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碳中和承诺后,推动绿色农业与低碳食品创新的大风将至?

顾贝妮 · 2020-12-22
担多大责任,有多少潜力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未来主议”(ID:futuretalking),作者:顾贝妮,36氪经授权发布。

农业及食物系统要为气候变暖担负三分之一的责任。近年来我们所看到一系列在国际上受追捧的农业食品科技创新热点许多以减少碳足迹作为重要着眼点,例如精准农业、低排放蛋白质,垂直农场,等等。这些垂类中创投显著活跃的地区往往与他们所在国家的政策环境有很强的关联性。例如法国诞出了全球最大的昆虫蛋白质工厂Ynect,日本成就了最先实现大规模商业化盈利的室内垂直农场产业,美国则在去年IPO了首个植物肉创业独角兽Beyond Meat并在今年疫情契机下获得快进式发展。

与十多年前掀起的绿色浪潮有所不同,近些年的相关技术进步及经济模式研究逐渐显示出实现可持续发展未必要以牺牲经济利益为代价,甚至很有可能有助于经济产出。这也令许多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少了一些犹豫。中国也在今年9月宣布努力争取在2060年以前实现碳中和。碳中和承诺后,中国绿色农业与低碳食品产业创新的能否迎来强风,打开新的机遇?

碳中和承诺兑现的可能性

本月在巴黎气候协议签署5周年之际,70多位国家首脑参与了英国首相鲍威尔与法国总统马克龙主持的虚拟气候峰会,期间中国在会上的申明被视为意义重大,宣布在未来十年把风电、太阳能发电总装机容量提高近两倍。欧洲27国的领导人同意到2030年,其温室气体净排放量将从此前设立的比1990年的水平减排40%,提升到至少55%。欧盟之前已有承诺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

2020年虽然颇多坎坷,但在气候问题上却有些喜讯。在近几周以及近几个月70多个国家的领导人做出了新的减排承诺。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9月下旬在联合国大会上首次明确提出了长期气候目标——努力争取在2060年以前实现碳中和,这被看作迈出历史性的一步,这一目标的宣布引起强烈反响,并受到国际赞誉。中国还承诺在2030年之前达到二氧化碳排放峰值,到2030年将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降低65%以上,也略高于之前设定的降低60~65%的目标。中国宣布碳中和目标的这一行为,被看作是中国能源体系乃至整体经济运行方式将有深刻转型的信号。

中国碳排放目标

承诺是否能有效兑现要看各国的政策力度。根据有关信息,大部分重要国家都有一定减排目标和相应政策行动,但以严肃的形式例如将净零目标立法的国家还很少,主要是英国和新西兰,欧盟和加拿大在立法提案中。此外,拜登当选美国总统也承诺美国将回归巴黎气候协议。如果算上美国,世界范围内63%的碳排放国家与地区处于净零排放承诺或类似的承诺中。世界范围最具分量的国家或经济区在当前对气候保护的态度有望空前一致,这一状态也将带动更多国家加入,强化趋势,反向促进大国表率、兑现承诺。

碳中和(carbon-neutral)中指二氧化碳排放,而净零排放(net-zero emission)中包括所有温室气体。虽然目前中国对外宣称的是2060努力实现碳中和,但在许多组织中大家所理解这背后所意味的行动意义是一样的,行动范围也势必会逐渐升级,以实现最大程度减少人类行为对气候的影响。

行业担多大责任,有多少潜力

虽说在采取行动努力阻止全球气候变暖上,大国们日渐具备共识,但以往所知在温室气体排放方面,能源和交通运输行业担责更大。近年来有了许多对农业主要是畜牧业碳排放严重的指责。那么农业食品领域在减排上对最终净零目标的实现有多大责任呢?这也意味着有意兑现碳中和承诺的政策指定者们是否会着力督促农业食品领域变革。

关于温室气体排放源在不同部门间的占比,各个研究机构统计口径不同,展示结果则有所不同。如果把能源使用单独划分出来,如来自OurWorldinData的这张图,能源领域仍是碳排放最大的来源部门,该图中交通运输涵盖在能源领域内。当然各行各业都需要能源消耗,包括农业,要实现碳中和,无论哪个行业,都需要管住能耗这个口。除去能源运输,农业生产相关排放占总量18.4%。

不同部门温室气体排放量占比 

OurWorldinData提供的另一张图,如果在农业生产之外再算上食品加工、食品供应链等环节,食物系统则碳排放量占到26%。

食物系统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26%

与农业与食品行业相关,按非盈利性组织GRAIN提供的研究称全球食物体系更为严重的算法,可能要为44%~57%的温室气体排放量负责。也就是如果管好全球食物系统,能实现食物体系内净零排放,则就完成了一半的任务。这一评估的口径是基于将占用土地于农耕或畜牧业导致的减林、农业生产自身温室气体排放、食品加工及包装领域、供应链流通系统中的耗能、冷藏食物耗能、以及食物垃圾产生的排放量,等等都计算在内。

全球食物体系造成的温室其他排放量占总量的44%~57%

从上图划出的几个部分来看,每个领域有不同的核心手段。减林问题最大,退田还林之前必须确保粮食安全,主要得依靠提高土地利用率,提高单位面积产出为手段。食品加工包装与供应链中运输、冷藏与零售主要可归结到能源方面。包括畜牧业养殖与种植在内农业生产本身占11-15%,剩下的就食物浪费占3-4%。也大致认为解决农业能耗问题就能解决大约一半的农业排放量。

再借用麦肯锡对走在前面的欧洲27国怎样完成2050净零目标的分析作为参考。主要分为能源、交通运输、工业、农业、建筑业,其划分方式各行业相对独立,交通运输也并不涵盖在能源行业内。该划分方式显示欧洲27国目前的农业碳排放相比其他行业占比最小,约为12%应当主要是指农耕与畜牧养殖业。研究称除农业外,其他几个排放主要来源未来减排压缩的潜力较大,其中能源行业有望最早实现净零排放。而农业自身就目前所见的可能性来看,无法做到净零排放,减排的曲线也最为平缓。

欧洲27国2050净零排放目标各行业实现路径

使用更高效耕作方法,如管理粪便,将农场设备切换到替代燃料,并使用增强型燃料效率肥料,可以减少一些农业排放,但麦肯锡指出如果消费端需求不改变,它仍是减排最难的部门。超过一半的农业排放来自饲养动物的食物,肉食消费不改变或没有更大的技术突破,下一代饲料添加剂,抑制肠发酵等技术。麦肯锡的这一推测是在不考虑饮食结构有大范围变化的前提下,即便如此,欧洲27国未来30年农业减排仍有近40%的潜力空间。农业减排对实现零碳目标的贡献比例也无法忽略,但推进变化的过程势必相比最关键的能源行业缓慢许多,或在时间上相对延迟。如果消费端也有所改变,例如全球转向低排放饮食则可能导致与食物相关的排放量减少30%。 

欧洲27国2050净零排放目标各行业各时间阶段贡献占比

与欧洲不同,中国为人口密集的发展中国家,对食物的需求巨大,并增长显著,这也使得整个农业及食品系统排放量更为庞大。根据相关数据,中国和印度占全球农业相关排放量的25%。这可能会令中国农业的责任相比欧洲占比较高,同时也意味着消费端的影响力也更大。国家政策可以较大力度的调节生产端,但消费端的需求转变调节难度却大得多。而有些创新方向,既能有助于农业减排,又能满足粮食安全消费需求,必将更受决策者青睐。

哪些排放源的整饬优先级更高?

如果从减排政策制定者的角度思考,势必会先对本国农业最主要的排放源加以限制。各国的农业特点差距很大,因此农业排放的主要来源也有很大差异。欧盟的情况和中国也会很大不同,比较相似的是欧盟和中国的农业排放量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于合成肥料的使用造成的。农业中养牛的排放量巨大,在欧洲、美国养牛大户国家养牛造成的排放是最大的农业排放源,能占到三分之一,但相比之下中国在该类的占比较低。此外,水稻种植是排在第二的最大排放源,在许多亚洲国家中占农业排放的三分之一以上。

世界农业的碳排放问题

从以上这个角度来推测,中国农业绿色农业倡导中当会着重关注合成肥料和水稻种植方面的减排创新和配套措施,其次是反刍动物养殖的排放问题。而欧美已经显得十分成熟的替代蛋白质领域包括植物基肉类尤其是牛肉,及替代乳制品等领域,放在中国的减排压力与需求端的粮食需求压力权衡下,恐未到时机。

除了生产端的农耕及畜牧养殖业,在更偏向消费端的食品体系里,碳足迹也十分严重。中国人口众多,消费端需求的满足仍有压力。在现有农业用地基础上,提高单位面积利用率,提升农业生产率,降低单位产出的资源消耗,等这类方向是根本性的,关键是既有利于农业减排,也符合消费端需求。

此外,消费端上食物浪费问题当值得关注。全球生产的三分之一以上的食物,每年约13亿吨被浪费。如果食品垃圾是一个国家,它将成为温室气体的第三大排放国。工业化国家的人均食物垃圾碳足迹要比发展中国家高得多,贯穿于食品供应链。在发展中国家,大多数废物发生在农场和分发过程中。如果没有转变,到2050年食物垃圾产生的碳足迹可能是2010年的三倍。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食物消费规模的增大,食物浪费问题也将呈现出日趋严重的态势,如不加以控制会成为实现减排目标的障碍,终会成为低碳战略中的眼中钉。此外,减少食物浪费还能缓解粮食紧张,与满足消费端需求是一致的。 

综上所述,中国碳中和承诺后,绿色农业与低碳食品产业创新的国家推动力势必加强,然而产业相关能耗问题占一半责任,除去能耗之外,农业食品领域自身减排相对能源、交通运输等行业革新变化有可能显得相对缓慢。碳足迹越严重的细分领域,意味着更大的变革动力和潜力。在农业生产端,中国与欧美差异大,重点排放源不同,将呈现不同的热点革新垂类。而中国人口众多,快速发展状态的食品消费端影响力相对更大。能实现农业减排又能更好满足消费需求主流趋势的领域势必最受关注。此外,中国食品垃圾的造成的碳责任可能变得更重,意味着更有可能被督促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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