怀疑,现在还年轻还能熬夜,但35岁之后还能继续像现在这样,时常透支脑力和体力吗?“女孩子不能熬夜,不然会衰老得很快”,她身边所有人都这么说。凯伊身边的一些女生朋友正在考虑以后去国企、做公务员,或者开奶茶店、火锅店。

但凯伊仍然觉得敲代码是最有意思的工作。从高中开始她就觉得黑客很酷,所以报志愿的时候填的全是计算机。至于能不能当一辈子程序员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去问谁。“现在大家都是在空想,就像摸黑走夜路,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只能闷着头往前走。” 

不过在这条夜路上,正在看到更多光亮。对于凯伊这样年轻女程序员的困惑和焦虑,三年前跳槽到字节、拥有130+项美国授权专利的张小草,她的历程可以为年轻的程序员们解决许多困惑。

2011年,她博士后毕业,进了美国一家top技术公司,成为该部门在海外招的唯一一位女性。后来,这家公司被爆出有“系统性性别歧视”, 包括对女性员工不利的薪酬和提升系统。

现在作为字节跳动视频编码标准及实现团队负责人,张小草带的团队规模是在前公司的10倍。入职当天,她发现身边的同学们很多都是95后。当时36岁的她担心过是否能跟这些“孩子”打成一片。但很快她就发现,在字节没有title,年龄也被模糊化了,大家不会根据这些标准来做事情。

看着身边那些20+的、努力工作却时常担心未来的女孩们,她总想告诉她们,也告诉过去的自己:“不要给自己预设上限。” 只要认真做好当前,后面的事情自然会解决。

“都30+了,还要被周围人的声音左右,岂不是很被动吗?” 多年的经历和沉淀成就了张小草更加冷静的思考方式。现在,她比20+的自己少了一些无所顾忌的潇洒,但也多了一份稳重和自信,以及肩膀上更多的责任。她觉得这些责任同时也是动力,家人和同事间互相扶持,让她有了接受挑战和承受失败的勇气。

这种互相支持的力量,梓西曾经从自己leader那里体会过,现在她也想带给更多的同学。作为过来人,现在组里有女同学怀孕,梓西会跟对方说,一定要跟leader沟通好,给你减轻一些工作。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宝宝生下来,你身体不好,很可能就会工作不好,家里也会不好。

团队里无论男女都愿意跟梓西交流心事,她觉得女性leader在这方面会更容易一些。有男生的妈妈生病了,她跟对方说,这几天不用操心工作上的事,写一个交接文档,我帮你cover。下属家里有事,她很快买好机票,让她不要担心工作。

阿凉记得自己大学学院的男女比是2:1,开学典礼上,院长演讲时感叹道:这是我带过的女生最多的一届。

根据网络调研,2017年,中国女程序员占7.38%;2018年,这个数字是7.6%;经过2019年下降至6.1%后,2020年,女程序员的比例升到了10.4%。年轻一代的女程序员们究竟会如何影响行业现状,仍然是未知数。

如果问梓西和冯依,想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做程序员,她们脸上就会流露出母亲天然的对孩子的心疼。梓西觉得“不会让她们当程序员,太辛苦了。” 但冯依没有对女儿的未来做任何预设。“我不希望她成为任何人。如果她想做程序员,那她就去做吧。”

在现有环境中,无畏绽放,活得精彩,这是温柔的野心,也是她们眼中,女儿的榜样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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