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讨论:成为新力量,CVC不是搅局者 | WISE2020 新经济之王大会

陈之琰 · 2020-12-14
CVC的终局取决于团队,而非产业集团。

12月8-10日,36氪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举办了「WISE2020新经济之王大会——崛起与回归」。本次大会是WISE大会的第八届,2020年也是36氪成立的第十年。在新资本分会场,我们邀请到了天使基金、VC/PE、市场化母基金、政府产业投资平台等各路资本方,汇聚了万亿级的创投资本,以「穿越季候风-金钱涌向哪里」为主题,聚焦投资策略、探索价值发现、前瞻市场未来。

随着中国股权投资市场不断发展,行业逐渐显现出兼容并蓄的特色,产业集团开始利用股权投资方式达到战略驱动、核心业务赋能、新兴行业布局等目的,CVC逐渐在我国股权投资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CVC的发展趋势如何,未来的终局会是什么?

12月10日,大会举行了一场名为“CVC:我不是搅局者”的圆桌对谈。新东方产业基金主管合伙人赵征、渣打创投总经理张斐、碧桂园创投董事总经理李思龙、海尔资本董事总经理张嘉诚、远翼投资董事总经理查浩与主持人58产业基金合伙人李纳一道,围绕这些问题展开了讨论。

论坛现场

以下为论坛实录:

李纳:大家好,非常感谢36氪邀请我们参加这个论坛。最开始有请大家简单的做一个自我介绍。

赵征:新东方产业基金是由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发起。我们做直投超过了十年的时间,自有资金也投了十几亿出去,积累了一些经验和教训。我们希望用独立的产业基金平台把产业生态做的更好。2018年,我们先后成立了美元和人民币基金,基本上投资过半了,主要投跟教育产业相关的教育产业链和教育科技公司。

张斐:大家好,我叫张斐,我是渣打创投负责北亚地区的总经理。渣打创投主要做三块业务,一块是VC投资,一块是新业务孵化,还有一块是跟客户的共创活动,也是内部创新的业务。这三块之间是互相有联系的,可以互相输送弹药,互相补给。特别是在创投这一块,主题是以金融科技为核心,构建金融相关的,包括减少人们焦虑相关的生态圈的概念。

李思龙:碧桂园创投去年(2019年)1月份才成立,是碧桂园集团的直投部门,主要负责集团除地产投资外的股权投资业务,暂时还不是以基金的方式运作。我们关注的领域主要是围绕整个房地产泛产业链。产业链的定义很广,包括上游的建材家居,往下游走的营销跟房产交易。在房屋交付之后围绕整个社区生态链的大健康、大消费、物流等等。同时,我们也在寻求新的技术跟方法改善整个建筑过程。所以,我们也关注先进制造、机器人等投资领域,也包括国内基础设施的机会,新基建、物流供应链等等。另外,我们也关注大健康。在投资阶段上,我们主要以比较后期的阶段为主,今年也往早期项目看,因为我们希望更早期的对一些新的模式、新的技术做布局,从而帮助我们在后面更好的下重注。

张嘉诚:说到海尔,大家可能更熟悉的是家电和制造板块。海尔在技术和消费,包括金融等等方面,其实做了很多年的布局。比如说母公司每年除了家电三千亿的产值之外,在人工智能、互联网、芯片设计、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等等方面已经做了非常深入的布局。海尔资本过去7年除了聚焦在集团关注的消费、物联网、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等等方面。我们还关注智能制造、医疗健康、创新消费等领域,同时在金融板块也做了很多尝试。

查浩:今年是远翼投资做CVC的第十年。我们的打法是投A轮到C轮中早期为主,关注方向包括科技、消费、医疗和企业服务四个主要赛道,单笔在5千万到10个亿之间。远翼投资背后那家公司叫远东宏信,在十年前决定要做股权投资,我们一直到2016年都是作为远翼投资的直投部。

李纳:谢谢各位的介绍,我们58产业基金到明年快成立三个年头了,主要是有三个方向的投资重点:第一个方向是教育,教育里面重点看职业教育。第二个方向是新服务,包括线上的服务也包括线下服务连锁。第三是今年的新增重点科技创新领域。主要专注阶段是A、B轮。

谈与集团的关系:关联vs独立

李纳:回到正题,刚才大家也提到了各自有不同的专注产业,从趋势上来看,除了成立直投部门做产业投资外,很多产业集团开展产业基金,同时开设外部投资。在这个情况下,基金要如何与集团保持关联性的同时,又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查浩:这个问题非常好,所有CVC都绕不开的问题,我们也做了十年,经历了从直投部到自己做基金。其实我觉得每家会不一样,根据大公司的情况,根据自己团队做的情况,有几个大原则是一样的。

第一,CVC首先是一个投资,所以财务回报是第一追求。这个共识是特别重要。因为不同的大公司最开始想尝试做投资的时候大部分都不是想赚钱作为出发点,更多是跟业务协同做主营。但是CVC要想做得长久,回报是第一追求。所以,这个共识在管理层和CVC团队都要有。

第二,CVC要想做得好、做得长,要同时保持紧密的合作和独立。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下,CVC的优势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1)大公司能提供的资金支持可以保证边投边募,或者在募集上的压力会小一点;(2)赋能更直接。我们背后是金融机构,而且是垂直在产业链的金融机构。如果我们投的公司需要债券我们都会以最优惠的方式提供给他。

张嘉诚:海尔资本最早也是偏向于集团的投资,就是为了上市公司和母公司集团做并购,包括做产业链上的投资。但是后来我们在做了一两年之后,过去七年一直在摸索自己发基金,自己做相对独立的投资。海尔既是LP也是基石投资人。我们在这方面做了很多思考。

海尔资本在做投资的时候集团给我们提出的目标是:看看外面的人在做什么?海尔是老牌的民族企业,已经有固有的思维。希望通过海尔资本看看外部的产业链上的创业公司到底在做什么。这个方面,在过去几年产生了非常好的效果。一方面我们投的公司被海尔的产业链并购,还有很多的创业公司被海尔的整个集团资源赋能,最直接的就是直接给订单、给钱、给资源,还有给团队、给人、给文化。

海尔资本的初衷是什么呢?就是财务回报,因为海尔还是一个物联网生态品牌,所有的投资还是追求回报。我们经过了七八年的发展也管了200亿的资金,在传统的投资机构里面也不算差,给我们的LP也好,给我的母基金形成了非常好的财务回报。

随着做的过程中我们还发现很好的效果,本身我们沿着产业链做产业链投资,做生态圈的赋能和打造之后,慢慢在我们投的企业里面形成了一个个产业链,这些产业链本身跟集团的产业是没有太大协同的,但是它足够大、足够强以后就跟集团产生了协同,这个也是如何做产业投资的过程,做着做着发现比纯财务投资多了很多的抓手。

最终来看,CVC和母公司来讲是形成了既独立又互补的关系。我们90%都是外面的LP,包括政府的产业基金,包括以前的被投企业。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很好大撬动了海尔的资源,满足了这些LP的需求,慢慢的形成了良性循环,这些回报达到以后,我们又可以募新的基金。所以,既互补又独立的过程比较好。

李思龙:针对这个问题,首先要搞清楚我们到底是“战略目的”出发还是“业务协同”出发,还是“纯财务回报”出发。碧桂园创投对这个事情定位是比较清晰的,我们是希望两者兼得。在评判一个项目的时候,会先回到项目判断本身,这样一个项目没有资源赋能我们的价值回报有多少。后续的业务协同会把它当成一个增量帮助这个企业成长,从而实现股权回报。

我们现在大部分投资是自有资金,同时也跟行业内主要头部公司做基金。比如跟保利资本合作的保利基金,我们是两个主要的LP,面向整个行业做资金的募集,一方面是募集资金,更多是募集资源。我们希望在资源上可以加杠杆,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我们做资金募集更多看重资源的募集。

保碧基金的LP里有建材、家居、电梯等领域的行业头部企业,他们也有各自的上下游产业链。我们希望利用自己的产业资源去撬动更多的产业相关方形成一个生态同盟,最大范围的对被投企业进行赋能,实现价值共创。

张斐:我前面看到一篇文章特别有感触,讲的是通胀还是通缩。简单的讲就是资本在通胀,但是对于普通民众消费来讲是通缩的现象。资本主义好像发展到现在基本上是这个趋势。我觉得CVC的一个作用宏观上讲可能是在资本的通胀和消费的通缩之间打通一个通路。现在这些公司大部分都是有钱的公司,包括金融、房地产,这是资本的一个聚集,资本的聚集要找到出口,这个是一个需求。

另一个需求是公司遇到了一定的发展瓶颈,今后的增长可能会没有以前那么好,想通过CVC的方式去寻找所谓的第二增长曲线,寻找新的增长抓手。对我们银行来讲也是类似的,一个是有钱,有闲钱。还有一个就是需要通过这样的CVC方式去寻找新的增长点,新的增长抓手,从这点上来讲关联性我们这边就很清楚,就是说通过跟一些金融相关的企业投资,有我们银行提供的资源,包括客户资源、赋能,包括对金融行业的理解,这些东西是跟被投企业的关联性。

从独立性来讲,我们现在也是处于比较初始的阶段,我觉得这个都是有生命周期的。就是我们的目标还是要有战略投资,要跟企业的整体战略目标要一致。当然我相信今后也会发展出更加独立,更加纯VC的模式。现在的关联性还是跟业务要非常相关,独立性方面我们现在是采取一个比较混合的模式,有内部的高管参加,也有外部的VC成员,就是外部独立的VC参与,大家共同来做这个决定,就保持了一定的决策当中的独立性,我们是这样来做的。

谈行业:哪里是头部CVC的培育场?

李纳:很多人都说现在是头部竞争的时代,头部的公司聚集最多的投资,头部的基金聚集最多的资本。我想请问各位,对于CVC来说,怎样的CVC才能算得上头部?哪些行业更容易孕育出头部的CVC?

李思龙:不太确定我们现在算不算头部CVC,但是我们在努力成为头部CVC的路上。在我的理解,要成为头部的CVC一定是主业要先做好。碧桂园创投依托的产业背景,主业之一是房地产开发,碧桂园在地产业务上已经是行业头部,还有碧桂园生态里的碧桂园服务,物业版块,也是行业头部。这两大上市企业,再加上另一家上市公司博实乐教育集团,我们背靠的产业资源在各自的主业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我们再去延伸做CVC才会更加容易。本身主业成为龙头,可以拉动的行业资源也才会更多。

赵征: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难,我说一点点我个人的想法。因为我们投教育,投科技,其他的我也不懂。教育是一个上万亿的市场,超过十年间每年增速都在10%以上的。到2030年的时候不出意外肯定会超过7万亿的,超过50%是跟“我们”有关系的。“我们”是指社会力量、民间资本、私募股权都可以介入的,蕴藏着很大的机会。

实际上,头部公司,指每个细分领域的领头羊、估值超过10亿美金的,加起来综合不会超过2千亿的收入。现在这个市场在被各种各样的科技手段和技术赋能所改变,已经从浅层次的应用上升到核心应用,但还是很浅。我们觉得在教育全生命周期当中每一个细分赛道领域都有可能出现数家十亿美金以上的公司,就是因为产业体量够大,我很难说它会在哪个方面有头部CVC出现。

我们希望大家能够真正理解这个产业,它是有发展周期和路径的,我想每一个产业都是,所以我们还是本着一个对这个产业的理解和对这个产业共生共建的心态持续投资,不会因为疫情,不会因为中美关系而改变,始终保持我们稳健的投资节奏。

张斐:我这边延续我刚才的观点,我觉得CVC会出现在哪些行业,取决于哪些行业的利润率比较高,竞争壁垒比较高,其中就有更加多的钱去投到CVC当中去,从资本转向投到实体经济,转向投到后浪的企业当中去。

另外一个方面,从被投企业的赛道来看的话,我个人认为从金融科技或者是泛金融的角度来看,我们觉得在个人理财、财富管理这一块会有一些新的动向,因为我们觉得现在中国正在经历一个结构化的变化。我们觉得房地产在今后十年、二十年不可能经历一个像过去二十年那样非常宏大的增长,这是大家都有的一个共识,剩下来的投资机会银行理财也被国家政策有所限制,这两块主要的投资方向都已经被限制住了,那么问题就是普通大众的钱应该往哪儿走,基金这个东西也是很难看懂,普通大众很难懂,我们觉得这里面是有很多机会的,也是我们银行的一个主场。

张嘉诚:什么样的CVC能成为头部?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今天在座的有做教育的,做互联网的,做金融的,做房地产,包括做家电的。因为我也参与不少的募资工作,我觉得最根本的还是团队要优秀,跟我们投企业是一样的,不管做VC也好做PE也好,做CVC也好,整体团队的管控能力和业绩任何时候都是最根本、最重要的。第二,你所关注的行业能够链接起来,形成产业生态圈,不管投资也好,还是母公司还是被投企业形成互补和共创。

此外,LP对GP的要求,不管是母公司还是被投企业要有一定的把控性。拿我们来讲,总部在陆家嘴,北京有办公室,主要是跑业务。投后和战略中心放在青岛,其实青岛做投资是一般,但是海尔的董事局大楼在里面,整个投后和战略就是跟集团做链接,就是希望最后对母公司也好、对被投公司也好,有一定的把握和调动能力。

LP的这三个要求,长期坚持下去,这样的CVC就会区别于传统的CVC,可能最后会胜出。

查浩:刚才张总把我想说的大部分都说完了,我简单重复一下,第一个是谁容易做CVC,一个肯定是说闲置资源和资金比较多的,在座各位有银行、地产等等。第二产业纵深比较长的,围绕产业链可以做很多布局,像海尔、小米做的非常不错,但是谁能做的好呢?我觉得能做是一回事,投资是一个小团队干的活,团队的运气、能力、时间点等等这些都很重要,有很多不确定性因素,我觉得这个是一个比较开放的话题,需要时间去验证。

谈未来:CVC的终局

李纳: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很多的CVC做得好之后,会选择独立,成为独立的VC。这个会是CVC的终局吗?对于CVC未来的发展趋势大家怎么看?

查浩:我认为CVC跟普通VC一样,跟普通的企业和个体一样会是百花齐放的状态,像BAT的产投有可能一直围绕它的产业链,因为它足够纵深,有的团队足够优秀独立成为VC都有可能。我比较看好科技行业,因为科创板、创业板注册制会孕育出一批很强大以前不会那么早登录资本市场的科技企业。

张嘉诚:CVC也好,VC也好,不能把大家划分起来。我们以前听说CVC苦一点,因为他既要、又要、还要。来参加这个wise大会就会发现,财务投资机构也是既要、又要、还要,大家最后的终局是真正能够做好“既要、又要、还要”的投资机构,就是最终胜出的机构。

李思龙:我觉得这个问题看情况。我个人的见解,例如腾讯投资,已经做的够好了,他们的投资业务也还是并表的。CVC依托主业资源进行投资,我们在实现投资价值的同时,也希望能反哺主业,产业赋能,实现价值共创。以投资的方式帮助主业和被投企业资源协同,主业实现生态繁荣,被投企业实现加速成长。未来,我认为大部分CVC还是会在主业内部。我们碧桂园创投作为集团一级事业部,是集团的重要业务部门,会一直为碧桂园集团做非地产相关的股权投资业务。但是对公司的投资价值要有相对独立的判断。

张斐:CVC的终态是什么样子,很大程度上决定在团队这批人是怎么想的。从人的角度来讲,CVC应该不是一个终态,可能有几个出路:这些人要么是变成了在一个纯的VC当中工作,可能是CVC变的,也有可能是一个外部的纯VC,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创业;也有可能转化成内部的创新功能。所以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对于这些人的职业发展,CVC可能是一个中间状态。

赵征:其实,最终还是看这个团队了。是不是真的能够有大的发展,甚至不断地拓宽新的边界,取决于CVC的团队,而不取决于他的产业集团。另外,我觉得CVC会跟VC、PE越来越像,VC、PE会跟CVC越来越像,越来越重视某一细分领域的生态圈的建设。所以VC、PE的投后部门,投后管理越来越强。现在很多大的基金投后管理上百号人了。

李纳:非常感谢各位的分享,因为论坛的时间也就结束了,其实我们有很多话题没有展开来说。我觉得CVC很重要的一点是,最一开始的专注在自己的产业里面做投资,可能在某一些行业里面也投成一个小的产业链,对于项目之间的互动、投后赋能可能会更加方便和直接。最后,我们所投方向的投资都是非常开放的,欢迎大家来找我们,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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