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来华务工的国际配乐大师们

一起拍电影 · 2020-12-07
国际合作还是支持国产?电影配乐,如何选择?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电影情报处”(ID:dianyingqingbaochu),作者:陈一,36氪经授权发布。

12月4日,《赤狐书生》如约上映,而在片尾的制作人员名单中,一个令人惊讶又惊喜的名字出现了——久石让。

虽说与中国电影有着十足的不解之缘,但是,这次合作还是久石让首次出手为国产奇幻类型片配乐。

“大家最喜欢的久石让的音乐,都是从奇幻电影中出来的。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是《赤狐书生》配乐的最佳人选之一。”对此,影片的监制江志强说到。

回顾近些年来的国产电影,许多奇幻大片如《九层妖塔》、《钟馗伏魔》等,里面的配乐都出自国外配乐大师之手。而且,不只是奇幻类型的电影,一些主旋律影片如《战狼2》、《八佰》,剧情片《少年的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等中,国外配乐师的身影也都不止一次地出现过。

可以说,在配乐方面,与享誉国际的大师合作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趋势。不过,为什么这些影片都执着地想要从国际上寻找合作呢?这种潮流和趋势,是否又意味着中国电影工业正在与国际接轨?

国际合作,成为趋势?

其实,这并不是久石让第一次与中国电影人合作了。

2005年,香港导演刘镇伟首次将久石让请到中国,让他为自己的影片《情癫大圣》创作旋律;大陆方面,2007年,著名导演姜文经人介绍找到了这位日本配乐大师,两人先后合作了《太阳照常升起》、《让子弹飞》和《一步之遥》三部作品,前两部影片中都出现了的插曲《太阳照常升起》至今仍影响非凡。

▲日本配乐大师久石让

在讨论到与中国影人的合作时,久石让曾说,这种异国间的合作于他而言是“一种突破”,是“另一种创作风格的尝试”,但对于中国电影而言,能请到如此优秀的配乐大师来为作品增光添彩,无疑是十分宝贵的。

不只是久石让,其实,不少全球范围内炙手可热的电影配乐大师们都为国产影片谱写过配乐。

▲近年来与中国影人合作过国际配乐大师

(排名不分先后)

作为好莱坞最不可或缺的配乐师之一,曾凭借《盗梦空间》、《星际穿越》等作品8次获得奥斯卡提名的汉斯·季默,在近年来就频繁为中国影片奏乐谱曲——他先是为中美合拍片《功夫熊猫3》创作了配乐,而后又负责了李晨作品《空天猎》、邓超俞白眉作品《银河补习班》的配乐工作。

▲著名配乐师汉斯·季默

不仅是汉斯·季默本人,他工作室中的其他配乐师更是屡次被请至国内,以他的得意弟子安德鲁·卡钦斯基为例,2020年救市之作《八佰》中的音乐就出自他手。

国产影片与好莱坞配乐师的合作其实还可以追溯至更久远的年代。

2005年,为《加勒比海盗:黑珍珠号的诅咒》、《猫女》等影片创作过音乐的德国配乐大师克劳斯·巴代特就曾与陈凯歌合作,为影片《无极》创作出了几段荡气回肠的插曲;2007年,因《布达佩斯大饭店》而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奖的法国音乐家亚历山大·迪普拉也在李安的《色·戒》中大显身手。

除去好莱坞,来自日本的配乐师也格外受到中国影人的欢迎,而其中不能不提的,便是与王家卫合作过多次的梅林茂。

▲梅林茂与王家卫

王家卫与梅林茂先后合作三次,影片《花样年华》、《2046》、《一代宗师》中的音乐都由他完成,而在为影片贡献出了经典旋律的同时,梅林茂本人也因此在国际上获得了更高的认可。在这之后,梅林茂继续为《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霍元甲》等电影作曲,有人称他的音乐与电影真正达到了“合而为一”的境界,有着震撼人心的感染力。

日本配乐大师川井宪次同样也与中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话题度十足的电影《叶问》、徐克的《狄仁杰之四大天王》、路阳的《绣春刀2》、即将上映的郭敬明作品《晴雅集》等中都不乏他的配乐作品出现。

▲日本配乐大师川井宪次

另外,曾为《使徒行者2》、《一念无明》等多部港片配乐的波多野裕介,与侯孝贤、贾樟柯等导演合作多次的半野喜弘等近年来都在国内备受关注,而国产电影对于这些日本配乐家的偏爱也确实显而易见。

可以说,在中国电影市场不断壮大的现在,越来越多的电影都开始向国际配乐师发出了邀约,这些影片一方面从异国大师的身上汲取着创作经验,另一方面也为中国的配乐届贡献出了不少经典。

倾心国际,究竟为何?

其实,中国并不是没有好的配乐大师,但不难发现,一些大制作的国产电影目前仍然倾向于在国际间寻求合作。

▲国产配乐大师赵季平

究其原因,无非有二:本土配乐行业的不成熟,以及国际大师对于影片声名的加成。

纵观中国电影配乐史,无论是在大陆还是港台地区,电影配乐都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在80年代之前,大部分人对于电影音乐的理解还停留在影片的主题歌或是其中的插曲上,有一些影片虽然其中的歌曲十分出名,但结合电影来看,音乐与整体的剧情仍还处于脱离的状态,并没有真正的与电影叙事结合起来。

作为电影的重要组成部分,配乐对电影作品的贡献是毋庸置疑的,好的配乐不仅可以调动观众的情绪,更可以推动情节发展、与叙事相辅相成。

例如,在经典影片《指环王》中,大气磅薄的旋律不仅很好地调度了影片的情绪,同时也增加了影片内空间的广阔度、带给观众以无限的遐想。

 ▲影片《指环王》曾举办的电影音乐会

终于,在90年代,王家卫的登场使得电影原声在华语电影中的地位得到了质的飞跃。

作为一位十分重视配乐的导演,他对音乐的使用十分考究,影片《花样年华》中,三拍子主题音乐的加入使得张曼玉身着旗袍、优雅动人的形象印在了无数人的脑海之中;而《春光乍泄》里,暧昧又忧伤的探戈舞曲则强化了主角二人的情感、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状态彻底点明。

 ▲《花样年华》原声带

王家卫之后,中国电影音乐日渐成熟,国产影片的电影原声也终于开始作为独立的艺术而存在。这种趋势之下,越来越多的国产配乐大师逐渐开始被大家所注意——为《红高粱》配乐的赵季平、《我的父亲母亲》的配乐师三宝等都是很好的例子,因《卧虎藏龙》名声大噪的谭盾、因《归来》而备受关注的陈其钢等等也都为国产影史留下了不少经典的旋律。

只不过,虽说有大师出现,但比起好莱坞和日本,国内的整体水平和市场环境都还有着很大的差距。目前而言,国内配乐届人才不足、水平不一,行业尚不规范,影视音乐的制作流程也仍待完善。

另一方面,国产影片倾心国际大师也是因为在许多观众的心中,“好莱坞”仍然意味着精良的制作,团队里有享誉国际的大师存在,影片的质量似乎也更能得到保障——这种说法其实无可厚非,毕竟,在汉斯·季默名声的加持之下,影片《空天猎》的被关注度确实有所提高;而伴随着川井宪次的名字,人们对于路阳《绣春刀2》的期待值都提高了几分。

随着中国电影产业不断发展,电影制作的各个环节与国际上的合作都愈发紧密,在这种情况下,邀请国际大师来配乐其实并不是一件过分困难的事情。因此,如果能为影片带来更好的口碑和更上乘的质量,那么邀请国际大师来为影片增色,自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国产配乐,前路漫漫

虽说邀请国际大师并没有想象中困难,但从成本的角度出发,能够在配乐方面与国际接轨的电影其实还是少数。

据了解,在大部分国产电影的预算中,配乐占比其实十分有限——对于欧美电影而言,配乐投入一般会占到总投入的5%-8%,但在中国,这一数字尚且停留在1%甚至更低。关于这一点,电影《乘风破浪》的配乐人彭飞曾在采访中表示,国内作曲家在单个项目中的收入上限一般在100万人民币左右,但在好莱坞,不算上后续的版税收入,一些名气较大的配乐师也能得到3、400百万美金的报酬。

对此,为几部网络电影制作过配乐的小周也说到:“我们的收入确实挺有限的,但主要是因为配乐这个工作没得到重视吧,行业也不太完善。其实我能感觉到有些团队对于音乐的要求并不高,效果差不多就行,但这样一来,我们配乐师就很难得到相应的回报。”

聊到国内电影配乐的现状时,小周多次提到了行业的不完善和不成熟。

“现在我们的工作方式和好莱坞的根本没法比,因为像我们平时接活儿都还是自己直接对接,名气大点的配乐师才会有工作室,但基本也不会有那种专业的团队和经纪公司,所以有的时候还是挺不容易的。”

种种情况之下,虽说音乐方面的人才在持续涌现,但愿意留下专攻影视配乐的作曲家数量确实不多。更何况,目前的国内还很缺乏对于配乐人才的培养,大部分配乐师都没有受过针对影视剧配乐的专项训练,由此一来,一方面是人才的严重不足,另一方面又是无法达到工业化标准的制作水平,如此的不成熟和不被重视就导致了电影配乐和市场产生一定程度的断裂,而中国电影配乐届的发展也就显得格外迟缓了。

 ▲国产配乐大师谭盾

据《2019中国音乐产业发展报告》显示,在2018年,影视剧、游戏、动漫音乐产业总产值达7.08亿元,其中影视剧音乐产业总值约为3.6亿元,同比增长3.45%。和数百亿的电影票房市场相比,这一数字显得微不足道,而其背后所反映出的,也正是国内影视剧配乐产业所面临着的诸多问题。因此,不断增加的国际合作只是中国电影的一个侧面,影视配乐目前仍然是国产电影中较为薄弱的一环,未来还有着很大的成长空间。

▲2016-2018年影视、游戏、动漫音乐产值对比图

数据来源于《2019中国音乐产业发展报告》

总而言之,一味地聘请国际大师并不意味着“与国际接轨”,相反的是,如果过多地将关注投向国外,年轻的音乐人们得不到施展才华的机会,国内的配乐行业也就很难得到真正的发展。在注重国际化的同时,或许我们也该更多的去关注中国自己的配乐师、配乐作品,让行业得到足够的重视、从而逐渐慢慢的规整和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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